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玄黄》楼船夜血

9、家长里短在此记 连雨不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天开始热起来，人间月的生意也渐渐平淡了，特别是下午日头正高之时，师青玄闲的要死，便拉着伙计们到附近的东河捉鱼捉虾，也将就打发时间。

　　“我的娘…”老全看着河里大肆嬉闹的几人“我忽然想念尘掌柜了 ”
　　“别想我”尘州接到全德江的传信，信上说今晚请吃烤鱼。结果来就看见师青玄提着裤腿，何必褪去上衣，司空寂挽了袖子，在河里玩的不亦乐乎，哪里还顾得到什么捉鱼“老全，你也不拦着。”
　　“我也得拦得住吧”全德江说话的语气很绝望“小掌柜要做的事，不做到是不会罢休的。”
　　“魏此和绛子没来？”尘州靠在树下乘凉，问道。
　　“去给那几个混蛋拿衣服了”
　　“晚饭…”
　　“请你相信我这个不太靠谱的厨子”

　　师青玄上来时下半身全是湿的，何必与司空寂更好不到哪里去。魏此平日话少，教育起何必却从不含糊。绛子则无言地给司空寂擦身上、发上的水。
　　“怎地忽然想起来捉鱼”尘州问师青玄。
　　“闲得慌呗”师青玄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竹篓里的鱼，就两只、还很小。
　　“这天儿热得能把人蒸熟，除了过路的，谁还会来喝茶”司空寂对师青玄的话做补充道“尘掌柜，城里头出门的人应该也不多吧？”
　　“不多”师青玄让尘州帮忙提竹篓“但过几日便是端午，街上定是摩肩接踵的。”
　　南塘的端午，赛龙舟是必不可少的。去年众人因客栈的生意繁忙，就没去成。所以今年自然是都不愿错过。
　　“说到端午，咱白天看完赛龙舟，晚上回客栈一起包粽子吧！”何必提议道。
　　“小何，这是咱认识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觉得你不是在说废话”全德江调侃“你自己说的要包粽子，那明日早点起来跟我到集市买些糯米和鲜肉”
　　“老全，客栈还剩的有咸鸭蛋，今年可以包些蛋黄的”司空寂忽然想起下午出门时在厨房看见的满满一筐蛋。
　　“什么鲜肉蛋黄，”何必感到惊奇“不是买红枣和白糖就够了？”
　　“翀州也从未有过荤馅的粽子”赢语绛才后知后觉“兴许是南北习俗的差异吧。”
　　“糯米本身就甜，再加红枣、蘸白糖。我的娘嘞，你们北方人也不怕被齁死 ”土生土长的南塘人全德江立马坐不住了。
　　“切！那鲜肉和蛋黄加进糯米里头，蒸完以后全是油，也不知道你们南方人是怎么吃进去的”京都长大的何必也不甘示弱。
　　“那是做甜的还是咸的？”魏此提出关键性的一问，成功引发战争。
　　“小孩不能吃甜的，包咸的”
　　“大人不能吃咸的，包甜的”
　　“你也不怕腻死自己，咸的”
　　“我还就不怕了，甜的”
　　“咸的比甜的好吃，咸的”
　　“你又没尝过，怎知哪个好吃？甜的。”
　　“咸！”
　　“甜！”
　　……
　　师青玄刻意走慢了点，拉着尘州，窃窃私语道“哎，乖徒以后的婆媳关系可不好处啊，一个顶一个的犟。”尘州当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掌柜的！”全德江寒喊师青玄
　　“师父！你说”何必也喊
　　“好了好了，你们都打住、休战。”师青玄摆摆手“咱们客栈没穷到只吃得上一种味儿。而且我是蜀郡人，咸甜皆可喔。”
　　“你不是京都人？”尘州问。
　　“我是在蜀郡出生长大的，后来才到京都。”师青玄解释。
　　师青玄以前提到过，还说过自己很怀念蜀郡的辣菜。贺玄并未忘记，可尘州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他才问。

　　“魏此你真狠心”一直没机会搭话的司空寂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了。
　　“与我何干？”
　　“尖酸刻薄的你老娘欺负弱小可怜的你婆娘，也不知道劝劝，啧啧啧”赢语绛捏了捏司空寂的胳膊，叫她莫乱说话。
　　“司空寂，你骂谁尖酸刻薄？”
　　“谁弱小可怜？”
　　“没有不是我不知道”司空寂跑回客栈。
　　留下独自在后头愣神的魏此，他的关注点好像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夕阳的余温似火，甚至能煎壶热茶。
　　回到客栈后，玩水的三人都各自沐浴，尘州劈柴，全德江利索地杀鱼，而何必和绛子则在厨房里帮全德江烧火洗菜。
　　师青玄洗完后将脏衣服放在桶里，却不小心将尘州送他的玉扳指掉落在桌脚边，恰巧被劈完柴的尘州注意到，他有些不悦，想逗一逗师青玄。
　　“尘兄，多谢啦”师青玄拿着干帕子，请尘州帮他擦头发。
　　尘州动作很轻，也很耐心。这让师青玄又想起那个人。
　　从前，师青玄每次洗完头发都是让他帮忙擦的，也像尘州这样，但又比尘州唠叨许多，那人会说他“傻”、他“笨”、说他“懒到头了”。
　　师青玄心中骂自己，怎能看谁都像他。
　　“尘兄，我还有一事找你”师青玄快走回自己的房间，取了样东西。
　　“腰带？”尘州看见。
　　“你上元节送我个扳指，我想还礼，你又不缺什么，但腰带的款式有些旧了。”师青玄递上“自己做的”
　　“谢…”尘州正想感谢，却被师青玄捂住了唇。
　　“不必说这些，看看还喜欢吗”
　　纯黑，金线，湖蓝的内底。很适合他。
　　“喜欢，很喜欢。”尘州道出心声。
　　“喜欢便好、喜欢便好”师青玄微笑道，他习惯性地摸摸身上的扳指还在不在，却什么都没摸到“哎”
　　“你在找这个吗，师掌柜”尘州将扳指举的很高，师青玄要跳起来才够得到“怎地这么不小心。”
　　“何时捡到的？”师青玄有些羞愧，的确是自己没收好。去够扳指又够不到，便妥协道“尘兄，你别逗我了”
　　“为何不戴在手上，放袖子里容易掉”尘州也不想太过，便将扳指递到他手心“不喜欢吗”
　　“我手不好看”师青玄迅速将扳指放回腰带处“放这儿会不会好点？”
　　“尘掌柜、小掌柜！老全喊吃饭！”司空寂在院子里催促他们。
　　夏夜傍晚的风夹杂着自由的味道。人间月的院子是宽阔的平地，外边围着篱笆种了些常用的瓜果小菜。左边挖了个池塘，却仅有一只供客人观赏的鱼在独自游着。本来是两只，余下那只是因师青玄喂食太多撑死的。池塘旁摆着竹椅、圆桌，大家平日就是在这里用饭。右边则有棵参天的樟树，适宜乘凉，最粗的枝干上被系了藤条秋千，没事便荡一荡。悠闲。
　　“走吧尘兄。”
　　“嗯”

　　“这小花猫一天来八回，是真把咱这儿当家了”何必抱着两摞碗，下台阶时便看见那团熟悉的绒毛。
　　“喵喵喵”花猫懒懒地打滚。
　　“你听得懂？”何必放下碗便去揉那猫的头，那猫也乖，任由他摸“师父，咱给它取个名儿呗。”
　　“花花？”师青玄正帮着传菜，没空搭理他，“叫咪咪也行，咱们平时不都是这样叫的吗？”
　　那猫又叫几声，似是对着名字不满。
　　“当我没问，谢谢师父…”何必也嫌弃这土到爆的名字。
　　“我记着它头回来的时候头上粘了颗玉米粒，不如就叫小玉米”司空寂摆好碗后也蹲下，揉猫。
　　“这个好、这个好”何必鼓掌，马屁拍在马腿上，道“不愧是人间月最仗义的司空女侠，我现在就封您为取名大将军！”
　　“不敢当！”司空寂想都没想便接住了他的戏，这俩凑一起就没什么正经事。
　　“小、玉、米，小玉米””何必喊它几声，它便应几声，这下总归是满意了“本座封你为玉米大将军，还不谢恩？”
　　“喵喵喵”小玉米哼哼唧唧。
　　“什么大将军，赶快洗手吃饭”师青玄率先坐下，准备动筷。
　　何必简直就是把他师父的话当耳边风，看见桌上有自己喜欢吃的南瓜饼便要去拿。
　　却被一双筷子拦了去路。
　　“洗手，不然不许吃”魏此严肃道“瞪谁都没用，你耳朵让脑子里的水堵了吗？快去。”
　　“去就去，不许把我南瓜大军吃完喽”何必飞快地跑到后院洗手。
　　“阿寂，你也是”赢语绛才不会放过司空寂“还跟小孩子似的”
　　“我哪有”司空寂也跟去洗手。

　　酒足而饭饱，正当时，连珠飞溅。
　　雨后现断虹，净清空，山染新绿。
　　此夜却难眠，怀旧梦，辗转反侧。

　　为何辗转反侧，
　　因为相思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