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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秋猎开场重逢赵义,楚秀送鹰玉爪松绳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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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秋猎如期举行。
“吉时已到,秋猎开场!”
天高云淡,旌旗如火。
踏踏马蹄声如雷霆沉响,骑兵队浩浩荡荡地跟随着圣驾。
宁庆帝的身体不能骑马出猎,便坐镇主场。高台上,他今日倒颇有兴致,仰头灌下一碗烈酒,笑道:“今日猎得最多者,朕有赏!”
众人哗然。各路王公贵族,世家公子皆翻身上马,你追我赶,纷纷进入林中。
典锦庄正欲上马,这时,远处响起几声欢快的口哨声。只见一位独眼少年银冠束发,手握弩箭,惊喜般叫道:“典兄!好久不见,你怎么来这儿了?”
“……”
典锦庄一时没认出来,只礼貌地笑了笑。
“嗖!”的一声,那人拉弓射出,迅速飞向远处正吃草的兔子,一箭贯脑而死。
那人一笑,道:“哈哈哈,怎么样?我的箭术没变差吧?”
“赵义!”典锦庄又惊又喜。
“原来是你啊,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你、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被人一直盯着看,赵义倒有些脸红了,掩住了自己的眼罩,眼神躲闪道:“典兄…请不要盯着我残缺的面容……”
“抱歉。”
他和赵义七岁认识的,那时候典锦庄因故被母亲带离京城,到了临花生活。赵义从小性子爽朗,见多识广,喜欢听谈八卦。他记得临花那一片的奇闻闲聊,都是那时候从赵义的嘴里听说的。后来赵义和家人进京寻医,也就渐渐没了联系。
如今久别重逢,典锦庄心情不错,笑道:“你怎么来这儿了?你身体可好?”
“我身体很好,你不必担心。眼睛的事说来话长……我是跟着二皇子殿下来的,多亏你之前教过我骑马,不然就没这机会了,应该多谢谢你呢。”说着,赵义收起长弓,翻身下马。
两人一言一语交谈着。
“你呢?听说你们家后来出事了,你现在……”
“我和你一样,跟着别人来的。”
“哦,谁啊?”
“忠陵王。”
“是他,原来是他呀,你怎么跟着他呢。”
闻言,典锦庄一脸困惑。
赵义兴趣立马来了。
“听说他十二岁父母便死了,那段时间京城里风声可紧了,他们好像揣着明白装糊涂,谁也不敢说。后来陛下心慈,让他带着妹妹进宫去了。他年轻气盛,十五岁出征,躲在泥沟里整整两天,算准时机一把烧了敌军粮草,这才获胜。”
“不过,他后面消失了两年来着,再出现后,一切就突飞猛变了。仅仅三年,三年哦,就官至神武大将军,承袭爵位,位同副相,至此声名鹊起,无人不晓,无人不知。”
“但我只远远见过他一次,传闻他性格不好,杀伐专断,但偏偏受陛下恩宠,手握重兵,谁也不敢得罪。还有一点,传闻,都是传闻哈……传闻他有——”
“龙阳之好。”
“……”
信息量太大,典锦庄沉默了。
赵义见人没反应,尴尬问道:“你……没事儿吧?”
典锦庄以为问的是龙阳之好的事,便回了句,“我有事。”
“你、你、你别生气啊,我就随口一说,没有诋毁的意思。”
典锦庄缓过神,摇了摇头,笑道:“我知道你的为人,你从不飞短流长,也不会搬弄是非。你别紧张,我只是有点心疼。”
赵义:“都怪我。忠陵王府的差事好吗?”
“很好。”
“不许骗人,你要是受了委屈,我就算拼了老命也要救你出来。”
典锦庄沉吟一下,认真地望着他,“我没有骗你。”
“那便好。”
忽然,他的目光被什么攫取住了,一转头,发现一个人正从树后走来。
那双眼如锋利的钩子,危险深邃。
一身玄色圆领蟒袍,气宇不凡,右手大拇指上戴着一枚翠玉扳指。
“祈安,你在干嘛?”
赵义一阵发凉,拱手行礼道:“在下偶遇了一位故人,正叙旧往事。”
“哦,这位是?”
见这情形,典锦庄已全然知晓,拱手行礼道:“在下典锦庄,见过二殿下。”
闻言,楚秀愕然,忽然间想起了那次宴会上熟悉的脸庞。他有些蹙眉:“你就是‘忠陵王妃’?”
典锦庄:“……”
赵义:“什么!?”
赵义只是因犯事被关了一个月,竟错过了这么劲爆的消息。
他目瞪口呆,“你是忠陵王妃!?”
“……”
“?”
典锦庄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空气安静,两人面面相觑。
天边明煦,仿佛一切都在无声中流逝,一阵风拂过,楚秀抬眼瞥了眼天空。
典锦庄吸了口气,镇定地说:“是啊。”说出这句话时,他心里倒舒坦了几分。
此话一出,赵义一愣。
“你——”
他正欲开口,楚秀打断道:“没时间了,我先去大哥那边。”
他两指相掐,发出一声脆亮的唿哨。
倏忽,鹰唳声破空而来,穿透着撕人心魂的力量。一只老鹰盘桓俯冲,稳稳停靠在楚秀伸出的臂膀上。
楚秀走近典锦庄,浑身散发冷意,声音却温和淡然,道:“这只海东青你收下,代我向楚秋问好。”眼底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仿佛化作细针,刺痛进典锦庄的血肉里。
典锦庄容色不改,退后一步行礼,淡淡道:“是。”说完便接过拴在鹰腿上的绳索,海东青也顺势抓住手臂,爬至肩膀上。
见状,楚秀心中轻哂,翻身上马离开了。
忽然,典锦庄轻哧一笑,笑容有些轻蔑,宛如换了一个人,“真有意思,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他看了眼海东青,道:“对吧。”
赵义眉头一皱,“……殿下不是那样的人。”
“……哦。”典锦庄说,“我知道了。”
心里却悄然升起悲伤的薄雾。
“对了,祈安,这是你的表字吗?”
“嗯。”
“好。祈安,你千万不能被那个男人迷惑了,他很危险。”
“啊?”
赵义一脸不解。
对于楚秀,他是心存感激与尊敬的。当初进京求医,生计困难,无奈街头卖艺,一天,争执中他被人弄瞎了一只眼,也是这时,被正在暗访的楚秀机缘巧合下救下,为自己在宫里安排了一份薪酬不错的活,正因如此,他才有钱寄给亲人,才能保住濒死的母亲。虽说两人交际不多,但从宫女侍卫口中和自己的所见所闻,依稀可以看出,这位二皇子殿下智慧冷静,细心得体,甚至有些平易近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迷惑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请一定要留个心眼,这家人都不太正常。”
赵义沉默了,半晌才笑道:“你的好意我明白了。”
典锦庄点头。
赵义:“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典兄,后会有期。”他转身准备离开。
典锦庄微笑着说:“好好活着。”
“哈哈哈哈,我会的,你也一定要好好活着!”赵义向身后摆了摆手,没有停步。
典锦庄低头笑了一笑。
看着这个久别重逢的朋友,他心中感慨万千。自母亲病逝,抄家后父死兄贬,他已经一个人孤独地走了很久了。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只有自己。
他伸手摸了摸马头,不经意一瞥,和海东青对视上了。它眼里傲气凛然,似雪山之巅,万鹰之神。
“玉爪。你的名字,就叫玉爪。”他笑着对它说。
仿佛是听见了他的话,玉爪张嘴叫了一声。
典锦庄欣慰地笑了。
鸟绳紧紧拴在白色的脚上,如枷锁,沉重又压抑。
要是……
未等想完,他已经解开了绳索。
糟!这是殿下的来着!
玉爪振翅起飞,自由飞向了远方。
典锦庄紧张地盯着它,生怕下一秒就会不见。
越飞越远,如一道流星。
视线跟着移动,最终和玉爪一起停在一个人身上。
那双眼如锋利的钩子,危险冷漠。
“锦庄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