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最 ...
-
最终班主任的处理方法是各给一棒。
可惜老柏这人最禁不住一哭二闹三上吊。
自从三个人一见到老柏,杨嘉媛就开始哭哭啼啼,一刻都没有停下来。
老柏只好一边安抚着她,一边向三人询问事情的经过,一直到家长来学校。
当然先来的只有杨嘉媛的爸妈。
她是风城本地的,父母都在附近工作。
她爸妈来了后,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她的父亲在办公室里装腔作势地责骂了她两句,当然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内容,话里话外为她开脱了个遍。
她的妈妈也带着和她如出一辙的哭哭啼啼,求着老柏网开一面。
又说些诸如“两个同学和一个同学之间的矛盾,难保不是在故意欺负人。”
里里外外,帮杨嘉媛哭了一遍屈,做足了受害者的姿态。
许致想开口,被老柏按下。
家长他管不了,好歹先拉住学生。
一会要在办公室闹起来,老柏最在意的面子,是决计挂不住的。
在一场兵荒马乱之后,杨嘉媛只是得了个警告处分,理由却是私藏违禁电器。
这其中或许还有杨嘉媛过去常常在宿舍吹嘘的局长舅舅的手笔,毕竟警告处分和记过性质可不一样。
夏年不想去思考这其中的关联。
宋夏年和许致因为这件事也得了个警告处分。
那天的下午,许致和宋夏年的妈妈一前一后地赶来到了学校。
许致的妈妈是个看起来美丽而柔弱的中年女人。
和夏年妈妈理着短发,干净爽利的气质很不同。
岁月对她似乎很温柔,她的眉眼精致而柔和,眼角的皱纹只是给她平添了一些成熟的韵味。她穿着一件米黄色的毛衣和一条纯白色的裙子,头发被轻轻她簪在脑后。
宋夏年没有到过江南,但许致妈妈的模样就是她想象中的江南女子。
看到她的时候夏年脑子里只有岁月静好四个字。
她此刻的笑颜和记忆中那个温柔的阿姨的模样重合起来。
两位妈妈在听了老柏说的前因后果,和最后的处罚结果后,都很不愿意。
要求老柏至少给杨嘉媛个记过处分,不然相当于只处罚了夏年和许致,很不公平。
夏年听着他们又要一遍遍的复盘起始末,拉了拉妈妈夏菊的衣角,轻轻地冲她说了句“算了吧,我不想听了。”
夏菊看着她,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最后拍了拍宋夏年的手臂。
许致也对他妈妈耳语一阵,他妈妈最后也没有再纠缠什么。
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走出了办公室,夏菊对许致说“谢谢你啦,今天你是为了帮阿年说话才被连累的。”
许致也恢复了笑颜,对夏菊说“我和宋夏年是初中同学,我还是宋老师的学生呢,这都是应该的。”
许致妈妈也说“不用谢啦,要不是宋老师,阿致怕都没高中读。”
两位妈妈又寒暄了一阵,然后一起离开。
家长走后,两人回到教室。
许致坐定,刚拿出作业写了几个字,眼前突然飞来了一张纸条“今天的事,谢谢你。”
许致把纸条放进了眼镜盒,又拿了张便利贴画了一个夸张的笑脸。
在看向窗边确定督察组不在后,向前伸手丢了过去。
到下晚自习,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两位妈妈都在门口等着了。
两人看着相谈甚欢,见到他们出来都走了上去,四人一起向家的方向走着。
两人约定明天送两孩子上学后,再一起回去南川,许致妈妈不会开车,夏菊开车载她回去。
夏年一路上都神色如常,和他们闲谈着,直到告别了许致母子关上门后,夏年的情绪才终于压抑不住了。
她紧紧地抱着夏菊,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流下,夏菊也用力地回抱住她,二人保持了很久的沉默。
直到夏年忍不住开口“对不起,当年要不是我……”
夏菊却使劲摇头“阿年不怪你……”
二人最终都没能再说下去。
还是和平时周末夏菊来找她时一样,一起洗漱,再回到各自的房间,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夏年回到房间,拉开窗帘,看向窗外。
夜幕已然铺开,点点繁星簇拥着朗月,也挤占了她的眼睛。
手机忽然亮了。
许致:今天好多星星。
许致:晚安。
她盯着屏幕。
良久……
宋夏年:晚安。
拉上了窗帘,躺着床上,宋夏年想到今天许致说的话。
记忆被拉回了两年以前,她和许致真正的意义上的认识。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在橡胶跑道早已普及的时候,属于他们偏远初中的跑道才刚刚由泥土跑道升级为柏油跑道。
柏油在太阳的炙烤下散发出一股烂鸡蛋和汽油混合的味道。
那天是三中一年一度的体测的好日子,夏年班级的前一个班已经在进行测试。
她整个人被体测焦躁的情绪所围绕。
对于她一个能躺着不坐着,能坐车不走路的人来说,八百米这种东西,就是一场浩劫。
体育委员请假,她认命地负责帮忙登记。
刚刚登记完号码牌,走到班级队伍的最后,正烦着。
突然听见一阵哄笑声。
顺着声音看去,自己班的男生正一脸不怀好意地互相挤眉弄眼。
夏年看向他们视线的落点,是前一个班的女生的跑步队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她正疑惑。
突然看见一个胖胖的女孩子,女孩子看起来有些狼狈。
当她听到“注水大气球”“波涛汹涌”“坦克”之类的字眼传来时。她才突然反应过来他们在笑什么。
她很讨厌这些男生的态度,这种下流的嘲弄真的恶毒又刻薄。
当那个女生跑过一圈刚好靠近他们班的时候,男生们突然更加来了劲起来。
声音越来越大,乱七八糟的字眼塞进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
那个女生明显也听到了,甚至意识到在说自己,她努力想加快速度,想快点通过这里。然而手脚的动作却更加难以协调,落在他们眼里显得更加滑稽。
引来了一场更大的带着恶意的哄笑。
难听的字眼夹杂着口哨的声音。
夏年记得这个女孩子,她是前不久和自己一起参加征文比赛的姑娘。
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女孩子,在那场全省的征文比赛里获得了特等奖。
获奖的名单早早的就出现在了学校的公告栏里,已经没有什么悬念。
在颁奖仪式开始之前,她们俩和另一个女孩子都被老师叫到了主席台下的台阶旁候场。
团支部的老师趁着候场的时间边她们闲聊边在玩手机。
突然问到“得特等奖的李秀芳同学是哪位啊?”
女孩一脸不好意思地举了举手,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真厉害,我们学校都两年没人拿过这个特等奖了。”老师说。
“刚教师群里发了你的文章,真是有才气。”语罢,还把手机递给宋夏年两人。
看到她的文字,夏年和另一个姑娘真诚地夸奖了她。
她疯狂摆手说“没有没有,我只是运气好”
后来学校领导开始颁奖,夏年和其他一个获奖的同学在被念到名字时都远远的听到了同班同学起哄的祝贺。
而当那个唯一获得特等奖的姑娘被念到名字时,她们和女孩一起站在台上,清楚地听到她的班级的方向,戏谑的齐声高喊“坦克、坦克!”
女孩明明是上台领奖,神色却比曾在这里作过检讨的任何一个人都难堪。
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满脸的不知所措,通红的脸颊,憋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诚然,她在大众审美观点里面确实称不上漂亮。
和夏年差不多的,一米六左右的身高,以及胖胖的身材,和在云南毒辣紫外线下成长的黝黑的皮肤,脸上甚至还有很多青春痘。
但是那又如何呢?
这一切仅仅只是不符合一些人的审美,并不代表她这个人本身怎么样。
而且她未来可以减肥,年龄的增长可能就会让这些痘痘消失,或者多年以后她依旧是如今的模样,那也没什么问题。
一切都是合理正常的。
错的是拿别人的外貌作为自己理直气壮霸凌别人的借口的人。
我们欣赏自己眼中的美,当然也可以追求自己认为的美,但我们也同样都有在别人眼中不美的权力。
不管他们是有意无意,或许仅仅是青春期哗众取宠的一点小小的虚荣心,但无论如何这种行为都会对别人造成伤害。
看着眼前相似的一幕,夏年想开口去阻止下他们,让女孩快一点脱离这种尴尬的境地。
“大家安静,快到我们班了,大家先把队整好”
她想用这种温和些的方式来解决,过于直接的方式难免让女孩更难堪,现在这样,至少让那个姑娘少尴尬一些。
男生们慢慢悠悠地开始排队,刺耳的声音终于消失。
队伍刚刚站好。
“要不还是散了吧,我还是第一次看开坦克呢,让我们大家一起见见世面吧!”一个男孩突然故意用搞怪的语气说。
“哈哈哈哈哈”
周围一阵哄笑,队伍又开始恢复成之前的状态。
夏年瞪了那群人一眼,嘴里还是不自觉小声骂了一句。
话音未落。
夏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男生朗润的声音,好像在和自己对话。
“这种做派,确实是挺讨厌的”
她感觉自己被往回拉了一下。
一个男孩从她身后走出来,步履轻快地走向混乱的队伍。
刚刚说话的男生远远地喊了声“致哥”
夏年看向他们。
许致已经笑着走了过去,招呼了男生们一阵。
看起来有点混不吝,嬉皮笑脸地不知道和他们讲了些什么。
男孩子们最终没有再继续发出刚刚的嘲弄的声音。
终于安静下来排好了队列。
当女生的班级跑最后一圈,再次经过的时候,她的心有些微微紧绷。
好在直到她们班开始测试,嬉笑声也没有再传来。
她不知道女孩还会遇到多少次这样的事情,这样的帮助或许不值一提,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但能对她少一点伤害也是好的。
那也是夏年第一次在意到自己这个后桌——许致。
在这之前,宋夏年一直把他归为敬而远之的那类人。
她一直是个不想给自己没事找事的人。
虽然已经在许致前面坐了大半个学期,宋夏年除了他帮忙传作业本之类的情况说声“谢谢”这类礼貌用语。
此外和他基本没有什么交流。
宋夏年回忆自己对许致的所有印象。
男孩个子高高的,经常和那群让老师头疼的男孩子混在一起。
有着班上不良少年的诸多特点
比如永远不穿校服。
比如经常旷课或者在早晨第二节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在门口突然喊声“报告”,不等老师说什么就跑回座位呼呼大睡。
比如夏年曾经在厕所撞见他带着一群人堵在男厕所门口。里面是乱七八糟的打斗声和叫喊声夹杂。他却恍若未闻的站在那里和边上的同学聊天,笑出两个梨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