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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难相逢    “劲 ...

  •   “劲爆,当真是劲爆!”慈观柳眉心抽搐心道。

      这尊师重道的画面,恐怕会千古流芳。
      慈观柳暗骂,啧,没人告诉我,拜师带会这么粗鲁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憋不住,轻笑了一声,顿时,整个宴席从窃窃私语转变成了潮水般的哄笑。
      壮汉没笑,因为他感觉得到,自己的身旁的两位公子已经没入冰河末日之时。

      * * *

      那天之后,孤馆派少主慈观柳的拜师大礼风靡了整个修仙界。

      此时此刻,当事人慈观柳正端正跪在祭坛中,正前方,一位身着藏蓝色绿竹袍的老者高居其位,黑色眼眸深不见底。
      “父亲。”他叩首道。
      慈恩高居其位,摆摆苍老又不失劲道的手,眯了眯眼,打量着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人:“晚辈,你如何称呼啊?”
      散修躬身,讪讪一笑:“晚辈.....江畔吟,久仰尊主大名。”
      “江公子?久仰久仰。”慈恩道:“你可了解过手上红绳的意义啊?”
      久仰个屁,你根本没见过人家。慈观柳心说。
      拜师带,是修仙界中但凡有名在派中且拜过师的道人都经历过的环节。
      由慈恩创立,自动为每个弟子找到最合适的师父,因此也被叫做“天赐良缘”。
      师徒关系确立后,拜师带会化成手链。只有弟子学成,才会从两人手上消失。
      江畔吟左手搭在右臂上。
      兜兜转转三百年,他怎会没有料到这一幕的重演,说是不知道,他怕是自己都会笑出声来。
      他沉默不语,只是等待着上位者的言语。

      只是真到了这一刻,留下来,迟早小命不保,万劫不复。
      拒绝?
      做梦,怎么拒绝,人人觊觎的位子,什么借口拒绝。
      可笑,他如何一个贪生怕死的人,好不容易苟活至今,他就是个蝼蚁,一碾就死……
      等会死还是现在死,江畔吟坐了三百年的狗,他很清楚:早死晚死不如晚死。
      “只看公子的意思就好。毕竟晚辈只是一届名微言轻的散修罢了。”说着,他便看向了慈观柳,果然瞧到了一双想要刀了自己的眼睛。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此话真是有趣。”慈恩拍掌大笑:“若是我不全了你们的师徒情分,倒显得本座仗势欺人了。也罢,也罢,毕竟是这孩子的拜师带自己择的,天赐真缘啊。”
      慈观柳无语,分明是拒绝等于承认您灵咒弄错了……
      老者站起身,威压更加突显。虽未言一语,却似山海倒来,倾压骨骼。
      江畔吟浑身的神经仿佛都在一点点撕裂崩断。祭坛之上,所有人都恭敬地垂着眼帘。
      “观柳,从现在起,江公子就是你的师父,是我们孤馆的座上宾,不得违逆师命。”

      慈观柳思忖片刻,欲言又止,把话吞了回去,最终还是拜道:“是,师父。”
      那天,慈观柳对散修拜了师,恍惚间看到那个他未曾见过一面的师父红了眼。
      很久以后,他还是会感到诧异,可不知为何,越久越不敢相问。
      于是散修,一生也只听到了两句“师父。”
      凡间艳阳高照,尘世一切静谧而和谐、混沌而分明。
      命运何其复杂,抓不透,却还有千万只蝼蚁一起。
      神明掌管活着的所有,他们亘古,至高无上,博爱众生,你若偷渡上去,便会遭到天谴。
      他们永远被世人供奉。
      而那些腐烂的蜉蝣,归于地君,他们欢迎所有到来的人,助他们轮回。
      尽管无人供奉他们。
      这就是天与地。

      夹杂其中的便是凡间。
      除了普通百姓外,其中还有一群人——被称为修仙者。
      他们派行分明,但也同时兼容并蓄。
      通过积累运数,达到半仙之身。神明就是从其中挑选的。

      ***
      凡间拐角处的一间客栈二楼——
      “叩叩”
      慈观柳轻敲门板,等待片刻,心知江畔吟又赖床了,便直接开门。

      此时距离拜师之日已经过了一月有余。
      一路上,散修说是来时路途遥远,而今返程要慢慢走,不用法力,给徒弟做个榜样,坚持环保,于是他们这样走走停停了已经换了三四个客栈。
      吃穿用度,用的都是慈观柳的钱袋……
      江畔吟:“尊师重道。”
      后者表示:一个千里迢迢来拜师宴混吃混喝的,用脚想也知道没钱。。。
      江畔吟:“知道就好,不要拆穿!”
      “无药可救。”慈观柳一把掀开散修的被子,被子里面的人呜地一下用手遮住了眼睛。
      “嗯……”床上的人翻了身,只留给慈观柳一个背面。
      慈观柳今日的态度已经非常温和。
      换做起初,他已经一盆冷水泼下去了。
      江畔吟:阿嚏,他真这么干的。
      后果呢——自己的徒弟,能怎么办......当然是罚他回房间继续睡觉。
      慈观柳当即就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那日,离开祭坛后,江畔吟就带着满脸黑线的徒弟离开了孤馆。
      孤馆本意是想留下他们的,只是江畔吟三言两语,以退为进,巧舌如簧,说自己是散修高攀不起名门大派,既然是爱徒也应该下山历练历练。
      因为不是门派中人,孤馆派也不便强留。
      因此,一穷二白的师徒二人,靠着徒弟的钱,在山下飘荡了一月有余。
      修行之人最要紧的使命就是每日勤奋,早日得道飞升,纵使是他的父亲慈恩也不例外。
      而那个散修,整日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每日睡到日上三竿,赶得最勤快的事就是看着自己徒弟练功,时不时在一旁鼓鼓掌,一副崇拜的样子:“好棒好棒!”
      简而言之,下山一个月,一个啥也没教,一个啥也没学。
      连自己的心法和武器都没有提过一嘴。
      到底谁是师父啊!!!
      所以,在他忍受了半个月之后,下定决心和江畔吟开始了革命。
      革命的序幕就是前文提到的——一盆冷水。
      革命后果——没有后果。
      要不是出于对父亲的信赖,慈观柳早就想把这越扯越紧的师徒手链丢到无间地狱。
      也不知照这个情节发展下去,得何年何月才能学成回山。
      跟他学,怕不是要从凤凰的学到火鸡去。
      想到这个,慈观柳不得有些疑问。
      虽说慈观柳的实力远远比不上宗师,但至少在同龄人中也算的上出类拔萃,是他们这一代的翘楚。
      拜师时灵咒既然选择那个江畔吟,应当是有什么过人之处的,总不能老天看他太勤奋给他安排个无敌霹雳懒人来平衡他的才华横溢吧………
      不过他并没有那么在乎,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有他父亲在,想要飞升怎么着也要排在父亲后面。毕竟天下第一的宗师都还没上,哪里轮得到他。
      他有的是时间和江畔吟,慢、慢、耗。
      来日方长。

      床上装睡的人,显然没感受到徒弟的心理。
      他缓缓睁开眼睛,手枕在脑袋下面,揉捻着红绳。
      安静不过片刻,突然

      “嘭————”

      门板猛地炸开,头上的房梁柱子轰然落下,木屑四溅,客栈塌了!
      好在慈观柳眼疾手快,一把拽起瘫在床上的散修,跳出窗户。
      “咳咳……”
      江畔吟用手挥开漫步的尘烟。不慌不忙从地上拉起了降落失败的慈官柳。
      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看残破的废墟:“哎哟哎哟,好徒弟,多亏了你,否则为师真是小命不保。!”
      来之时,这客栈建在山下,灯火阑珊,是凡间百姓的聚集游乐之所。
      然而,尘烟散去,热闹消逝,眼前换了截然不同的景象。恍若之前只是一场大梦。
      一片荒野,方圆百里空无一人。日照当空,却丝毫感受不到暖意。
      眼前哪里是客栈,分明不过是,一座被火烧过的茅草屋!
      是鬼!入镜了!
      “疯子……”慈观柳啐了一口木屑,推开一旁对突如其来的变况丝毫不惊讶的散修:“怎么办”
      江畔吟非常无辜,眨眨眼睛:“什么?我以为你会......”

      好、好、好。
      慈观柳而今17岁,之前未拜师,所以没有下山专门历练的经历,顶多和其他派的徒弟一起切磋分出个高下,也都是闹着玩。
      或许是未曾经历过所以无知无畏,他此时看着旁边手无缚鸡之力的却无比淡定的散修,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第一次入镜那么紧张与害怕。

      “喂!”他用手肘顶了顶散修:“那现在怎么办?”
      “你爹一点没教过你?”江畔吟是真的以为,虽说心法不一,慈恩也应该教过他如何面对的……毕竟父子一场啊.......
      “啧,怎么称呼尊主呢,放敬重点!”慈观柳不允许任何人对父亲有分毫不尊敬,名义上的师父也不行,“父亲带我学过孤馆派基本道行,他说每个人的心法都自成一系,要合适的师父领进门。”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是你的徒弟,你来教。
      江畔吟非常无辜,摊开手:“你看我有心法么.....”
      …………
      “你山下这么久了,没遇到过?”
      “我只是个宅修,心法不纯,鬼都嗜阳,不找我的呀。”
      “那灵咒绳为什么铐你?”
      “问你爹呀,你爹创的……”
      ……
      嘶,慈观柳突然打了个哆嗦……耳边轻轻传来女性若有若无的笑声。
      “嘿嘿……嘿嘿……好香……”尖细刺耳的声音宛如几把利剑在摩擦,令人寒毛倒竖。
      “谁在身后!”慈观柳猛地拔剑刺去。
      灵力从剑中爆发,经过之处寸草不生,在地上轰然炸开,一条十米的沟壑把地面裂成两半。

      好强悍,好一个基本道行......江畔吟心想。
      然而,惊讶的并不是他一人,甚至对灵力的主人而言,也在意料之外。
      在门派之中时,从未爆发过如此强大的力量,虽说下山之后确实感觉练功起来十分顺利,难道就这短短一月进步飞升?
      明明和平常练功的日程差不多,顶多就是在凡间,换个地方而已。
      江畔吟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疑惑。
      不过,来不及细想,猛烈的白光刹那间爆闪,尖锐刺耳的女声咆哮着顺风挂来,连皮肤都感到刺痛:“好香,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都要逼我!要杀我!!!好饿!好纯的灵气!”
      遭了!
      “慈观柳!捂住口鼻。”
      “废话,我知道。”
      声波震得二人颤栗不已,拼尽全力只能微微把眼睛张开一条缝,一个浓妆艳抹的人,啊不,鬼,一身风尘女子服饰,凌立在上空,俗话说,白日不见鬼,可分明是日照高阳,却丝毫影响不到它。
      只见她口脂乱摸的唇角微微勾起。
      江畔吟心觉不好。
      下一秒,只见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横冲到了慈观柳的背后,而他却根本来不及躲闪,“哗啦”那只手已经刺破了他背后的布料,慈观柳仅仅感受到一阵疾风,他不明白,江畔吟的眼中为何流露出那样惊惧之色,要死了么,真是倒霉,他还什么也没干。
      一阵疾风。
      他闭上眼睛,尖爪几乎碰到了他的骨肉,电光火石间却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好轻,下一刻“彭---”——他只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
      “咳咳咳---”浑身的剧痛使慈观柳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感觉滚了数十圈,撞到了岩石上才刹住。
      他跪在地上,要把肺都咳出来,回头一看,被他砸到的参天大树摇摇晃晃,少说也有百年。
      “啧。”他睁开眼:“咳咳.......什么情况,我下地狱了?那散修......”他抬起头。
      眼前的这一幕,将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只见熊熊烈焰燃烧,白衣道人两手空空颤抖着立于其间,散落的青丝在热风中飘荡,右臂的鲜红与之格格不入,他面前跪着那个风尘女鬼,身上微弱的黑气与烈火交相缠绕,原型彻底显现。

      江畔吟?

      不对!这没有分毫灵气的痕迹,况且不过转瞬的时间。
      没有用灵力......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为什么不用,是没有么还是不需要,不,不对,要是能用怎么会伤到自己。
      他,是凡人?
      他,没有灵力?父亲的武功也不过如此。
      他,到底是谁。
      慈观柳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右臂,心里一紧。

      白衣似乎时刻在留意他的动态,缓缓转身,背对着身后的烈火,从中走来。
      飘飘然,不带一物,是那样的清心寡欲,随意淡雅,只是撇了一眼血肉模糊的右臂,慈观柳却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的隐忍。
      然而下一秒,却看到他咧开了嘴角:“哟,醒啦。怎么样,运气好吧。多亏了你师父运气好,就那么一拉,诶,她就现形了。”
      右臂的红色从垂着的手臂滴下。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慈观柳不语,手中紧紧攥着剑柄,移开看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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