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关不住》半调盐

6、第6章 他想办的哪

　　秦绍款步踏入恭亲王府正厅，厅内定南王一家早已入座，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迟来的秦绍身上。秦绍身姿挺拔，一袭玄色锦袍随风微动，神色淡然地朝着定南王拱手行礼：“王叔，小侄琐事缠身来迟一步，还望王叔海涵。”
　　定南王坐在主位上，大度地摆了摆手，朗笑着起身，亲自上前扶起秦绍：“子渊客气了，本王知晓你事务繁忙，今日能抽空前来，已是不易。”
　　嘉宁郡主起身站在一旁，身着一袭南疆特色的锦缎长裙，那长裙上的丝线绣着奇异的花纹，在光影交错间似有微光闪烁，腰间一条镶嵌着璀璨宝石的腰带，将她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恰到好处。发间的蝴蝶戏花金钿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自秦绍踏入厅门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便紧紧地黏在他身上。这就是她无论如何都要得到的男人。
　　待秦绍与定南王的寒暄完，她莲步轻移，身姿婀娜地凑上前去，微微福身，柔声道：“子渊哥哥，好久不见，你可让人家好等呀。” 言罢，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的情愫细密如网，丝丝缕缕，好像要将眼前的人狠狠缚住。
　　秦绍嘴角轻轻上扬，扯出一抹礼貌性的微笑，身姿微微欠了欠：“让郡主久等，是我的不是。” 他的眼眸深邃如海，平静无波，任嘉宁的眼神再炽热，也丝毫无法搅动那片深沉半分。
　　嘉宁郡主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轻启朱唇，嗔怪道：“子渊哥哥这是哪里的话，只要能见到你，莫说这片刻等待，便是等得更久些，又有何妨。” 说完，她微微抬起那白皙如玉的手，欲挽上秦绍的手臂。
　　这动作她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回，既不过分轻浮，又十足亲昵。
　　然而，就在手指即将触到男人臂弯的时候，秦绍脚下微微错步，侧身一闪，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那只伸来的手，转头朝身后的十七吩咐道：“将赔礼给郡主呈上来。”
　　嘉宁的笑容瞬间僵在嘴角，缓了缓神，才接过檀木匣子，轻声道：“多谢子渊哥哥。”
　　“不必。”秦绍语调不温不火，每个字都透着淡淡的疏离。
　　嘉宁郡主见秦绍这般态度，心中一时间百转千回。
　　她五岁那年，父母亲离了燕京去了封地南疆。她则被独自留下，送到亲祖母淑太妃身边教养，这一待便是十年。
　　初见秦绍，是在花朝节的诗会上。彼时，权贵家的子弟个个气度斐然，可唯有秦绍一下子便闯进了她的心，自此生了根。
　　直至两年前，母亲病重的消息传来，她才匆匆回了南疆的定南王府。即便要离开，她心中亦未曾有半分但又。只因秦绍这人，看似温润，实则冷情，能真正走进他心底，站在他身旁之人，这么多年来，从未出现。
　　她始终笃定，自己与秦绍门当户对，她嫁给他，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可如今再度相见，再加上前些日子听闻的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她竟对他们的以后生出了几分不确定。
　　秦绍岂会不知嘉宁郡主的那点小女儿心思，只是他全然不放在心上。他行事向来只凭自己心意，哪怕嘉宁郡主对他情根深种，只要他无意，一切皆是枉然。
　　只是这些，嘉宁郡主自己深陷其中，难以看清。他又不好当面直言，驳了她的颜面，令她难堪。实在让人心生腻烦。
　　这么多年来，秦绍从未对哪个女子动过心思。唯有阮絮絮，是个意外。
　　两年前，他就曾在太子案头见阮絮絮的小像。
　　那时的武安侯府，本打算将这小姑娘送到太子身边。却不知，太子品性清正，根本不会对未及笄的小姑娘动心思。最终，那副画像被他亲手扔进了火盆里。
　　直至前不久，武安侯独子犯到他手中。
　　武安侯求到他跟前，再度将小姑娘的画像递到了上来，想以此来换独子的一条命。
　　他应了，放了武安侯独子一马，顺势将小姑娘接入自己的私邸。
　　依着她的身份，想要嫁入王府成为世子妃，无异于痴人说梦。他没想那么多，只想在当下将她圈于自己的领地内，先护她周全。
　　至于其他，仍需从长计议，慢慢谋划。
　　在他眼中，感情这东西，就是镜花水月，难以捉摸，虚无缥缈。
　　灯火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摇曳的光影。随着王府婢女的一声声传膳，珍馐佳肴流水似的摆上了桌。因是家宴，无男女分席的拘束，众人皆自在落座。
　　嘉宁郡主本想坐在秦绍旁边，无奈被秦姝抢先一步，她只得挨着秦姝落座。
　　席间，嘉宁郡主的目光，毫不掩饰其中的炽热。
　　恭亲王妃见嘉宁如此，不由打趣她：“嘉宁，这燕京的世家子个个惊才绝绝，你可有中意的？”
　　嘉宁并不扭捏，直言道：“这世家子再多，也不见哪个能比得上子渊哥哥。我呀，一直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寻得一个如子渊哥哥这般的夫婿。” 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似乎在等待秦绍的回应。
　　秦绍仿若未闻，自顾自地端起酒杯，缓缓送入口中，动作优雅从容。
　　秦姝旁的不行，察言观色的本事堪称一绝。见此情形，她瞬间洞悉哥哥的心思，眼珠滴溜溜一转，计上心来。
　　“嘉宁姐姐，你可千万别被我哥这副好皮囊给迷惑了，他可不是什么良配。”她笑着开口。
　　嘉宁郡主眉头一蹙，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悦：“秦姝妹妹，你这话是何意？你哥哥如何不是良配？在我心里，能嫁给子渊哥哥，就是……”
　　秦姝见她急得口不择言，直接打断她，神秘一笑：“姐姐莫急，你是不知，我哥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冷心冷面。从他对姐姐的态度，就可见一斑。姐姐你如此花容月貌，才情出众，哥哥都如此冷待，若是跟他日夜相对，怕是连眼泪落下来都要冻成冰呢。姐姐你呀，值得这燕京最好的儿郎。婶母，你看我说的可对？”
　　定南王妃没给女儿反驳的机会，直接接过话头：“可不是，这女子嫁夫，还是要选个将自己放在心上的。”她回燕京之前，本想遂了嘉宁的心意，舍下脸面求婆母与恭亲王府提一提结亲一事。
　　如今见到秦绍对嘉宁的态度，心中有了计较。
　　嘉宁一听，心下一跳，当即慌了神，生怕自己与秦绍的婚事打了水漂：“母亲！你怎么能这么说？来之前你答应过我的，要让……”
　　“你这孩子，真是越发不懂分寸了。”定南王妃一个眼神，直接堵住了嘉宁没说出口的话。
　　苏妘鸾见气氛有些尴尬，轻轻咳嗽一声，开口打了个圆场：“嘉宁许是有些累了。前几日国公夫人送了我不少花草，嘉宁可想过去转转？”
　　“自然好，只是不知表哥可愿陪我走走？” 眼神期许望向秦绍。
　　秦绍刚欲开口婉拒，秦姝见势不妙，未等秦绍发声，急忙起身拉住嘉宁郡主的手，撒娇道：“和表哥逛园子有何趣？我陪姐姐去，姐姐给我讲南疆奇风异俗，我好奇得很。”
　　嘉宁郡主被秦姝拉着，心中虽有几分不情愿，但碍于情面，也不好发作，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应：“好吧，那我便同你说说……”
　　直到宴席散了，嘉宁都没跟秦绍再说上一句话。
　　将定南王一家送上马车，苏妘鸾示意儿子礼让一番，同嘉宁亲近几句。
　　“王叔婶母，若有中意的子弟，可以同我知会一声。我定替嘉宁表妹好好把关。这几日，秦姝得闲，可让她陪着嘉宁去诗会逛逛，也好散散心。”
　　秦绍倒是没拂了母亲的意，只是也没顺她的心。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将那仅有的转圜余地彻底封死。
　　苏妘鸾心头一哽，可念及儿子那性子，终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定南王一行人的车马渐行渐远，恭亲王府朱红的大门也缓缓关闭。
　　秦姝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伸手一把拽住自家哥哥的衣袖：“哥，我表现这么好，你不该表示表示吗？”
　　秦绍够了勾唇，抬手在她头上轻敲一记：“跟我走。”
　　秦姝脚步轻快，一路跟秦绍走到他的书房，就看见案上放着厚厚一摞千金难买的孤本。
　　“这些可还够？”秦绍抬了抬下巴，“此乃大儒武雍所著孤本，你那老师苏青时可是对其钟爱有加。”
　　“哥！你真是神通广大！我以后不拜神了，以后我就拜你！”小姑娘捧着书晕乎乎地傻笑，离开时连书房门都忘了随手关上。
　　“真是孩子心性！”秦绍不禁摇摇头。
　　目送小姐离开，十七从廊下进来，禀道：“主子，马车备好了。”
　　听说秦绍不在府里留宿，苏妘鸾蹙了眉头，让婢女提着灯，径直朝门口跟了过去：“这么晚了，你刚办差回来，又饮了不少的酒，今夜就宿在这儿吧！”
　　秦绍温声拒绝：“不了，还有人在等我。”
　　“差事哪是一时办的完的，就不能等等？”苏妘鸾看着儿子有些青黑的眼底，忍不住心疼。
　　他想办的哪里是差事，明明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