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夏至》五五洛

2、第 2 章 世

　　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就是，无论你的生活如何乱七八糟，你的世界如何山崩海啸，每天的起床铃依旧会准时响起。

　　五点半铃响，宋夏年不情不愿地爬起了床。

　　先拿着保温瓶往锅中倒了热水，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包子和一盒牛奶，一起放上蒸笼。

　　接着，眼睛半睁不睁地就快速开始扎头发，洗漱。

　　她努力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冲向厨房，打包好已经热好的早点，就往外冲去。

　　刚开门，许致已经在楼道里等着了。

　　她想起了许致昨天

　　“一起上下学的提议”

　　“你起得挺早呀。”宋夏年说。

　　许致又在轻轻笑着，清亮的眼睛盯着夏年，饶是光线昏暗，夏年也觉得被他的笑晃了眼。

　　“早上好呀，阿年。”

　　“他怎么比以前还爱笑”夏年心想。

　　冲他说了声“快点吧，我每天这个点起床，基本都是卡点到教室。”

　　“好好，走吧走吧”

　　二人并排走着，夏年边往嘴里塞包子，边快速前进。

　　许致一路也没什么其他动作，夏年好奇问“你不吃早点啊？”

　　“我以为你早上去学校食堂买早点呢，之前李漫朋友圈发的聊天记录里你和她吐槽食堂买早点排队很久。”

　　夏年极力回想这件事，记忆搜索却找不到落点。

　　她也干脆放弃了回想。

　　看了看许致，把剩下另一个包子递给了他。

　　许致没接，笑容却越发放大“你猜到我没饭吃，早有准备了？”

　　夏年马上开口解释“我平时早点都吃两个包子的，不是给你提前准备的。”

　　“那你胃口可以啊。”许致换上了调侃的语气。

　　“这就是正常的饭量”夏年说，“更何况我一天上那么久的课，不得多吃点啊。”

　　许致点头“是是是”

　　夏年再次把包子递给他。

　　看许致一幅打算开口拒绝的样子。

　　夏年又说“下早读后我们可以去一楼自动贩卖机买点吃的，早读快两个小时呢，先吃点吧。”

　　许致看了眼夏年，最终接下包子快速往嘴里塞。

　　两人走到教室的时候，确实如宋夏年所说，只比规定时间早了一分钟。

　　夏年和许致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王鼎和许致已经一幅哥俩好的样子打着夏年看不懂的招呼。

　　没几分钟班主任就进到了教室，早点没吃完的同学，也纷纷把早点往桌洞里塞。

　　开始了哈气连天的早读。

　　昨晚乱七八糟的梦境，和本就不长的睡眠时间，让早读的她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早读下课，夏年还是受不了了。

　　认命地打开杯子，撕了五包黑咖啡，开始往里面倒。

　　从饮水机里接了冷水，边摇晃着水杯边往座位走，低着头酝酿着一鼓作气灌了这杯咖啡。

　　经过门口的位置，却猛然撞上了个人，眼看着对方手里的东西撞洒了一地，夏年忙道对不起。

　　赶紧把地上散落一地的面包捡起，递过去时，才发现是许致。

　　“你大早上调什么孟婆汤呢？”

　　他指着透明水杯中的黑乎乎的液体调侃。

　　夏年看着面前这杯咖啡和水比例快1:1的液体，也有些哭笑不得。

　　“我太困了，泡杯咖啡喝。”

　　看着他精神抖擞的样子，又看向座位上睡得横七竖八的众人。

　　夏年问“你不困吗？”

　　许致目光炯炯回答道“还好。”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座位，许致把那一堆面包在桌子上摆开，一副任君挑选的样子。“挑挑”

　　夏年也不客气拿了个面包，直接开始吃。解决完面包，又强迫自己一股脑儿地把那一瓶孟婆汤给干了。

　　接下来的日子，许致的适应能力也挺让夏年佩服。

　　不过一周的功夫，在苍洱高中这个公认的“风城第一监狱”。

　　同学之间，除了那个被各个老师挤占得不到五分钟的课间休息，以及做操和每周一次的体育课外，几乎没有什么相处时间的鬼地方。

　　他还不住宿舍，和班上男生倒是已经打成一片了。

　　每天回家路上从夏年给他介绍班级情况，到后来不仅可以指出夏年的不准确情报，还反客为主开始和她介绍起来班级的事情。

　　到了周五的体育课前，教室里夏年已经听到了约他打篮球的声声“致哥”。

　　到了课上，在体育老师宣布解散的时候，他果然和男生们勾肩搭背地向球场走去。

　　宋夏年记得他初中的时候似乎说过打篮球打得不好。

　　想着，夏年拉着思颖在面对着球场的树荫下坐着。

　　两个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视线都落在了篮球场上。

　　看到球场上王公子一米九几的大高个，投个球，猛一滑，竟然摔了个大屁股墩。

　　远远看着并没什么事，但王鼎却一副哼哼唧唧的模样。

　　俨然是一朵受伤了的娇花。

　　场上几位扶他起来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宋夏年和张思颖一个对视，不由得也开始哈哈笑出声。

　　思颖笑趴在夏年身上，手也开始使劲摇她，眼看着她要把自己扑倒在这里，夏年赶紧一个避让，头却撞上了两条腿。

　　夏年眼里笑意未散，就抬头赶紧道歉。

　　对上的却是杨嘉媛一脸愠怒，正神色难看地瞪着她。

　　张思颖感觉到氛围不对，也转头看来。

　　宋夏年看着杨嘉媛，还是决定起身，重新说了句“对不起。”

　　杨嘉媛的脸色依旧阴沉

　　“宋夏年，你们背后笑谁呢？别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

　　眼里的愤怒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涌而出，把宋夏年淹没在其中。

　　“我们看球呢，没人在笑你。”张思颖回她。

　　语气中满是不耐。

　　夏年心里也有些无语，看着她。

　　“你别想太多，而且我得了什么便宜？你别张嘴就来。”

　　杨嘉媛继续瞪她，嘴巴里忿忿地骂着

　　“小人得志！”

　　看她这个样子，宋夏年心中了然。

　　这人昨天就生怕她听不见地在班里讲，她电煮锅被校卫队查出来，被学校记过的事。

　　站在宋夏年的座位旁，指桑骂槐的说举报的人就是单纯见不得她好……

　　宋夏年没有理她，依旧自顾自地翻看着教室里唯一可以光明正大看的读物—《红楼梦》。

　　她连头也没有抬，在心里默默感激出语文教材老师的大发慈悲，让她拥有这唯一的消遣。

　　更何况事实上，甚至根本没有举报的人。

　　据她现舍友张思颖同学所说，是她中午煮完螺狮粉懒得洗放在桌子上，刚好撞上校卫队检查。

　　其实要是谨慎一点，好歹老老实实把东西锁柜子里，校卫队虽变态好歹不至于去撬锁。

　　她在宿舍里发现锅被收走的时候，已经埋怨了一堆人，这个不提醒她校卫队可能检查，那个没提醒她早点吃完早饭，最后还各种分析得出一定是有人举报她的结论。

　　说了半天，愣是没发现自己的一点错误。

　　他们班就星期五课排得轻松点，宋夏年实在不想和她继续纠缠，影响了这大好日子的心情。

　　杨嘉媛却不依不饶地继续讲着，还引来了周围同学的侧目，夏年喊了思颖一声“我们走吧。”

　　思颖也了解杨嘉媛的性格，答应着，她们正要抬腿离开。

　　杨嘉媛却更加被激怒，拉着宋夏年的袖子。

　　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

　　“你的锅不是我举报的，我们俩的事情也已经过去半年了，我没那么无聊。”夏年说。

　　“上次我们俩的事情，杨老师不让我往外讲还是太给你面子了，你这种人就应该让大家都知道知道是什么货色。不过知道的人也不少了，剩下的人现在知道也不迟。”

　　宋夏年甩开了她的手“我们俩的事情上次已经解决得很清楚了，现在我们甚至已经不是室友了。没什么非要纠缠下去的必要了吧。”

　　周围已经有许多一副劝架样子，来看热闹的同学了。

　　“你这种人自己的亲爹都能害死，谁能担保你能干得出来什么。”杨嘉媛声音一出，周围一下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树叶被风吹出的哗哗声。

　　听到这些，夏年脸色还是不由地变得苍白，杨嘉媛见状更加得意。

　　周围一片静默。

　　在宋夏年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这片沉默之中的时候。

　　人群中突然出现一个朗润的男声“杨嘉媛同学诽谤别人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杨嘉媛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即恢复刚刚的姿态，瞥许致一眼“什么也不知道，你跟着装什么装。”

　　宋夏年脑子在听到那些话后越来越乱，她想离开却迈不动步子，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或许也不会给她离开的机会。

　　她感觉自己头脑发昏，只是听见许致继续说着

　　“杨嘉媛同学你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说这些话。道听途说然后用同学父亲的离世，作为你攻击同学的工具，最后再理直气壮地摆出一幅申张正义的嘴脸吗？”

　　杨嘉媛被噎住，眼中已经泛起了泪花，不过转而也加大音量“反正我就是知道她爹是被她害死的。”

　　“当时她父亲是因为车祸去世的，她那时甚至不在场。你甚至连道听途说都没有听全，今天凭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无凭无据地胡诌？”

　　杨嘉媛瞪着许致，已经蹲下开始哭了起来，周围不少同学也围过来开始安慰她。

　　许致看了看宋夏年，咽下了剩下的话。

　　宋夏年依旧站立在那里，周遭的一切仿佛成为了密密麻麻的雨点，直把她打得喘不过气来。

　　这时已经有人从音体馆里把体育老师喊来了。

　　黝黑的体育老师，穿着荧光黄的篮球服，踩着拖鞋，一路踢踢踏踏地向这边跑来。

　　在体育老师的几声呼喝之后，周围黑压压的人群才终于散开。

　　她眼里的世界再次变得明亮，她却依旧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

　　像一个放在展台上的破败的木偶，所有细小的伤口残缺被无限放大的摆在众人面前。

　　她并不是一个不会为自己辩驳的人，但此刻的她并不理直气壮。

　　她没有反抗的资格。

　　更没有资格责怪什么。

　　或许杨嘉媛也没有说错。

　　只是她还是不想要在这样的情景下，听到这样的话。

　　视线中杨嘉媛已经开始向体育老师哭诉。

　　称不上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也至少算是可怜兮兮。

　　黑压压的人群终于离开了热闹中央，但一个个依旧伸长了脖子观察这边的动静。

　　只有许致停在原地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的东西，夏年看不懂。

　　她只想在少年清亮乌黑的眼眸里，暂时逃避这让她不想面对的一切。

　　清廋的少女单薄地独自站立在风城并不温柔的风里，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心却慢慢平静下来。

　　她觉得自己有些恍惚。

　　只这么直直地盯着少年的一双眼睛。

　　暂时遗忘了这一切，就这么大脑放空地望向许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