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愿》雨qiian茶

1、芝兰玉树，朗月入怀 “哎，你们

　　“哎，你们听说了吗？这沈家二公子才刚回国，媒人们都挤破了脑袋想说个婚事呢。”
　　“你们才不知道，这哥儿生得呀，那叫一个俊俏，洋人女子见了，都得拜倒在他脚下呢。”
　　“听说打明儿起，这霖二公子就去鸿儒私塾进学了，咱几个也去凑个热闹啊。”
　　许苑这几天完全受够了沈霖这个人。
　　打上个月起，身旁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口中都是那个“快要回国的沈霖”。
　　少女们期待，少男们不屑，女人们说着他的外貌，男人们谈着他的家世。
　　听过来听过去，许苑总结出来，这就是个不学无术还浮夸至极的富家公子哥。
　　其实用富来形容，也是低估了沈家的实力。可以说，自许苑爷爷辈记事以来，沈家就是独霸一方的大军阀，可谓是一手遮了半边天。
　　偏偏这沈霖的父亲沈永，不顾家人反对，娶了漂亮贤惠的普通人家女子，便有了沈家这三个公子。
　　除了念中学时与沈家老三同窗一年的经历，许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和沈家再有交集。
　　前不久在沈家做工的王姨来找许苑，说是要找他做沈二公子的先生。
　　“王姨，这使不得吧，这霖二公子还长我一岁呢，我怎么做得了他的先生呢？”
　　“诶呀苑哥儿，你可就别为难我了，沈家老爷子和夫人都说啦，就请今年的状元来做小先生，多少让二公子懂点学问就好。”
　　“要说求学问，何故不去寻个教书的先生？”
　　“你就不懂啦，这哥儿才从洋人那边回来，性子直，说话冲，说不准哪句就惹恼了那些老先生，你们年轻人一起，一句话的事，便打发过去了。”
　　“可我也才进大学不久，学问不会太浅薄了吗？”
　　“苑哥儿，你就别推辞了，走在大街上问问，考试能夺状元的有几个？17岁就进了大学院的又有几个？我去大学院打听了，先生们都说你好，知识多，见识也广嘞。”
　　“既然这样了，那霖二公子回来后，我去试试也无妨。”
　　许苑现在就在去沈家的路上。
　　说是打个照应，实则就是试试许苑的本事。
　　走过康顺桥，拐进顺平街，绕过小贩的吆喝声，再往望江大道北边走百来米，便能望见高屋建瓴的沈宅。
　　在沈家世世代代的经营下，沈宅去掉了原本的浮华与富贵，落得一副庄严气派。
　　沈家大门一向是敞开着的，一是沈家上下把守，无人敢偷，二来是沈家为人心善，得了民心。就是你在门口说饿，被沈家夫人听到了，保不准还会请你饱餐一顿。
　　这个年代的人都是饿过来的，沈夫人明白普通人家的辛苦。
　　许苑理了理熨得周正的长衫，迈步走进沈院。
　　一个生得清秀，梳着长辫的姑娘迎了上来。
　　“这便是许苑先生了吧，快里边请。”
　　许苑微微颔首，随着姑娘进了客房。
　　“夫人，许先生来啦。”
　　许苑跟着进了房间，屋里气派，有大户人家的格局。方桌上燃着半柱香，想必也是等候多时了。
　　迎面走来一位含着笑的女子，约莫三十来岁，衣着讲究，虽谈不上有倾国倾城的美貌，但那双眸子一直笑盈盈的，让人忍不住对她亲切。
　　“沈夫人好，我是许苑。”
　　“诶呀，许家小公子，快请这边坐。听得人们常说，这次的状元郎不但学识好，相貌也是极好的，今日一见公子，果真如朗月入怀。”
　　“夫人过誉了，皮囊而已，世上只学问与真心才是长久。”
　　门外突然响过小轿车的停息，声音恰是在正院门口。
　　这应是沈先生了吧。许苑心想。
　　“许公子说得是，今儿个天气好，不妨院里坐坐？”
　　“夫人请。”
　　“许公子请。”
　　许苑顺着沈夫人的意往外走。
　　朝门口望去，竟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那人身着裁剪合身的藏青色西装，身型被勾勒得恰到好处。芝兰玉树，深邃的眉眼下是高挺的鼻梁。
　　这大概就是沈霖了吧。许苑琢磨。
　　那人迈着两条长腿，向沈母和许苑走来，一双眼睛却直直地盯着许苑。
　　许苑被盯得不自在，转头看盆景边成双的雀儿，蹦跶着，嬉闹着。
　　“母亲，我回来了。”
　　“回来便好，霖儿，快来见过许苑公子。”
　　许苑不愿失了礼数，便不再去看那扰人的雀儿，偏头过去，沈霖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徘徊。
　　“这便是我的小先生了吧，沈霖见过先生。”
　　“在下许苑，见过沈公子。”
　　二人相对行礼。
　　刚才迎许苑进门的小姑娘跑来：“夫人，杨夫人来找。”
　　“知道了，我这就去。霖儿，快为许公子沏茶。照顾不周，还望许公子海涵。”
　　许苑和沈霖在正院的实木方桌相对而坐。
　　蝉鸣声，鸟叫声，还有微沸的煮茶声。
　　云淡淡的，风软软的，许苑觉得沈家人有种神奇的能力，让他感到安心而亲切。
　　“这位小先生倒是与别的先生不同。”沈霖端起茶壶，不疾不徐地向两盏茶杯中倒。
　　“公子别看我年纪浅，四书五经，名家经注，都略懂一些的。”
　　“不，我是说先生生得清秀，像个姑娘。”
　　茶满八分，戛然而止。
　　许苑正在抽条的年纪，本就瘦瘦长长一个人，再加上那张人畜无害，童叟无欺的脸，确是清秀极了，但从未有人说他好似一个姑娘家。
　　许苑涨得满脸通红，“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夸你的意思。”沈霖用两根修长的指尖抵住盏底，轻轻将盛着茶的琉璃盏推到许苑面前。
　　“先生请。”
　　盏中的茶汤映着飘过的白云，还有树，有路过的鸟，都随着茶水微微颤动。
　　许苑晃了神，嘴边却不忘嘀咕。
　　“夸人也没见这样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