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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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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至，府内处处张灯结彩，环绕的廊柱上，每隔五米就设有一个红艳灯笼通向主家各屋，院中小亭也挂上了红色的福匾。
今日宫里设宴邀百官齐聚团圆宴，国公府自然受邀在内，全家上下早已准备妥帖，姜国公打点好府内事务，吩咐下人备好马车准备按时赴宴。
“惜音，小姐还没来吗？”杨穆清掀开车帘，探身询问道。
侍女惜音正准备开口，不远处“哒哒”的声响就已经有了回答。
“娘，我来啦！”
姜璃紧赶慢赶方才梳妆完毕，一路小跑生怕耽误了时辰，姜母听见声响，笑着偏头看向快步跑来的她。她着一身软红缎袄，外系江南新贡的云缎雀金薄绒狐裘，因是大病初愈且尤其畏寒，襟口上围了条软和的白狐毛领，白皙的小脸被毛领遮了大半，裹着脸颊更衬着她肤白若雪，娇憨可爱。
“璃儿，快上来。”姜母拉着她的手，双眉又不自觉蹙起，“怎得手还是如此冰凉，快拿手炉暖暖。”
“嗯，没事的娘，我今日已经穿的很暖和啦。”姜璃的脸在毛领里蹭了蹭，道，“只是体寒的毛病犯了，不影响的。”她乖乖坐好，由着母亲为她整理跑乱的衣着。在一旁未出声的姜国公，看着姜璃越看越心生慈爱，此时也摸摸自家女儿的小脑袋，叮嘱她宴会上人多眼杂，定要紧跟爹娘，切勿走丢了。
姜璃听罢点点头，乖巧应了声好。
安静的马车内，三人都不再说话，姜璃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整暇以待准备迎接这场盛宴。
等到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姜璃方知已经到了。
月色如瀑，铺洒在殿前的石阶上，一泻直下洒满了通往殿堂的路。殿内灯火通明，前来赴宴的官员大臣们皆着华服，相携踏上铺满月华的阶梯。姜璃仰头望去，此景象与墨色的天际相映衬，如世人得道登仙般，彷佛即将踏入的不是皇宫而是天界的仙宫。
她不禁感叹道，怪不得古往今来皇宫一直是权力争斗的中心，人们容易迷失其中也不无道理。
如今亲眼见了，姜璃却是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心里愈发唏嘘起来。
方落座，姜璃就不自觉开始寻找季延的身影。
果然，在陈尚书的斜后方，季延独自一人静坐在那儿，他眉眼微垂不知在想什么。周围皆是平日里熟识的青年子弟，他们打得火热，每人脸上皆洋溢着笑容。欢闹的氛围下，季延独身一人，只有眼前的一桌一盏，像是被隔离的异类，阖家团圆的戏码并不属于他。
只留他一人。
从始至终，也只有他一人。
姜璃定定的看着他，就连杯中茶水漫出来了也未曾注意。母亲看出了她的异样，轻声提醒，姜璃才如梦初醒，连忙低头擦拭浸湿的衣袖。
就在她低头的瞬间，对面的季延抬起眼皮，穿过熙攘的人群径直看向她，表情平静，叫人看不出情绪。
他很快又挪开了视线。
无人注意。
“用这个擦吧。”身侧有人递来一叠帕子，姜璃低着头顺手接过帕子，擦拭完方才想起道谢，她微笑着抬起头开口，“谢谢你的帕子…”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姜璃转而惊喜道：“怎么是你，好久不见了！”
黎安勾着唇，单臂支在桌案上，他漫不经心的拖着下巴，见姜璃认出自己，那双好看的瑞凤眼眯了起来，眼角眉梢荡漾出笑意，“是我。刚刚见你不知道在想什么，神都飘走了，连我过来半天了也没注意到。”
说罢，黎安接过帕子，随后大大打了个哈欠，看起来精神不佳。
“我刚刚…没什么，只是一时间走神了。对了，你怎么没去与你父亲和大哥坐一块儿，倒跑我这来了。”姜璃笑着问道。
“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老头子一见我就准要数落我上一番，每天被他念叨的耳朵都要起茧了。好不容易我大哥回来了，让他们好好叙叙话吧，省的拿我问罪了。”黎安摸摸鼻子，一脸劫后余生。
姜璃心道，是了，黎安父子确实常有矛盾，她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黎安：“对了，这次团圆宴听说也是陛下为了给黎将军洗尘所以才设下的，看来陛下对你大哥真的很器重了。”
黎安给自己倒了杯酒，闻言姿态散漫耷拉着眼睑，好一会儿才轻声回应，他嗓音低沉：“应当是吧，这场战役我大哥的确打的漂亮。夷蛮那边本是想打持久战，耗尽我方军粮补给，再者，到了寒冬，我军缺少取暖物资，将士们作战起来就更困难了。幸而大哥识破了他们奸计，破了他们的骑兵，短时间内就将他们一举赶出了中原，不然这场战役最终能否取得胜利还未可知。”
姜璃深以为然，重重点头，满脸都是敬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搭着，殿内歌舞升平，官员们在此热闹的氛围下觥筹交错，场面一派其乐融融。
不多时，黎安又打了个哈欠，姜璃正想问他是怎么了，这时，曲乐声突然被人喊停了。
龙椅上，身居高位的那位挥了挥手，场面安静下来，众人齐齐朝上看去。
“黎爱卿，近来可好啊。”当今圣上中年继位，年过半百，鬓发已然花白，但面容神态仍不减其威严。
“回禀圣上，托圣上的福，微臣近来一切安好。”黎商颔首。
“那就好，朕近日正想找人下棋，你有空便进宫来，正好陪朕说说话。”老皇帝面色和善，视线转向一旁的黎郁，神色颇为满意：“黎小将军此战大胜蛮夷，为我大梁又收一城，朕甚欣慰。果然虎门无犬子，黎商，你生了个好儿子，我大梁有这 样一位少年英才实属是我大梁之幸啊。”
“陛下过誉了，大梁有陛下这么一位英明的天子，才真是大梁臣民之幸。”
“诶，爱卿过谦了。此宴，朕刚好有意要给黎小将军接风洗尘，朕要好好犒劳一下咱们大梁的功臣。来人啊，给黎小将军赐酒。”
“谢陛下。”黎郁恭敬起身，接过内侍呈来的酒杯后，仰头一饮而尽。
老皇帝赞许的目光在黎郁身上就没下去过，姜璃偏向身旁那人，压低声音：“能看出来，陛下是真的很喜欢你大哥了。”
还有后半句她没说出口，皇帝那眼神就像在看儿子一样，欢喜的紧。
黎安没作声，姜璃托着下巴，仔细打量了下黎郁，“嗯，不愧是将门之子，仪表堂堂气宇轩昂，举手投足间都带有豪迈之气，真真有铁血男儿色。也怪不得对面那群贵女们个个星星眼，看向你大哥的眼神都爱慕的不得了。”
“你呢？”黎安冷不丁开口。
“什么？”
“你也爱慕黎郁，并且觉得男儿都应该像他那样才值得被人爱慕吗？”
姜璃疑惑扭头：“你怎会这么想，我对黎小将军有的只是倾佩，爱慕倒谈不上。”
她顿了顿，“再者，谁说只有功成名就的男儿才值得被爱慕了，衡量是否值得被爱不应该只有一个标准，只要不违背纲常伦理，不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哪怕尽情做自己都是值得被爱的。”
“尽情做自己…”黎安喃喃，眼中情绪不明。
“譬如你这样就挺好的呀，努力坚持本心，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一定会有人喜欢上这样的你的。”姜璃伸手，鼓励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着鼓点舞乐重新欢腾作响，宫人们端来应接不暇的御食，席间又恢复了热闹的景象。
姜璃也被眼前的席面所吸引，回过身子兴致颇高的品尝起来。
她自然没看见，身侧的黎安眼波微动瞳孔微睁，在烛光的照映下，仿佛眸中有星火在其间闪烁，双眼亮晶晶的，好似叫人能一眼望见他的心。
随着乐曲突然激烈转调，殿内，方才还整齐的舞队迅速往两侧散去，似巨大的花瓣绽放开来，官员们有些疑惑，纷纷放下酒杯朝队伍前边看去。
姜璃心下了然，忙凑到黎安身旁，语气颇为激动：“黎安，快看这个。”
说时迟那时快，在人们还未回过神的那刻，鼓乐猛然奏响。
刹那间，花心里跃出了一位轻掩面纱的女子。
和其他舞女服装略有不同，此女肩颈上多了条披帛，而披帛正下方缠绕着的正是一柄软剑，她右手持剑，脚掌发力，众目睽睽下，一个旋身轻巧落地。
点地的瞬间，她左手扯下披帛顺势舞了段利落的剑花。
软剑在她手中肆意变换着各种形态，剑锋铮鸣，却也增添不少柔情。
随后，她手一挥，朝上空抛了朵花。再一个跃身，如腾空而起一般，她持剑直指落花，众人还未来得及惊呼，漫天的花瓣已从天而降，飘散在整个殿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