24、医务室 ...
-
除此之外，在IH预赛进行时受伤会发生什么？
排球部的大家们的关心是必有的，但除此之外来自月岛的精神攻击和影山的魔法攻击也十分折磨人。
月岛的精神攻击来自于他充满嘲讽的言语：“天才在受伤这点上也是格外的天赋异禀呢。”
关于月岛这个人，藤间越相处越觉得他很像比格犬，刚认识的时候有段赏味期，那时是冷淡不想和他多说话的有分寸感，让他很安心的模样。认识时间久了开始经常性毒舌攻击，一说话就让人抓狂。
但跟影山出类拔萃的魔法攻击相比月岛甚至还算好的，毕竟不在同一个班级，除了在体育馆外他们没有见面机会。
——真正的地狱在一年三组。
影山的课桌周围三米内自动形成北极圈，他浑身冒着黑气，只要藤间一回头，他必在阴森森地盯着他看。
少年托腮的右手青筋凸起，圆珠笔尖在他回头的一瞬戳穿三张空空如也的课本纸。
——宰了你。
——宰了你宰了你宰了你。
这简直是谋杀的前奏。
藤间僵硬着身体转过身。
影山这种魔法攻击是在无差别地攻击每一个人，连老师路过他时都会感慨一句：“影山同学今天没睡觉，很刻苦啊。”然后搓着胳膊疑惑：“今天怎么这么冷。还没到开空调的季节啊。”
日向兴致勃勃地找藤间进行人文关怀，声音却越来越小，他嘟囔：“奇怪，怎么越来越冷了？”
藤间郑重：“日向，我可能要死了。”
“诶诶诶、”日向瞪大了眼睛，“藤间同学！不要说这种话啊啊啊！！”
日向离开之后藤间忽然间也觉得有些冷，他似有所觉地回过头，正巧看到影山像背后灵一样在他身后飘着。
板凳在刺耳的移动声中猛地后撤，藤间低下头，脚腕处穿来的疼痛瞬间疼的他龇牙咧嘴。
哗啦作响的塑料袋被放在他的桌面上，满满当当的药品夹杂着绷带从袋子里冒出了头。影山梗着脖子撇过头，似乎想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在意，“腿受伤了就要多敷点药，那个词....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总之赶紧把药都用光然后赶快好起来最好是在下一场比赛前好起来——”
影山没有得到回应，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又重新扭过头，无意识皱起眉，
“你怎么了？”
“我的脚好像，扭了一下。”藤间趴在桌子上，痛苦面具。
影山一愣，随后屈膝半蹲下身。
“上来。”
-
藤间坐在靠墙的病床上，左脚脚踝已经肿起一个明显的包，影山单膝跪在床边的地上，手里拿着刚从冰箱取出的冰袋，小心翼翼地将它敷在肿起的脚踝上。
“嘶——”冰凉的触感让藤间吸了口气。
影山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的呼吸因为刚才一路背着藤间从教学楼狂奔过来而显得有些急促，额前深蓝色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
藤间看了一眼，“肿了。”
影山重复着医生的话，“24小时内要冷敷。”他顿了顿，低声道：“最好去医院拍片子，万一伤到骨头就不好了。”
影山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让藤间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眼神注视着他，里面又掺杂着一点难以言喻的焦躁，又似乎是因为无法掌控局面而产生的不安。
他微微向前倾身，凑近了些，深蓝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藤间有些苍白的脸。
“会死吗？”
他的语气平板，带着点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源于紧张的僵硬。
在影山有限的认知里，这大概已经是他能表达出的、最柔和的关切了。
但他的语气实际上跟温柔完全靠不上边。
这完全就是生怕他死不了想再干点什么的眼神啊，果然影山还是对他很不满啊！
藤间被他阴恻恻的问候惊得后仰，后脑勺即将撞上墙壁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地垫在了他的颈后。
是影山的手，动作快得惊人。
因为这一下动作，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骤然拉近。藤间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影山因为惊愕而微微收缩的瞳孔，以及他额角滑落的一滴汗珠，正沿着清晰的下颌线，滚落到凸起的喉结上。
影山的目光，似乎无意识地，从他的眼睛，缓缓向下移动。掠过挺直的鼻梁，然后定格在他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如此近的距离让藤间有些尴尬，他再次试图向后靠，但后脑勺抵着的是影山带着体温的手掌，影山随着他细微的后撤动作，非但没有拉开距离，反而又往前逼近了一点点。
空气里漂浮着的消毒水此刻被来自影山飞雄的气息给覆盖，藤间的腿上还敷着冰袋，衣领却被对方的呼吸熨得发烫。
炙热的，带有侵略性的。
十厘米，八厘米。
藤间伸出食指抵住了影山的额头。
影山的鼻尖此时距离他的手腕不到五厘米，喷吐的热气正顺着指尖，一点一点沿着腕骨攀爬。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指尖抵着额头的触感清晰得灼人，呼吸交缠的热度在停滞的空气里持续发酵，藤间望着影山近在咫尺的、盛满了混乱、专注和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的深蓝色眼睛，所有的社恐评分系统、逃跑机制全部失灵，脑袋嗡嗡作响。
影山似乎也完全僵住了，似乎有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冲动在身体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
或许是因为藤间试图后仰时，影山垫在他脑后那只手无意识地、微微施加了一点向前的力。
或许是因为影山在混乱中，试图看清藤间金色瞳孔里自己扭曲的倒影，而下意识地又凑近了一点点。
或许根本没有什么理由。
只是一个极轻微、极短暂的触碰，而已。
藤间感觉到自己的嘴唇，碰到了什么温热而干燥的东西。
他甚至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触感，只看到影山骤然放大的瞳孔里，映出自己同样惊愕茫然的脸。
影山的表情在迷茫过后突兀地变得清醒，他踉跄着撞在身后的药品柜上，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乱响，脸色瞬间白了一下，随即又涌上血色，狭长的眼睛瞪得跟脑袋一样圆，死死盯着藤间，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剧烈地起伏。
藤间也彻底呆住了。他保持着那个被半禁锢在影山手掌和墙壁之间的姿势，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嘴巴。
影山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绷得死紧，脖颈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弯腰胡乱捡起掉在地上的冰袋和散落的纱布，动作僵硬。
“......”
他最后什么也没说。
藤间望着他僵硬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脸上也烧得厉害，但很奇怪，熟悉的、想要立刻逃跑的恐慌感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茫然的、被某种意外事件撞懵了的感觉。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尝到一点极淡的、也许属于影山的气息。
“......哦。”藤间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在“哦”什么。
冰袋重新覆上脚腕时藤间下意识嘶了一声。影山的手指顿住，手指上的茧子无意识地蹭过他的小腿。
他抬头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刚才无意识显现出的侵略性完全消失，又变回那个不好说话又有点呆的影山飞雄。
“很痛么？”
藤间回：“太冰了。”
影山：“我帮你，不，不行，医生刚刚说了不能热敷，不能动。”
藤间一点点挪回原先的位置躺下，举白旗放弃交流。
影山坐在病床旁的板凳上，低着头，又不自觉开始低气压模式。
他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也要去看医生。”
“...哦。”
藤间习惯了跟影山驴头不对马嘴的交流，他搓了搓胳膊，有点冷。
“先不说看医生....影山，你不回去上课吗？”
影山脸上流露出单纯的疑惑，“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
“...这能一样吗？我是病人，跟老师汇报的话老师不会说什么的。”
“哦。”
“......”藤间直愣愣地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课堂出勤不达到的话好像会被禁止参加社团活动，唔，西谷前辈说的，他上周的检讨书还是我帮他编的彩虹屁。”
影山顺着他的视线仰着头望着白花花的，什么都没有的天花板，“你自己可以么？”
“...我又不会到处乱走。”
“嗯。”
“。”
“所以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嗯？”影山揉了揉脖颈，“只翘一次课的话，没什么吧。之后不翘课不就行了吗？”
“...影山光滑的像排球一样的大脑终于会思考了啊。”
影山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大，他噌的一下从座位上蹦起来，诡异地脸红了，“笨、笨蛋！你在说什么啊！”
藤间迷茫，完全不知道刚才的话哪里触发了影山的关键词，但影山已经暴走去窗户边，一把拉开窗户上头探出窗外去透气了。
这对吗？行吧，行的。
医务室只维持了几秒的安静被大力的推门声打破，藤间望过去，看到西谷学长双手插腰，出现在门后。
“啊！果然！”
西谷学长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他两三步飞到他的病床边，“果然果然，从昨天开始就很担心了，这样没精神的样子怎么能行！”
影山从窗外收回脑袋，刚刚被汗打湿的刘海斜斜的贴在脸上，脸上露出单纯的困惑：“西谷学长为什么会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因为学长神机妙算算到了！”西谷前辈开朗地回复，他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变出食盒，“当当当当——还有饭团君！”
西谷捻起饭团塞进藤间手里，然后把盒子往他另一只手里一塞，“吃下这个秘制饭团，明天就能生龙活虎了！这可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留下来的秘方！”
影山认真看：“里面夹的是梅干么？”
“什——影山你这家伙！”西谷前辈大惊：“这是能看穿料理本质的眼睛吗？！”
影山露出谨慎的表情，“只是猜的。”
“哇，好准。”藤间捏了捏饭团，很柔软，如果努力闻的话，真的能在海苔和醋味混合的味道重闻到甜甜的气息。
影山的脸又红了起来，但这次他并没有再暴走，而是两手抓住了床单，俯身凑近饭团，试图再在里面找出什么不易被发现的东西。
“上面有海苔。”
“.....”藤间，“，真厉害。”
影山的眼睛又亮了亮，“还有芝麻。”
“。”
将饭团盒子交给藤间后，西谷前辈单手撑住窗台跃坐在边沿，扬起的衣摆扫过飘荡的窗帘。
他用还沾着海苔的大拇指擦过鼻尖，仰着头开始吹牛：“想当年我背着三十公斤的沙袋特训的时候，就是吃了这个饭团才满血复活了啊！”
影山思考，“但是藤间吃饭团的话，会噎死吧。”
藤间：“啊？”
西谷前辈似乎当真了，“喔？！是这样吗？！”
藤间反驳，“不，并不是。”
影山的话总是无厘头，但配上他认真严肃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像在胡说八道，藤间想到手里无形的白旗，又举起来挥了挥。
“....呃，虽然但是，西谷前辈你这是危险动作吧。”
“嗨嗨，”西谷前辈摆了摆手，鼻子上面还有海苔碎，“不仅二楼的窗户，十楼的窗户前辈也坐过呢！”
藤间干笑两声，“哈哈，好厉害。”
“是吧是吧！前辈也觉得自己很厉害呢！”
影山打断了即将继续下去的对话，“刚刚医生说过，冰袋要每二十分钟换一次，而且绷带也要重新再缠一次。”
“喔！这个！”西谷前辈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他兴致勃勃地从窗台上跳下来，撸了撸袖子，“那就让前辈来吧！前辈的包扎技术可是被清水学姐夸过的！”
“我新学习了包绷带的手法，”影山认真地从书包里抽出崭新的《运动损伤护理》，“所以，没问题。”
“啊，但这种事情还是有经验的前辈来做这件事吧！”
两道声音在头顶炸开，藤间默默往后缩了缩，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不对，这不对。明明他是在医务室。怎么感觉比下课的教室还吵。
“不，藤间这种情况在书上有，”影山死皱着眉头开始翻书，因为翻页动作幅度过大，日期为昨天的书店收据从书页中飘出，悠悠落在了病床上。
影山：“.......”
已经看清了日期的藤间：“......”
西谷前辈好奇地从空中抓过收据，“这是什么？...哇，这本书，好贵！”
竟然没有注意到时间，只是一味地感慨价格了。
西谷前辈莫名肃然起敬，他拍了拍影山的肩膀，“可恶，一万円的高深书，这下不得不投降了！”
“一，一万？”藤间震惊，颤抖着看向影山，影山目光闪躲了一下，别过头，“这也没什么。”
不，他只是感觉影山交了智商税。
那么高深看上去有几百页的疑似大学的专业课书，国文没及格过的影山，真的能看懂吗？
“第一百五十页.....”影山快把整张脸贴到书上，“..R，RICE？米饭？米饭原则？R，REST？”
一行字看完，影山已经满头大汗，头都快埋到了书里。
“好、好高深，可恶，这就是一万円么？输了，彻底地输掉了.....”
西谷前辈光是听着就已经化成了僵尸模样，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倍，在一旁吐魂。
藤间嘴角微抽，“...呵呵，影山能记得rice已经很了不起了。不过医生就在隔壁，我们把他请过来好吗？好的。”
西谷前辈振振有词，“不行，我们都已经来了，这种小事就不用再麻烦医生了！”
“吵死了。”
月岛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口响起，藤间抬头望去，月岛斜倚在门框上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睛：“重症监护室都没这里热闹。”
藤间诧异，“月岛？”
“真庆幸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月岛阴阳怪气，“别误会，只是山口怕你死在医务室。”他将手里提的袋子放到床尾，
“毕竟某个天才要是因为受伤变成瘸子IH就少了个笑料啊，不过看现在，大概这关心多余了。”
影山皱着眉站起来，手里厚的像砖一样的书猛地合上，“——你说什么？”
藤间下意识感到了不妙，他伸出手抓住了影山的手腕，影山的步伐一顿，低下头，视线放到了他抓住他的手上。
“....谢谢月岛的关心，但你还是快回去上课吧。”
月岛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藤间一个头两个大，他再次干笑两声，松开了影山的手腕，又靠在了床背上。
西谷前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啊”了一声，惊奇：“是菅原前辈的信息诶！菅原前辈竟然在上课时间玩手机！”
“西谷前辈你翘、”藤间反应过来后迅速顿住，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菅原学长？菅原学长说什么？”
“藤间同学——”
门被日向风风火火地撞开，他看到西谷时先愣了一下，“西谷前辈！”
“哟！翔阳！”西谷前辈挥了挥手。
影山抿起唇，“日向？”
“我当然是来看藤间同学的啦！刚才课间没看到就很担心！！”
原来已经过去一节课了啊。
“呃，我，”藤间艰难开口，“我没事。”
“日向！你可以去帮我喊一下医生吗，好像该换绷带了。”
“没问题！”日向眼睛亮亮的，“包在我身上吧！”
为了避免尴尬，藤间咬了一口从刚才开始还没吃过的饭团。
医生很快就来了，被人围观着换绷带总让人感觉很不好意思，他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最终还是摆烂地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当医务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时，藤间已经有些麻木了。
西谷前辈：“菅原前辈！这么快！虽然高三楼就在对面但是这也太快了吧！”
菅原学长笑得很温柔，“啊，大家都在呀？”
西谷前辈莫名燃了起来，“是啊！大家一起逃课！这就是我们的羁绊！这，才是青春啊！！”
“是是，”菅原学长一手揽着日向一手揽着影山，“嗨嗨，探望时间结束，现在是上课时间。”
“诶诶！等、等等！”日向试图挣扎，却被菅原学长笑眯眯的笑脸打败，“那，那藤间同学，我下课再来看你。”
“菅原学长，只旷一次课的话是不会影响出勤的。”
“嗯？”菅原学长看向他，“无故旷课会被直接处分的，影山。”
“还有，”菅原学长转头，“刚才在line上忘记说了，清水让我帮忙带话，‘西谷如果再翘课的话就要打扫一个月的卫生’喔。”
藤间望着空空如也的医务室，默默给菅原学长比了个大拇哥。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医务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