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生灿金》知白不报

1、杀青戏 戏结束了吗

　　T市，晚上19:43分。

　　位于市中心的高档酒店的一处洗手台边，身着黑色定制西装的男人正耐心地把洗手液揉搓到手指的每一处。

　　洗手液冰冰凉凉的，抹在皮肤上很快起了泡泡，在此期间男子的视线没有分毫移动，一直盯着自己的前方。

　　这是一件奇怪的事情，男子与其说是在洗手，不如是在借着机会多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

　　感觉有点自恋。

　　当然如果你的颜值与他不分伯仲，我相信你也愿意多花点时间欣赏这副能迷倒众人的俊郎容颜。

　　这个穿着西装正在洗手的男人名叫黎厄楼，是名演员。

　　在黎厄楼登台表演的那个年代，大家还没有把演员、爱豆、歌手搅拌均匀并混为一谈。

　　演员就是演员，不仅要演技贴合角色，碰到武打片段也要自己亲自上阵，在银幕上做到文武双全。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那个合成技术并不发达的年代，多少人因为一场惊心动魄的武打戏导致滋血、骨折、皮肉外翻，甚至是失去身体的一部分。

　　这都是有一定危险性的。

　　在那个时候，萨摩耶可以扮成狐狸，古天乐也可以被称为是一个有着平平无奇一张脸的男人，演员也只是一个靠演技吃饭的职业。

　　黎厄楼能在这种背景下当上影帝，捧着最佳男主角这个奖杯登上舞台，不说有十成的含金量，至少七成都是过硬的纯实力。

　　哗哗哗——

　　这层楼安静的过分，唯一的发声物是正在流水的水龙头。

　　黎影帝沉默着，开篇直到现在都没说过一句话，因为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这层鲜少有人走动，卫生间也呈现出近一天没有人使用的状态，对于这个现状，他还算是可以接受。

　　卫生间外两侧的墙壁都做了落地窗的样式，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周围层层叠叠的楼房，漆黑的夜晚明明应该伸手不见五指，在人类科技的推动下，即使到了这个时间段，城市里也都灯火通明的，各处都亮着不触碰就不会烫的人工光。

　　是个不错的时代。

　　黎厄楼将视线从眼前的人脸上转移到了镜子边的洗手液上，他孤身一人来到这里并不只是为了洗个手，今天是杀青宴，有关黎厄楼新戏的一场结束宴会正在进行。

　　导演和副导演在头上一层的包厢里吃饭，所有有名有姓的角色都在里面，当然不包括自己。

　　黎厄楼的眼神从洗手液上斜着往右上转移，最终停在了镜子前，一对看过数遍的眼瞳非常自然地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镜子里，一个看起来亲和力很高的青年扯动嘴角肌肉做出笑容的表情，随后低头看向了湿润的手。

　　没有饰品也没有伤疤，自由的手上连指甲都干净的过分。

　　黎厄楼擦干净手上的水，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响动了一声。

　　这是手机设置成静音才会在有消息发来的时候发出振动的声响。

　　消息而已，看一下不就好了？大部分人应该都会下意识这么觉得，我也这么觉得，只是黎厄楼的面色有一瞬间的难看。

　　有种不愉快的情绪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还好只是一瞬间而已，影帝拿出塞在口袋里的手机，在强烈的振动下，他大拇指一下子就按在了绿色的接听键上。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对面似乎在一个风有些大的地方，呼呼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听筒里传出来。

　　“什么事？”

　　黎厄楼似乎不想跟对方多说什么，开门见山地问到。

　　“这是一通电话录音，黎厄楼。如果你是在2279年9月21号以外的日期接到这通电话，那么说明计划已经严重到需要你的介入了。”

　　没有繁杂的客套，对方也毫不客气，一道略显轻快的嗓音从电话里传来，紧接着从背后，能精确到左后方，突如其来地传来脚步声。

　　这层不应该有人，黎厄楼这么想着，他在来之前做过酒店背调，这个时间点是工作人员的休息时间，于情于理都不会有任何人出现在这里。

　　那么这个问题的回答就显而易见了，只有不速之客，也就是他那样的人才会出现在这里。

　　对方的潜行技术不精，轻而易举地就被黎厄楼发现了踪迹。

　　“好了好了，多的不说了，以免你觉得我烦。”

　　黎厄楼似乎专心地听着电话录音，没有注意到靠近过来的脚步声，与脚步声同步的，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我找了一个好帮手，在我看来，你们两个就是兔子和坦克的关系。”

　　“照时间线来推断，没有问题他现在应该到了。兔子，转身去看看你的搭档。”

　　话音刚落，黎厄楼保持低头拿手机的动作转过头向发出声音的身后看去。

　　只见左侧消防通道的门口很准时地站立着一个人，他穿着一件贴合身材的黑风衣，拎着一个布满凹凸纹路的银色手提箱正在大口喘气，他本来是弯着腰，一只手撑在大腿上的，见黎厄楼注意到了他，顿时露出了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呦，什么时候死啊。”

　　听到这句问候的时候黎厄楼的表情微变，握着手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两下后往风衣人的方向走去。

　　随着这道不怎么吉利的开场白，手机里发出了最后的音频。

　　“不用谢我，从几万万人里挑东西可是我的强项，这都不算什么的，毕竟我可是这个星球上最不求回报的大善人了。”

　　他有意把最字拉的很长，以确保两人都能听得见后面那段“不求回报的大善人”。

　　说完影帝手上的手机立马黑屏，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板砖。

　　“黎厄楼。”

　　面无表情地将板砖揣回兜里，黎厄楼对着目前要合作的对象伸出了空着的手。

　　“我是司空，你好你好。”

　　司空喘了两口气，按在大腿上的那只手很快握了上来，为表达自己遇到同伴时无法表达的激动心情，还用力上下挥动了几下才松开。

　　“司空？现实里能遇到个复姓可真不容易。”

　　黎厄楼神色复杂地上下扫视了一下司空，这个青年年纪看着不大，笑起来傻傻的，对付起来应该没什么难度。

　　“嗨呀，几乎认识的每个人都是这样说的。除了那个家伙，一开口就把我的过去全扒干净了，呜呜。”
　　他说着说着耷拉起两条眉毛，单手揉眼睛，做出一副难过的表情。

　　“现在都在提倡简化，你上学的时候有没有交过繁税？”

　　黎厄楼看起来很随意地提起这件事，司空也没有多想，他低着眼眉回忆了一下，语气中似有惆怅之意，听得人心里发酸，如同舔了一口现切的柠檬。

　　“罚了一笔大钱，但没办法啊，我家就是做这个的，名字也是招牌，老祖留下来的东西不能丢。”

　　“是么？”黎厄楼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掏了掏兜。

　　“抽烟吗？”

　　黎厄楼单手插在袋中，像是唠家常似的低头问道。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抽烟呢。”

　　司空摇摇头，表示他是个好孩子，拒绝了黎厄楼的示好。

　　黎厄楼被拒绝了也不气馁，他耸耸肩问，“介意抽烟么？”

　　“请便。”

　　黎厄楼在口袋里的手一顿，他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

　　“我不抽烟。”

　　司空有些无语，他抽搐了一下眼眉，对着食指委屈巴巴地说，“那你问我抽不抽……”

　　“我就问问。”

　　黎厄楼耸耸肩，做出耍无赖的态度来，然后绕着‘坦克’开始慢慢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清脆哒哒声是这层楼最响的动静。

　　“如果你抽的话，我可以借买烟的事情带你去电话亭。”

　　“去电话亭做什么？”

　　司空很好奇，这跟任务有关吗？

　　“那里没有监控，威胁勒索你把一半的坐标点交出来，那个家伙，应该很头疼我们这些棋子在任务中自相残杀吧？”

　　司空被黎厄楼的言论震惊了一遍又一遍，他怎么能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这样离经叛道的话？

　　就像是以卵击石般不自量力。

　　“我们好歹是同伴了，你怎么能威胁我，呜呜呜。”
　　说着司空还遮掩起面孔，做出一副哭泣的姿态。

　　看来他对自相残杀没意见，至少目前是这样的。。

　　“别哭了，你演的好假。”

　　黎厄楼根本懒得看他在做什么，能让那个人挑中的，不是万中之一就是绝无仅有，眼前的司空可能是社交白痴但绝对不是无用之才。

　　“好队友，你也说了我们是一个团体，是团体就要彼此了解，你那箱子里装的什么？”

　　“啊……这个，我们偷看雇主要送的东西是不好的吧？”

　　听着像是没看过。

　　“打开看看。”黎厄楼向司空努努嘴，“你不好奇么？”

　　司空深呼一口气，然后提问到，“我不答应你也会看？”

　　“对。”

　　“好吧我明白了。”

　　看着黎厄楼自信的笑容，司空将箱子竖着放在地上，然后一步步地往后退，在一个黎厄楼三秒内绝不会追上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很识时务嘛，眼力见不错。”

　　黎厄楼没去在意司空站在哪儿，老实说他也不会在乎，拎过箱子放到自己跟前，他眼神一暗，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事情似的勾起了唇角。

　　箱子不重，这点重量十岁的小女孩也能拿，那人完全可以控制一个工作人员送来箱子，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所以，黎厄楼大胆猜测这箱子不是重点，拿箱子的这个人，也就是司空，他才是这次任务的重点。

　　想到这里，黎厄楼将这个结论先压在心里，伸手去打开箱子。

　　这箱子也是结构简单，自带的锁一按就开，说老实话，他在开箱子的瞬间是有些紧张的，他不确定箱子里到底是什么，那家伙没有人类应有的底线和操守，所以无论是什么他都敢放。

　　半扇箱子打开，塞着黑色缓冲海绵的箱子里，有一张巴掌大的打印纸，白纸黑字，写着一句话：“You got it right.”

　　那家伙在哪儿学的洋文？

　　黎厄楼心底里吐槽了一句将纸从箱子里拿出来，翻到背面，是一行加粗的黑体打印字，“你猜。”

　　“……”黎厄楼沉默了一瞬，司空离得远没看到啥，一脸不明所以，他只是觉得眼前人气压低得吓人。

　　只看大影帝阴沉着一张帅脸，两只手各扯住纸一端的边缘，只听“刺啦刺啦”的一阵声音发出，黎厄楼特别痛快地将纸撕得稀碎，接着揉在手里，起身走向厕所将这团无辜承载了怒火的东西扔进垃圾桶。

　　他手法简单粗暴却很解气，扔了垃圾以后愉悦了很多，明眼人都看到他舒展了眉头，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黎厄楼再次蹲到箱子边，扯出缓冲海绵，这次落在他手里的，是一支录音笔和一包子弹。

　　“客套话我们就不说了，这很浪费时间。”打开录音笔的播放键，它就开始放起了里面的语音，声音的主人略显懒散，他刚说完上面那句话电子屏上就跳三秒，“芬德安博士的遗产中有一卷书，确保不要让任何人得到它。”

　　十三秒八十二分，这段话黎厄楼来回播放，足足听了三遍才按下了停止键。

　　“芬德安？听着像外国人的名字。我们要出国？”
　　“这任务能到我们两手里无非两种选择，第一，地理优势。第二，实力优势。”

　　黎厄楼收起录音笔，然后将箱子翻了个底朝天，确定没有遗漏后将箱子锁起，重新拎在手上。

　　同时司空也没闲着，他数了数这些特制的子弹，一共十二枚，每颗都在其中间位置有一圈仅有发丝粗细的紫色暗槽。

　　“我倾向于第二种猜想。”

　　黎厄楼说着向司空招招手，分了六枚子弹抓攥在手里继续说，“他相信我们的实力，才会把这种难度的任务交给我们去做。”

　　“滴滴。”

　　有人的手机叫了，司空掏出手机看了看，锁屏页面没有消息提示，这声音不是从自己手机里传来的。

　　他眨了眨眼，黎厄楼拿出了手机，在司空的注视下仅看了一秒就放下了手里的板砖。

　　“我们出去，找个报亭，吃碗面，边吃边说。”

　　他抬脚就走，司空立马跟了过去，也没管他往什么方向走，去吃什么，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楼梯道。

　　“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人，除了强制征召，其他的任务我劝你别接了。”

　　黎厄楼在推门进去的瞬间说到，他是认真的，司空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的劝诫情绪，不等他说什么，黎厄楼转头看过来，顿了一下又说到，“对谁都不好。”

　　声音很轻，但是司空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