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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平静水面起涟漪 深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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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霜满天。
“小掌柜,今儿个怎地起这么早?”全德江刚买完菜,手里还拿着油条豆浆,大概是他为一同早起赢语绛带的“我看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
“昨夜看账本睡着了,我就说我不适合看字多的东西”师青玄伸懒腰,喝口茶然后道“要不人魏此厉害呢”
全德江毫不客气的嘲笑他,院子里浇花浇菜的赢语绛听全德江这么一笑,困意也全无了。
“老板?开门了没有?”来人一袭赤色长衣长裙,穿牛皮靴子。腰上挎了把价值不菲的大刀。头发乌黑披至胸前。几人仔细看她,不是标准的汉人长相。
“客官早,打尖还是住店?”师青玄笑嘻嘻得迎上去,全德江自觉准备回厨房。
“哪个神经病早上来住店?”这女子说话声音极洪亮“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叫司空寂的跑堂?”
师青玄心生疑虑,但这女子看着并不像什么坏人,便如实答道“是,您找她?”
“谁找我?”司空寂蹦蹦跳跳地跑下楼,手里还拿着个沾着水的苹果“掌柜的,我家绛子呢?”
“额喇极!”女子喊道,小跑着冲向司空寂,给了对方一个深深的拥抱“阿姐,是我!祁!”
“阿祁,你缘何来这里?”司空寂费力地将司空祁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全德江和赢语绛听见动静都走到大堂,师青玄张着嘴等她解释。
“这是我妹妹,司空祁”司空寂略显平淡地啃了口苹果“草原人,不懂规矩,各位见谅。”
“没听你说过”全德江走到司空祁跟前,仔细端详了一番“你俩怎么长得不像?”
“我是在草原长大的汉人,阿祁的父亲是我干爹。”
原来如此,众人比起惊讶更多的是好奇。
“阿姐,你何时回族部?族人们都很想你”司空祁做回长板凳上,自己倒茶“还有,娘的…”话还没说完,被司空寂拉着跑出客栈。
“掌柜的,我带阿祁出去转转!”司空寂回头喊。
“好”师青玄正与全德江讨论着什么。
山路。
“阿姐,为何不让我说?”司空祁顺着气“娘的镖局搬迁,近日会过南塘,你不请客吃饭,总要打个照面吧?”
“我与镖局联系甚少,认不得人”司空寂道“族部既无纷争,你又为何亲自出面找我?少君会猜忌。”
“少君?”司空祁有些听不懂她的话“你是说,方才被我大喊大叫的客栈掌柜,是少君?完了完了。”
“你还知道自己无礼”司空寂用手指戳了戳司空祁的额头,眼中却无责怪之意。
“此事你未禀报给父亲吗?”
“是父亲没告诉你吧”
“少君于我族的恩情重大,父亲既知道,又怎可能不提醒我?”司空祁不明所以道“还有,少君不是天上的神仙么,怎地到江南这地方来了?”
“你管不上”司空寂眼看着快走到磨坊,便领着妹妹转头回去“我在这里保护他就好,你自己哪来的回哪去。”
司空祁郁闷,一路踢着鹅卵石。
“切!你们这破地方,又小又挤,到了夏日,天气热得像蒸笼,谁乐意住似的”司空祁玩笑道“不如,请少君去咱们草原上吧,族部那么大的疆土,住着才舒服”
“莫胡闹”司空寂想起什么,又问“族部每月的祭神日将临,你还不回去准备?别到时又惹爹娘生气。”
“是是是,您想的周到,我明日和镖队打个照面便启程”司空祁粗略应付道。
人间月的院子里,师青玄正蹲在树下,拿着条鱼喂小玉米。他嫌小玉米吃得慢,便找来盘子,将只剩半只的鱼放在上头。
全德江今日在集市逮了好几只肥鸡,赢语绛便用笔在招牌菜板上写着,
‘今日特供:凉拌鸡丝、宫保鸡丁。’
刚睡饱的何必跑到一楼后院洗脸,遇上在那儿洗衣服的赢语绛,顺口问道“绛子,你家司空寂呢,小魏也没看见人。”
“阿寂在散步。至于魏此,多半是在林子里练琴”赢语绛也没抬头,就认认真真得她的洗衣服。
“晓得了”他伸懒腰。
“何必,来得正好,帮老全杀鸡”师青玄悠悠地荡着秋千,抱着小玉米“记得让老全留一只,夜饭叫上尘掌柜,咱家今天来客人,要好好招待。”
何必边挽袖子边问道“师父,咱这哪儿来的客人?”
“是阿寂的妹妹”师青玄头上掉了片枯叶,他自顾自的摘下来“这老树的头发都快要掉光了,江南也不见冷。”
不冷,只是不直接的寒。那凄凄惨惨冷冷清清的风,却不免凉得刺骨、凉得透彻。
“这几日花间酒有贵客,您的尘掌柜恐怕没闲工夫陪您吃鸡咯”何必按着那叫地可怜的鸡,老全毫不犹豫地一刀下去,厨房便立刻安静了。
“哦”师青玄放下小玉米,拿了扫帚,准备清理树下成片的落叶,无处可放,便全部堆砌在院中角落,让人不觉多余“你话真多,去找小魏,月底要算算帐。”
“您昨晚不是已经看过了”老全探出头来,额头上竟还沾着滴鸡血。
“我师父像是能看懂的样子吗”何必一语道破,让师青玄气地有些想揍他,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威胁他,何必便道“我还是寻我家魏郎吧”
“谁是你的郎…”魏此背着把古琴,身上还携着竹叶的清香“掌柜的,帐不细,我方才算得差不多了,咱这个月统共赚了四十两。”
“没亏就好”师青玄继续荡秋千。
“小掌柜,人家花间酒楼的帐都是百两起步的,您要不跟着尘掌柜学学该如何经商吧”全德江将刚杀完的鸡拿出来洗。
师青玄小声嘀咕“我觉得,尘兄长得不像会做生意的类型,倒像什么武林中人,或者王公贵族之类的。”
“啊?”全德江自然是没听清楚,再次问道“你说甚么?”
“没什么,让你留只最肥的,晚上招待小司空”师青玄不知冲何处掏出罐瓜子,又津津有味地磕起来。
“没问题”全德江答应。
黄昏犹尽,高朋满座。
“小司空姑娘,你这回来江南,可得好好游览一番。不如,让老全带你去些有名的地儿。”师青玄示意全德江接话。
“是啊,我们江南的风光与草原可是大相径庭的。”
司空祁准备答应的话生生被司空寂堵回去。“多谢大家,但是阿祁她明天就要回族部办事,不宜久留。”
司空祁拗不过她,只好应付道“嗯,我姐姐说的对。”
“既然有要事,我也不强留”师青玄微笑点头道“下次再来,一定好好招待你。”
“哎,差点忘了。阿姐,我带了些书给你”司空祁走到柜台上翻包袱,找出本薄薄的书。
师青玄猜是《三侠五义》
全德江说,还不如猜《四书五经》
结果,那书亮相,却只是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 —
《春山恨》
不是经典书目、更不是名篇佳作。而是女子间流行的话本子。
“你们江南没有吧?这可是我从草原千里迢迢赶到京都买上的。”司空祁满脸不舍得翻着话本,似乎是还记得最精彩的部分在书中的哪一页哪一行。
“这是何书,我从未见过”魏此倒是很好奇,他阅书不说无数也有千百,却没见过这样的书“小司空姑娘,可否借我饱览饱览?”
“当然,不行”司空祁连忙把书塞到司空寂手里,然后敷衍几句道“偷看一个字儿五十两!”
“阿祁,你真是”司空寂大概知道那书讲的什么,便顺着接话“小魏莫气,待我先看几日,要是能增长学识,借与你便好”
“谢谢”魏此将夹的鸡丝块放进嘴中,无意间蹭了滴油到嘴边,何必看见,便随意拿手擦掉。这一幕恰被坐在两人对面的司空祁看到,后者不禁笑出了声。留下两人独自疑惑。
饭后大家都在楼上,对弈、练字、读书。
天空忽然落起倾盆大雨,师青玄想起小玉米还在樟树下打盹,便想着将那小家伙邀回来,淋坏了可不好。
他估摸着距离不远,就未打伞。怎料雨珠打在身上会这般痛。但师青玄哪里能顾及这些,小玉米又不知跑到哪里去,找不见了。他四处张望,终于在秋千后能避雨的某处看见它。他抱起小玉米,唠叨“你这懒猫,还挺聪明,跟谁学的。”
“雨停了?”师青玄没再感受到雨落在身,他正欲起身,回头却见,玄色一抹。
原是尘州在为他撑伞。
“小心染上风寒”那人冷不丁开口,又帮他拂去发上的水。
“尘兄,你来了。”师青玄的心情有些奇怪,如果这时是何必、是老全、是绛子,是谁都无所谓。可偏偏是他。
“回屋,”尘州拉着他,眼中不免现出担忧之色“你对自己的身体也太放心了。”
“怪它”师青玄踏过门槛,将半点买淋湿的小玉米送上楼,然后问尘州“尘兄,你来是有什么事吧。”
“无事便不能来?”尘州收好伞。
师青玄摇头。
“快去沐浴,的确有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