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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见钟情 都说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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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南方的水土养人,沈霖初见许苑,便觉着这话一点问题也没有。
夏日的风徐徐吹过,穿过了枝桠交错的一隅,又轻轻捻起了眼前人额前的一缕。
“先生来是准备教我些什么呢?”沈霖打趣似的问。
许苑轻呡一口茶,抬眼便对上了沈霖毫不遮掩的目光。
“国文,数学与历史,我有幸习得一些薄识短见。公子留洋归来,外文还需公子指点一二才是。”
沈霖闻言,轻笑一声,起身向许苑走去,单手撑住桌角,俯下身子,思索了一番,便开口道,
“那我考先生一句法文,先生可否愿意?”
许苑抬头,再次迎上那双深黑的眸子。
“法文我虽才学不久,但还有望霖公子赐教。”
“先生知道coup de foudre吗?”
许苑思索片刻,向沈霖颔首欠身:“许苑不知,请公子指点。”
“一见钟情。”
“是一见钟情的意思。”
那双深黑的眸子仍盯着许苑,同样深黑的发尾被风撩起,不乏年少的意气风发。
许苑愣了一下,急忙起身,向沈霖鞠了一躬。
“多谢先生指教。”
沈霖笑着轻叹一声,“先生请随我来,我引先生去书房看看吧。”
西下的太阳迸发着璀璨,连同书房的梁柱也被铺染得金碧辉煌。
“这里的书,我可以看看吗?”许苑迈进门槛,便被左右林立的书架,书架上古老或是崭新的书籍吸引了目光。
“先生随意,我去向掌勺的刘姨讨些糕点茶水就来。”
许苑目送沈霖离开,心想这人也太奇怪,哪有人教外文是从一见钟情开始的?这沈霖必定是位花花公子哥了,不晓得外头还欠着多少桃花债呢。
许苑无奈摇头,随手抽出一本书,在夕阳渐斜渐暗的余晖中消度着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沈霖左手提着一提,右手端着一壶,在门槛外停了脚步。
“先生快请来接应一下学生,这桂花酥糖好生重啊。”
许苑闻声望去,只见沈霖半个身子向左斜着,故作痛苦似的样儿。
虽然许苑明白,这人一定是夸大其词,却还是快步迎了上去,忙不迭地接过沈霖手中的酥糖。
拉开红木椅子,放下糕点茶水,二人临着板棂窗相对而坐。
两盏清茶,一盒桂花糖。一场夕阳,两个少年郎。
待远处的吆喝声也消失殆尽,西边只余了几缕残晖,在晴朗无云的夜里徜徉徘徊。
最后一滴茶落入盏中,翻书声也宕入了尾音。
许苑合上了书,起身放回原处。
沈霖将盏中的茶一口饮尽,跟随许苑走到书架旁。
“天色不早了,我送先生回去吧。”
尽管许苑再三推辞,沈霖还是强拉着将他请上了车,二人并排着坐在后座。灰黑色的天空包裹了一家一户,一街一巷的点点灯火,簇拥着银钩似的下弦月,为夏夜铺染上薄纱似的朦胧。
身旁的人呢?黑暗里的发梢好像更黑了。后视镜反射不出少年的神情,只勉强看清一对墨色的眼睛,压在浓密的眉毛下。
“听说明儿要下雨。待我去了私塾回来,就让刘叔把车开来接应先生吧。”
沈霖偏过脑袋,等待着许苑的回答。
“公子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几步路的功夫,也就用不着麻烦了。”
前面的刘叔也开口劝说道:“这位小公子也太客气了。明儿我接了霖哥儿,顺道就把小公子一并捎上。哪说得上麻烦?”
许苑拗不过,便只好答应下来。
“既然如此,就谢过霖公子和刘叔了。”
沈霖闻言便觉着欢喜,而后却又皱了皱眉,“怪我没有好好介绍自己。先生以后叫我的字就好了。我姓沈,单名一个霖,字秉文。”
“秉文二字,可是‘济济多士,秉文之德’的秉文?”
沈霖点了点头,“先生果然博学多识。”
“那公子以后也叫我在渊就好。”
“在渊?好名字。许,在,渊。”
“公子何出此言?”许苑不解,这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沈家二公子,难不成竟是腹有诗书而不外显的高尚之士?如此便是自己目光狭隘了。
“好听啊,夸名字还需要理由吗?”沈霖有些疑惑,便向许苑靠近了些,“那在渊先生可否告诉学生,先生字的由来?”
“‘鱼潜在渊,或在于渚’,取自《诗经》小雅,《鹤鸣》一篇。”许苑心想自己果然没看错,定是这沈霖翩翩公子般的外表误导了自己。
“这样啊,那在渊与我可真是有缘分,都在《诗经》里取了自己的字呢。”
许苑一时语塞,只能连连点头,“是是,公子说的有理。”
小轿车再转进胡同外,便到了许苑家门口。
“今天幸得在渊陪伴,我得以增长才学。今夜在渊先生好生歇息,期待明日再见。”
许苑下车,转身向车内轻轻鞠躬示意,“今日能识得霖公子,也是我许苑之幸事。”
沈霖笑着,向许苑招了招手,“在渊不要客套话了,快请回房休息吧。”
许苑行礼告辞,转身又被沈霖叫住。
“先生下次就叫我的字吧。”
“好,我知道了。秉文公子。”
残夏的蝉鸣断断续续,还有不知名的夏虫在月影中嬉闹。
某棵树上藏匿的翠鸟,在枝桠里蹦哒着,编织着一个个年少的梦。
随着车子驶出小巷,许苑的背影也在后视镜中消失了踪迹。
沈霖的脸上残存着笑意,还不住地哼起了小曲儿。
“二公子觉得这位小先生如何啊?”刘叔不禁好奇发问。
“挺好的啊,学识也好,人有意思,相貌也好。”
刘叔哈哈地笑着,“看来这许苑公子或许是我们二公子回国后第一个朋友呢。”
沈霖笑而不语,偏头望着窗外。白天那位小先生盯着不放的两只鸳鸯雀儿,不知现在又飞到何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