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疯日常》阿奇暖希

4、两眼泪汪汪

　　『戌时』『一更』『两小时前』

　　“……”屏风后的那道身影后知后觉的站了起来，随后隔着屏风，颤抖的问道：“恁哪的……”

　　“东北的。”苏仟然回答道。

　　啊…………群穿文吗？

　　屏风后传来一阵颤抖的声音：“我好不容易心动一次……”

　　这次的声音比上次更加颤抖，而且不仅是声音，他的身影也跟着颤抖，最后一只手扶在屏风上。

　　“你却让我输得这么彻底。”苏仟然平静地回答道，“哥们儿这个梗有点老了哈。”

　　随着“啪”的一声，屏风被重重地推到一边，屏风后的身影渐渐浮现，正是一袭黑衣的皇帝。

　　苏仟然想看清他长什么样子，可还没看清就被冲过来的他一把抱住，来的太突然，一时间让苏仟然有些不知所措。

　　“老乡！！！”

　　“陛……陛下……”苏仟然用手去推他的肩膀，想要将他推开，可他却反而将自己抱得更紧。

　　“唔……(吸鼻子)嗯……唔……(吸鼻子)唔……”

　　“唉？”苏仟然一脸懵逼，直到肩膀上的衣服被泪水浸湿她才反应过来。

　　“哎？真……真哭了？”

　　虽然都是同类，但这情绪是不是有点过于激动了？但不管怎样，抱着人家上来就哭是不是有点过于冒昧了？

　　虽然苏仟然真的不介意。

　　她轻轻拍了拍皇帝的背，“那个……你先松开我，咱们慢慢说好不好？”

　　“嗯……”皇帝慢慢松开了紧紧抱着她的双臂，乖乖地坐在她身前。

　　“不是……”苏仟然凑近他身下，将头昂起来看着他，“这眼睛都肿了，哥们儿你来这多久了？”

　　“三年一百五十六天……”他边说边擦眼泪，“你呢？来这多久了？”

　　“两天。”苏仟然干脆利落的回答道。

　　她这回全是真的知道这哥们为什么这么伤心了。

　　“这皇帝看上去是真的感动，但不确定他是不是演出来的……还需要测验一番……”苏仟然这么想道。

　　“陛下，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苏仟然看着他，严肃地问道。

　　“何?。”他擦了擦眼泪，“在这里我叫澹台?，你呢？你叫什么？”

　　“……”苏仟然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随后问道：“哪个yì？”

　　“就是……”他伸手在空中比划着，“就单立人加一个‘对弈’的‘弈’去掉下面那个……呃……”

　　他的手停在半空，似乎在思索那个字究竟读什么，依稀记得初中语文老师讲过，但没什么印象了。

　　“就……那个……一横一撇一竖……”他急急忙忙的比划着，感觉话到嘴边了就是说不出去，急得额角流汗，“那个字念啥来着？”

　　苏仟然将自己的右手递到他身前，示意他写一下，澹台?点了点头，一手轻轻握住苏仟然的右手，一手伸出食指在她的手心写着字，力道有些轻，苏仟然感觉手心有些异样感。

　　“就是这个，比较少见。”澹台?写完字缓缓松开了苏仟然的手，他看着苏仟然的手，她的手和巡场人完全不同，她的手上全是茧子，从指尖到手心大大小小十多个茧子，手上到处都是痂，有的新结的有的已经成疤，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自己也不好随便询问。

　　“我叫苏仟然。”苏仟然收回手，淡定地回答道，“在这里我依然叫苏仟然，和你一样，原主和我同名。”

　　“啊？”澹台?有点懵，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我记得小黄门喊的是‘姈妃’啊……怎么姓苏？”

　　“嗯……这个嘛……”

　　苏仟然把事情的经过简短的告诉了澹台?，澹台?半懂半懵的听着，随后慢慢地点了点头，“哦……哦……嗯……”。

　　“啊—————”他右手摊开，左手合拳，用左手一敲右手掌心，“所以你的目的是为了让我放过姈妃宫中的其他人，对吗？”

　　“是的。”苏仟然乖巧的点了点头，她只希望澹台?的性格别像某帮大当家那么乖僻，可以酌情处理。

　　“……”澹台?低头想了想，“行倒是行……就是得费些功夫……不过要真是这样的话……我直接把姈妃贬为庶人不就得了？”

　　“！！！对哦！”苏仟然肯定的说道。

　　苏仟然打量了一下屏风后面，直接吃一大惊，屏风后面的奏折公文堆积成山了，多到能将自己活埋的程度。

　　“姈妃的事先不提……”澹台?看到苏仟然还跪在地上，他起身拉住苏仟然的左手手腕，想将她拉到床上坐下，“来来来，和我说说别的事吧。”

　　苏仟然一看澹台?要把自己往龙床上拽吓得挣脱澹台?的手向后退了五步。

　　“大大大大大大哥啊……你要嘎哈啊？”苏仟然将左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右手握着自己的左手手腕问道。

　　“见你一直跪着，让你坐坐歇一会儿，顺便聊聊咱老家那边的事啊！怎么了？”澹台?不以为意的回答道。

　　“Stop！！！！！∑(°口°?)”苏仟然吓的手舞足蹈，“这这这这这龙龙龙龙龙床啊！！！！！货真价实的龙床啊！！！！！∑(￣□￣;)”

　　苏仟然是真的吓得要死，在古代龙床是能随便做的吗？！虽然自己也天天幻想自己未来有一天可以成为ND躺在上面但完全不是现在啊！

　　“啊……(ー_ー)”澹台?表情有点无语，他坐在龙床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那朕特批你上来。”

　　“特……算了吧。我胆子小，不敢随便坐。”苏仟然扯来一个垫子，恭恭敬敬的坐在地上看着澹台?，“虽然是老乡，但毕竟身在宫廷，一些规矩还是不能破的哦。(／_＼)”

　　“说的也是。”澹台?挪了挪位置，靠近了苏仟然，他上身前倾，一手撑着脸看着苏仟然。

　　“你来自哪一年？”苏仟然先发制人的问道。

　　“21年啊！你不是吗？”

　　“……”苏仟然沉默了，姈妃澹台?都是21年的人……难道就自己一个不是和他们一个年代的人吗？！

　　“我……23年。”

　　“啊？！真的假的？！”澹台?一下子来了兴趣，他起身到苏仟然旁边蹲下，“你别骗我啊！”

　　“我没骗你。”苏仟然摇了摇头，“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那可太多啦！！！”澹台?肉眼可见的兴奋，他一把握住了苏仟然的肩膀。

　　“疫情结束了吗？国足进世界杯了吗？鱿鱼游戏有真人版密室了吗？22年和23年的新年吉祥物都叫什么名字？蜜雪冰城掉价了吗？23年的有声书改进了吗？23年的电视剧是不是已经不老套了？WYF的事最后怎样了？还有还有……”

　　这哥们好像有一肚子问题，如同瀑布般倾倒到苏仟然面前，问出的问题一件比一件离谱，苏仟然眼疾手快急忙伸手打断：

　　“停停停！咱一件一件来，成不？”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苏仟然才将他的问题回答的差不多了，说真的啊，回答他的问题的时候真的有种……时空重叠的感觉，毕竟“塞班”这个词……是20年的梗，“Hold住”是11年的梗，“元芳，你怎么看？”和“躺枪”是12年的梗，“奥利给”是19年的梗，爷青回是20年的梗……

　　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时间有多快，这种感觉自己已经两年没感受到了。自己也真有意思，没意识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没意识有些梗已经老去，没意识到自己已经23岁了……

　　澹台?看上去特别开心，边拍大腿边笑。

　　子时的更声响了，苏仟然向外探了探头，起身说道：“打更了，时辰不早了，明天你也得给太后请安，早点睡吧。”

　　“啊？不是……”他摆了摆手，“我不用给她请安。”

　　“啊？？？你不用请安？？？"(? Д ?*)”苏仟然一下子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如果皇帝不需要给太后请安的话……那岂不是说自己历史白学了啊？！！！！！！

　　“对啊。”澹台?点了点头，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开玩笑似的说道：“之前因为找不到同类，我有点疯，大家都说我脑子有病，太后忙着稳固权力，所以就不用我去给她请安了。”

　　“……哦，懂了。”苏仟然点了点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你的寝室一个侍卫也没有？”

　　“那倒不是。”澹台?挥挥手，“是我因为找不到同类太崩溃了，想着来找我的刺客那么多我最后帮人家冲冲业绩，谁都好能把我杀了就行，所以没让人来。”

　　苏仟然一时之间语塞了，因为澹台?再说出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唠家常一样，说道“帮人家冲冲业绩”时更是直接笑了出来，他的笑容中不掺杂着一点说谎的痕迹，就像真的打算这么做。

　　如果他真的和他说的一样，那他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自己……真的要相信他吗？

　　“不过……”澹台?苦笑一声，起身坐在桌前，“太后只把我当棋子用，其实内里已经完全放弃我了。”

　　苏仟然用嗓子眼“嗯”了一声，但已经放弃了吗……如果已经放弃了，那自己就可以转身走了，留在这里没价值。

　　苏仟然的声音比之前冷淡了一些，表情也放松了一些，问道：“你的权利被架空了吗？”

　　“没有，皇帝能做什么我就能做什么，权利一点都没少。只是地位有些岌岌可危。”

　　“是吗。”苏仟然的声音和表情又变回了两分钟前的样子，“但如果按你所说，太后已经放弃你了，那为什么你的权利还在？难不成太后就你一个孩子？”

　　“你坐下来，我慢慢和你说。”

　　他的桌前有两个壶，澹台?伸手拿起左边的茶壶想倒杯茶，苏仟然却突然起身，她拿起茶壶，“我来吧。”她取下头上的银簪，想要将簪头放到水壶里。

　　“没用的。”澹台?一手撑着脸，默默的说道，“大部分的毒用银簪试不出来，他们如果真要下毒，肯定要先试上个七八十次，直到万无一失，确保能把我毒死或者让我半死、濒死、生不如死。”

　　“嗯。”

　　通过自己故意这么做，确保了他是有一定经验的，这让苏仟然的心理放松了一点。她将簪子插了回去，倒好了茶匀了匀茶水，随后将茶推向澹台?，自己则坐在他对面。

　　“嗯？”澹台?见她没有给她自己倒茶，向她投去了一个疑惑的目光。

　　苏仟然轻轻的挥了挥手，“谢谢我不喝。”

　　“……”他低下头，看着茶水，借着微光，茶水中反映出他的面庞，他的眼神变得黯淡。

　　他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

　　“哈……我共有两个兄弟姐妹，我排第二。”他十指交叉放在下巴下，“你刚来不久，应该还不知道辽疆之事。”

　　“辽疆……”苏仟然念叨着，只觉得耳熟，“你说说看。”

　　“和古代的西凉、吐蕃、鞑靼类似。”

　　苏仟然点了点头，“咱们目前所在的国家叫什么名字？”

　　“幽川。”

　　“啧，你再说一遍？”苏仟然微皱着眉。

　　澹台?以为她没听清，随后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幽、川。”

　　苏仟然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小容之前的一句话：“大概是齐川齐公子。”

　　她似乎想明白了，随后微微伸手，“嗯，好，我知道了，你继续。”

　　“距离咱们目前所在的国家望西走两千里到达辽疆，辽疆和幽川一直处于对峙局面，表面关系和谐，实际上都把对方当成肥肉，私下里虎视眈眈觊觎对方的土地好多年了……”

　　“停你等会儿。”苏仟然伸手打断，虽然淡淡地说道：“我无心了解你们的国家大事，跟我说说这里都有哪些地方，现在什么时间，哪里最适合安居就行。”

　　她无心了解吗？对的。毕竟自己只是想跑路，刚才自己的确想过好好利用澹台?并控制他当个摄政王或者女帝爽爽，但死亡的感觉痛苦到她完全不想来第二次，所以她现在只想跑路，仅此而已。

　　“嗯？”澹台?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他眨了眨眼睛，随后不解地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不打算留下来吗？”

　　苏仟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双眼。紧接着就是沉默。许久的沉默。

　　澹台?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是有些难以接受。他开始质疑自己的想法，想说服自己让自己认为自己的想法是假的。他想问苏仟然，但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他带着自己那双试探的眼神缓缓歪着头看着苏仟然。苏仟然也明白了澹台?知道自己的想法，她微微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如果我不进宫，咱们以后可能就没法见面了。对不起，但……我也是为了自保。虽然我不能再来这里了，但你如果想我的话可以让暗卫给我寄信，运气好的话应该能成功到我手里。”

　　澹台?用嗓子“嗯”了一声，他的眼角慢慢泛红，他的眼神无比复杂，没人知道他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他才缓缓放下放在下巴的手，他拿起桌上右边的酒壶，又拿了一个新杯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的酒，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苏仟然没有阻拦，她谨慎地盯着澹台?的每一步，看他的样子，他大概已经知道了自己想做什么。

　　气氛似乎变了，变得悲苦了。

　　毕竟如果他没骗自己的话，对于澹台?来说，穿越到深宫内庭是万幸中的不幸，他一个现代人哪懂那些勾心斗角？他沦为棋子被太后控制，痛苦了三年，最后只盼来和同类相见了三个小时。

　　他一仰头，将酒喝了下去，随后说道：“确定了吗？”

　　苏仟然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好。”澹台?点了点头，他的声音越发沙哑，“现在是天昭507年，这个世道不算盛世，七分天下，分为七川。”

　　他掰着手指头查着。

　　“苍川、郢川、连川、齐川、墨川、幽川和辽疆。如今七川之间纷争不断，难评哪国最强，不过如果你要跑路的话，我建议你选齐川和连川，齐川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连川地理位置相对安全，具体怎么选在你。”

　　苏仟然暗暗记下，随后点了点头。

　　澹台?深呼吸了几次，随后看着苏仟然的眼睛，严肃地说道：“如果你想跑路，我可以派人护你出国。”

　　苏仟然没有立刻回答。

　　要出国吗？自己包袱还在姈妃府上，况且……真的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走了，原主爹娘怎么办？家人怎么办？那个和她有婚约的人又该怎么办？原主和齐川齐公子有婚约，听名字就知道在齐川是皇亲国戚的地位，如果自己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走了，那会不会是一根导火线，到时候苏家和齐川的人会扯上什么麻烦还说不准……自己永远是这样，每次决定的事情总是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犹豫……

　　她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拳，手指上茧子的摩擦让她暂时放弃了跑路的计划，毕竟原主的双手都成这样了，无论是练武练的还是因为别的事，原主都肯定不是为了看到自己跑路。

　　她长舒了一口气，说道：“不必了，将我送回苏府便好。”

　　“嗯。”澹台?点了点头。

　　“你不一起走吗？”

　　“走？”澹台?苦笑了一下，随后重重的向后倒在了凳子上，他仰着头，一手捂着自己的上半张脸，不断地发出自嘲的笑容。

　　“我逃不出去啊……就算能出去……又能逃到哪里……”他哽咽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他突然发出阵阵笑声，笑的浑身发抖，眼泪不断从指缝中掉落，顺着脸颊落到地上。

　　苏仟然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身不由己的帝王，他逃的出去吗？他一辈子都逃不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大概是因为自己太善于共情了吧，明明才刚见面不久，她却能感受到这位帝王的身不由己与得而复失。

　　她伸手为自己的眼睛扇了扇风，随后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了澹台?面前。

　　如果自己迟早要走，他留不住，那不如在走之前最后给点她能给的。

　　澹台?缓缓抬起手，露出一只眼睛看着苏仟然，他的眼神中带着疲惫与绝望，他费力直起了身子，看着苏仟然，说道：“不好意思啊，我有点……”

　　没等他说完，苏仟然缓缓抱住了他，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不断地轻声安慰着澹台?。

　　澹台?顿了一下，随后紧紧地抱住苏仟然的腰，头抵在她的肚子上失声痛哭了起来。三年内所有的委屈与痛苦全化成了泪水。

　　此时痛哭并不是因为太软弱，而是太坚强。

　　苏仟然不断轻抚着他的头，全程没有打断他，任由他发泄自己的情绪，毕竟自己不可能一直陪着他，他一定知道，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自己能做什么呢？如果自己想留下，大可以“姈妃”的身份留下，但自己想要远离这里，也不会留下。

　　作者有话说：

　　这本书写出来的1.5年来只写到这里，因为这1.5年来我对剧情做出了巨大的改动，原名《发疯日常》就保留了，但是在整体故事线上我想加一个角色和一些情节，然后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一些世界观不断地扩大然后现在的情况就是字数不出意外的话会在原基础上加个一零，原先的“5万字”有可能会变成“150万字”，但只是推测，有可能根本达不到这个字数。现在对我来说一个比较艰巨的情况就是……我不知道这些角色叫什么……但这不重要，我会慢慢补齐的(????)……（实在不行就都叫“铁蛋”“二丫”什么的了），总之尽情期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