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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喜新厌旧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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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林伯将一块符鱼恭恭敬敬地递到她面前,“这是账房印信,您收好。”
阮絮絮接过印信,长睫微颤了下,笑着对林伯道了谢。
林伯原是大长公主身边的人,自打这宅子落成,就一直在这儿。大长公主将宅子送给了秦绍,林伯也自然跟了秦绍。
林伯待她恭敬,将她视作主子,她却不敢真将人当下人看待。
“平西将军府来了人,眼下正在前厅候着,说是沈小姐有话带给您。”林伯说得不紧不慢。
阿湘不是刚走,怎么又差人过来了?
阮絮絮藏下心中疑惑,面不改色地应下:“我过去瞧瞧,约摸着是阿湘有东西忘记给我了。”
来到前厅,看见来人,她眼神一暗,挥退了下人,才开口招呼道:“明礼哥哥。”
“絮絮,我前日回来就听说你……”男人抬起头,刻意压低的声音透着急切,“怕给你添麻烦,这才借着阿湘的名义来见你。”
宋明礼,吏部尚书之子,宣平十八年的新科状元,同阿湘一样,和她自小一起长大。
在养父母的眼中,宋家也曾在联姻对象的名单内。
宋尚书虽没有侯爷的官级高,但吏部乃六部之首,手握实权,用一个养女换这样一门姻亲,倒也不亏。
可惜,算来算去,全是一场空。
那日,阮清泽像牲口一样,被人从风月楼拖到武安侯府大门口,武安侯夫妻就没得选了。毕竟,他们压根没料到,儿子会色胆包天,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殊不知,早在两年前,秦绍就在太子的案头见过阮絮絮的小像了……
“明礼哥哥,你不该来的。”阮絮絮目光清明,没有委屈,没有怨怼,没有悲伤。
宋明礼看着她逆来顺受的模样,脸色极为难看,强压着火气,耐着性子问道:“他们强迫你了对吗?絮絮,我可以带你走。”
宋明礼是宋家的嫡长子,弱冠之年,连中三元。宣平帝钦点他去北地外放两年,如今靠着显眼的政绩提前归京,前途自是不必多说。
他知晓阮絮絮的身世,从小就对小他七岁的妹妹格外关照。
以前同窗曾开玩笑似的问过他,一直不定亲,是不是心里头装着小青梅。
当时的宋明礼没应声。
宋家家规森严,祖母不会接受阮絮絮这样来历不明的孤女成为未来的宋家主母,哪怕她自小养在侯府。
可得知她以这样屈辱的方式成为别人的笼中雀,宋明礼冷静自持的那根神经骤然崩断。
他愿意放下一切带她走,只要她点头。
阮絮絮没有半点犹疑,痛快摇头:“明礼哥哥,没人强迫我,是我甘愿的。”
“阮絮絮,你是傻子吗?”宋明礼眼底泛红,明明想要责骂,一出口却哑了嗓子,“秦绍是什么人?你对他知晓几分?他那种身皇亲贵胄待你能有几分真心?这燕京城谁不知道他喜新厌旧,他不过是想要……”
“玩弄我。”阮絮絮将他不忍直言的三个字,直接说了出来,“明礼哥哥,我都知道的。”
她来,是为了抵债,抵阮清泽欠给秦绍的人命债,抵她欠给侯府的恩情债。她是带着断亲书上的马车,她心甘情愿的。
恭亲王府出来的世子爷,终有一日是要成亲,世子妃必是出身望族的世家女。恭亲王府的后院,一不养通房,二不养侍妾。秦绍不过是一时新鲜,不会娶她进府,也不会纳她为妾。
喜新厌旧多好啊,喜新厌旧她就赚了!
用一两年的时间,换一辈子的自由,没什么不好的。
非要说失去了什么,大概是童贞?可女子的贞洁又不在罗裙之下,比起自由,贞洁于她似乎没那么重要。
“明礼哥哥,回去吧。”阮絮絮看向他的目光里别无他念,她语气恳切,“你该在朝堂上大展拳脚,不该在我身上浪费这无用心思。”
宋明礼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走出青松巷的。外面的天云销雨霁,他的心里却风卷残云,暗流汹涌。
送走宋明礼,阮絮絮挺直的腰背一下子塌了下来,心口好似堵了一团湿水的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她的身边本就没几个人,如今,连宋明礼也被她亲手推开了。她不后悔,宋明礼清风朗月,翩翩君子,不该因她坠入泥潭。
她只是有一点点难过。
“姑娘,主子安排的人到了,说是接您去悠然居见几位管事的。”墨竹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心绪。
阮絮絮接过她送来的帷帽,戴到头上,一时之间有些搞不懂秦绍的安排。
只是挑两件铺面,至于要大张旗鼓去见几位管事的吗?
宅子门口停着的,是那辆金顶雕瑞兽的檀木马车。这驾马车太招摇了,但凡长眼睛的便能看出,马车的主人是谁。
秦绍到底在想什么?她这样的身份,若让人瞧见她从这辆马车上下来,难保不会又惹人非议。他不在乎她的名声,连自己的名声也不要了吗?还是他已经狂妄到以为无人敢说什么?
阮絮絮百味杂陈,硬着头破上了马车。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马车便稳稳停在了悠然居的门口。
门口揽客的小二一早就得了吩咐,见她下车,殷勤上前,引着她直接上了三楼的雅间。
进了雅间才知道,今儿是东西两大街市的大管事同赵应忱汇禀的日子。赵应忱这人,她略知一二。
定国公府的小少爷,国公爷的继室所出的老来子。外人都道他是不学无术的纨绔,跟在秦绍后头混日子。
如今看来,这人可不止混日子这么简单。至少在她看来,东西两大街市的大管事,不会对一个混日子的二世祖毕恭毕敬。
阮絮絮心里头虽惊讶,面上却不显,朝人微微点头道:“见过赵二公子。”
赵应忱倚在太师椅上,懒洋洋地抬手招呼她:“阮姑娘,请上座。”
见人落了座,才看向跟在一旁的墨竹,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家主子呢?”
墨竹见赵应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赶忙上前答话:“回二公子,主子去临水城办差了,今早天没亮就出发了。”
赵应忱点点头,淡淡瞥了阮絮絮一眼,没再说话。
他见过阮絮絮,很多次。但她怕是从没留意过他。
他娘常去寂照庵上香,她很小的时候,他就见过她。待她成了武安侯府的千金小姐,他反而没再见过她了。
这姑娘自小就是美人胚子,如今再见,更是美得让人惊心。
眉如远山,眼若桃花,肤如凝脂,就连垂落在耳际的发丝都是美的。
如果不是当年武安侯夫人下手早,阮絮絮也许就是他妹妹了。做他的妹妹说不上多好,至少,国公府要脸面,干不出将养女不清不楚送进旁人私邸的混账事。
转念又一想,秦绍就是头狼,让他盯上,即便这人是他妹妹,他也不见得比阮清泽强到哪里去,栽在秦绍手里头是早晚的事。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待勉强把堵在胸口的那口浊气压下去,才指着一旁的两位大掌事,开口介绍:“这两位是东西市的大掌事,世子手底下四十六处私产,都是他们在打理。”
“胖的姓张,主管西市街坊二十二处铺面。瘦的姓周,主管东市街坊二十四处铺面。”一胖一瘦两位大管事应声起身见礼:“见过姑娘。”
“若你诚心想做生意,不如先听听他们的建议?”赵应忱没当阮絮絮此举是在闹着玩,反而觉得这姑娘是认真的。认真的人,合该多给两分尊重。
两位掌事只知道阮絮絮的来路,却不知道这人在主子心里头是个什么位置,见赵二爷发了话,更不敢轻慢,只规规矩矩,仔仔细细的将东西街坊的情形介绍了一通。
“城东住着都是些达官贵人,贵人稀罕珍稀物,东市主营的就是这四方珍奇,说白了,就是只卖贵的,好的。姑娘的身份眼界高,更适合在东市挑铺子。”
“城西居住的多是平民百姓,铺面多卖平价实用的商货,另外城西靠近码头,这边也有不少西域番邦来的舶来品。依在下之见,西市不太适合姑娘。”
阮絮絮点点头,心下有了计较,也不多犹疑,直接拍板道:“二位掌事经验丰富,我听你们的,就从东市选两间吧。”
周掌事笑眯眯地站起身,将手里的两个小匣子送到阮絮絮面前:“姑娘,这两间铺面是在下一早挑好的,如意轩主营头面首饰,天香阁主营胭脂香粉,两间都是旺铺,契书都在这儿了。”
阮絮絮接过匣子,搭眼一扫,见里头地契账本、应役文书一应俱全,不由惊讶道:“周掌事这是连人手都留给我了?”
周掌事笑眯眯的拱手:“能在姑娘手底下讨碗饭,是他们几个的荣幸。姑娘若是觉得这人不得用,您就退给我,我再给您送合适的过去。”
“劳周掌事费心了。”
这背后是周掌事的周全讨好,抑或是秦绍对她的提醒敲打,阮絮絮都不想探究。但让她老老实实由着人安排,她是做不到的。
“不过,这天香阁周掌事想来没少费心思,这间就算了。”
阮絮絮会调香,这燕京城怕是没几个比她更会的。但是这天香阁她不想要,一是这铺子太打眼,二是它对她真正想做的生意没什么助益。
“周掌事手底下可有那种不盈不亏的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