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有信》茜橙

28、28 七年前就分

　　裴妄拒绝了贺晏安等人的帮忙，自己收拾完新家，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发现给沈星洧发的消息还没有回。

　　他拧着眉，思衬几秒，找到那串熟悉的数字拨了过去。

　　铃声响起，自动挂断，裴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想到沈星洧模棱两可的态度，心底越发暗沉。

　　恰好这时，钟栖闻发了一张照片过来，裴妄只看了一眼，眸色骤变，拿起手机就往外走。

　　车上，裴妄给钟栖闻打去电话，一接通，耳机里传来嘈杂的音乐声。

　　钟栖闻打趣的声音不急不慌地响起，“不是没关系了？这是又怎么了？”

　　裴妄没理会他话里的阴阳怪气，直接问：“地址在哪儿？”

　　钟栖闻报了一个酒吧的地址，“你们和好了？沈星洧原谅你了？”

　　裴妄懒得回，直接挂了电话。

　　钟栖闻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也不生气，反而淡定的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

　　…

　　楼上包厢。

　　沈星洧接过男大递来的葡萄，瞥向旁边左拥右抱的林观雪，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保守了。

　　温栀已经喝醉了，拉着一个男模，让人家陪他唱歌。
　　她中气十足地唱着‘大和向东流’，旁边的男模欲言又止。

　　沈星洧挡开了男大递过来的酒。

　　“姐姐是不喜欢我吗？”
　　男大趴在沈星洧的腿上，脑袋扬起，一双潋滟的桃花运蓄满水雾。

　　沈星洧觉得她可真该死啊。
　　食指挑起男大的下巴，微微俯身，“成年了？”

　　男大双眸一喜，立马应声，“十九了。”

　　“噢。”沈星洧打量着他，挺干净的长相，看着确实挺小，就是表演有点过。

　　沈星洧继续问：“不上学？”

　　男大垂下头，嗓音含着哭声，一抽一噎，肩膀都在抖，“爸爸死得早，妈妈生了病，弟弟和妹妹还小，我高中就辍学了。”

　　好熟悉的台词。
　　沈星洧眼眸一亮，想起来了，夏振林之前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酒店男模培训手册给她看过，上面就是这么写的。

　　“欠了多少钱啊？”沈星洧语气平淡地问。

　　男生猛地抬起脑袋，脸上的震惊做不了假，“姐姐要帮我？”

　　沈星洧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语气温柔地说：“姐姐认识一个慈善家，只要你说的属实，就送你去读书。”

　　男生脸上表情错愕，似乎没想到沈星洧会这么说，一时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反应。

　　沈星洧勾了勾唇，端着水果盘吃起来。

　　耳边响起男生怯生生的询问：“姐姐，我给你按按肩膀？”

　　沈星洧往嘴里送了一颗葡萄，“嗯”了一声。

　　男生起来站到沈星洧身后，她身边的位置很快被另一个男生占领，“我给姐姐按腿。”

　　咔哒——
　　门被推开。

　　沈星洧抬起眼睫，看清站在门口的人，瞳孔骤然紧缩。

　　身后的男生俯下身，低声问：“姐姐认识？”

　　沈星洧还没来得及说话，裴妄已经转身离开。
　　沈星洧示意周围的人停下来，纤长的睫羽垂下，遮住眼底慌乱。

　　林观雪已经喝醉，软哒哒地朝沈星洧靠过来，拉着旁边的一个人说：“刚才那个不错，给我姐妹叫进来。”

　　“好的姐，您稍等。”

　　沈星洧看了一眼喝迷糊的林观雪，再看向前面唱着精忠报国的温栀，脑袋都要大了。

　　“温栀同学。”

　　“到。”温栀立正站好，双眸亮亮地看着前面。

　　沈星洧扶着林观雪站起来，“过来帮忙。”

　　“是。”温栀脚步还算稳，过来扶住林观雪。

　　沈星洧把几人的手机和包拿上，扶着林观雪往外走。

　　“姐姐……”

　　“去找这个人。”沈星洧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给他。

　　三人跌跌撞撞地出了包厢，温栀突然指着前面，“报告，前面有人。”

　　沈星洧自然看到了。
　　裴妄站在电梯旁，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她，黏稠的眼神让人心底发慌。

　　沈星洧抿了抿唇，和温栀扶着林观雪往电梯那边走。

　　四人进了电梯，沈星洧按下1层键。

　　林观雪靠着电梯墙，温栀站的笔直。

　　沈星洧看向一旁跟进来的裴妄，两人视线相撞，胶着，沈星洧心底猛地一跳，忙移开视线。

　　慌什么？有什么好慌的？
　　沈星洧说服了自己。

　　电梯打开，温栀乖乖上前扶住林观雪，沈星洧开林观雪的车，先送温栀回家，然后带着林观雪去了自己那儿。

　　车子停在楼下，沈星洧扶着林观雪下车，往后看了一眼，不见裴妄。

　　刚到家不久，沈星洧点的醒酒汤就到了，门一打开，外卖小哥眼神使劲往后撇。

　　沈星洧接过外卖袋，“谢谢，这是我朋友。”

　　小哥松了口气。
　　不是坏人就好，就怕是不怀好意的人蹲点。

　　“要进来吗？”沈星洧看向一言不发的男人。
　　他太沉默了，她心里没底。

　　裴妄这才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抬脚走到门口，定住。

　　沈星洧挑眉。

　　裴妄视线往下。

　　沈星洧明白过来，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式拖鞋。

　　看他进来，沈星洧就没再管，拿着醒酒汤去给非要睡在地毯上的林观雪。

　　林观雪不喝，要沈星洧喂。

　　沈星洧认命地打开食盒。

　　裴妄走到吧台，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扭头看到跪坐在地毯上，动作温柔的沈星洧，暖色的灯光落在她身上，透着几分软韵。

　　裴妄松开手里的玻璃杯，心底堵着的那口气，突然散开了一些。
　　她还是爱他的，裴妄心想。

　　林观雪喝完醒酒汤，沈星洧才发现她忘了家里还有一个人。

　　“你先坐会儿，我扶小雪进去休息。”

　　她这是两室一厅的房子，客卧改成了书房，平时也就林观雪和温栀会来，都是和她睡一起。

　　裴妄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沈星洧带林观雪洗漱完趟好，自己出了一身汗，索性进去冲了一个澡。
　　等她出来，就看到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你晚上没吃饭？”
　　沈星洧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裴妄闻言扭头看过来。
　　她把头发挽在一起，脸颊被雾气蒸地粉嫩，碎发湿漉地粘在鬓角，随着喝水的动作，腮帮子鼓起来。

　　他移开视线，嗯了一声。

　　沈星洧走过去看了眼锅里，她这边没什么食材，只有泡面和鸡蛋。

　　不多时，两碗泡面煮好，裴妄把一碗放到沈星洧面前。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可沈星洧觉得，他有点过分平静。
　　难不成是这些年他的性格变了？

　　沈星洧不放心林观雪，吃完就回卧室看着她，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才出来。

　　本以为裴妄已经离开了，看清沙发上坐着的人影，沈星洧吓得心脏一抖。

　　啪嗒——
　　客厅的灯骤然熄灭。

　　沈星洧还没反应过来，手腕被攥住，后背抵在沙发上，面前压下一道黑影，唇上触感冰凉。

　　“裴妄！”
　　沈星洧抬手推他，裴妄停顿了一瞬，又吻下来，力道有些重，研磨啃咬着她的唇。

　　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沈星洧一边闪躲，一点用力扣住他的脊背，指甲陷进肉里，他也没有半分停顿。

　　良久，沈星洧差点以为自己要溺毙的时候，裴妄终于放过了她。

　　沈星洧一把推开他，手背擦着唇角，呼吸还有些急促。

　　真是、滚蛋！

　　裴妄跌坐在地毯上，脑袋扬起，看到沈星洧的动作，眼眸微动。

　　察觉到他的注视，沈星洧语气不爽，“你还不走？”

　　裴妄没动，仰头看着她，“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沈星洧心底一动，诧异地看着他，怎么突然会说人话了？

　　“不好。”沈星洧拒绝，“我现在要休息了。”

　　裴妄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来，嗓音沙哑，“为什么？”

　　沈星洧攥紧手指，语气冷静地告诉他，“裴妄，我希望我的男朋友尊重我。”

　　裴妄神色有些许茫然，“我不是你的男朋友吗？”

　　沈星洧气结，“我们七年前就分手了。”

　　裴妄面色难看，“我没同意。”

　　“裴妄！”沈星洧脑袋有些疼，拉着他走到门口，“我明天还要上班，你先去冷静一下，等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裴妄还要说话，沈星洧直接把门关上。

　　…

　　第二天刚到单位，夏振林就拉着沈星洧左看右看，“没伤着哪儿吧？”

　　沈星洧被他转的头晕，把人按在座椅上，“师兄，你不相信我的身手？”

　　夏振林瞪她，“我知道你厉害，这次是一群没出社会的小孩子，你吓住他们不是问题，但要是换个对象，千万别硬着头皮上，逮到机会就跑，知道吗？”

　　沈星洧乖巧点头，“明白。”

　　“对了，警局那边说那几个孩子最多拘留教育，没几天就会放出来，这段时间我送你回家。”夏振林语气强势，“不许拒绝，这也是陈检的意思。”

　　“师父不是还没回来？”沈星洧皱眉，“你又告状。”

　　夏振林不自然地别来眼，“中午请你吃饭。”

　　沈星洧冷哼一声，“我要吃麻辣小龙虾。”

　　夏振林：“……行。”

　　中午下班时间一到，夏振林立马出去拿外卖，沈星洧在手机上回林观雪的消息。

　　林观雪：[是不是我的幻觉，昨天晚上好像见到了裴妄]

　　沈星洧：[是他，你还要帮我点他]

　　林观雪：[扣手jpg.]
　　[所以最后点了没]

　　沈星洧想到裴妄狗啃一样的吻，沉默。
　　点没点，好像不重要。
　　可能人家还巴不得被点。

　　沈星洧意识到自己想歪，连忙收回思绪。
　　[他的事暂时不重要，你想好了吗]

　　林观雪过了几分钟才回，
　　[星星，我要知月]

　　沈星洧指尖快速点在屏幕上，
　　[我哥应该有空]

　　林观雪：[我自己约白律师吧，这种业务他熟]

　　沈星洧想了想，回她。
　　[白大哥擅长离婚官司]

　　林观雪：[没什么区别]

　　沈星洧刚放下手机，夏振林就拿着外卖进来。

　　“怎么点这么多？”沈星洧帮忙拿了一部分，“这确定不是请大家一起？”

　　跟着夏振林一起进来的徐栩推了推眼镜，看向沈星洧的眼神透着探究。
　　“沈姐，这是一个自称你前男友的人送来的，说请大家一起吃。”

　　沈星洧拆包装袋的手一顿，“他人呢？”

　　“走了，也没说其他的。”曲艺婷满脸好奇，“沈姐，真是你前男友啊？”

　　夏振林也忍不住好奇，等着沈星洧的回答。

　　“算是吧。”沈星洧神色不明，似乎不想多说。

　　徐栩和曲艺婷对视一眼，不再多话。

　　夏振林指了指面前的饭盒，“那这些？”

　　沈星洧给他拿了几盒，“吃。”

　　曲艺婷想了想，还是说：“姐，这家酒店平时不送外卖。”

　　沈星洧坐下打开夏振林点的小龙虾，闻言语气自然，“嗯，这家酒店是是他舅舅名下的。”

　　几人震惊地看着表情淡定的沈星洧。
　　师妹／沈姐，才是真的厉害。

　　沈星洧表面淡定，心里却是千回百转。
　　她有点看不懂裴妄，这是打算走迂回战术？

　　下午沈星洧忙的昏天地暗，直到曲艺婷约她晚上去逛街，才从书桌上抬起脑袋。

　　“我就不去了，你们玩的开心。”沈星洧揉了揉酸涩的脖颈，肚子开始抗议。

　　曲艺婷不意外她会拒绝，“那沈姐明天见。”

　　“明天见。”

　　沈星洧忙完最后一点收尾工作，拿上手机和钥匙下楼。

　　走到门卫处，看清里面坐着的男生，瞳孔紧缩。

　　夏振林站起来说道：“师妹，你可终于出来了，走吧。”

　　裴妄几步上前，动作自然地接过沈星洧手里的包，语气亲昵，“我们先去超市，晚上想吃什么？”

　　夏振林不停地朝着沈星洧挤眼睛，沈星洧无奈，先对他说：“师兄你早点回去吧，明天见。”

　　夏振林了然，这是不用他送了，路过裴妄的时候，他多看了对方几眼，看来这小子也没说错，师妹对他确实余情未了。

　　夏振林一走，裴妄也顺势牵住沈星洧的手腕，微微俯身，在她耳畔说道：“走吧，前女友。”

　　沈星洧睇了他一眼，这人果然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幼稚。
　　这是在报复她昨天晚上说了早就分手的话。

　　沈星洧其实还没想好怎么和裴妄相处，十八岁那会儿两人太年轻，很多想法都不成熟。

　　七年时间能改变的东西太多了，沈星洧不确定裴妄现在对她是年少的执念还是喜欢。

　　沈星洧的厨艺这些年也没什么长进，但裴妄会，在沈星洧报出菜名之后，一样不落的买齐了原材料。

　　回到家，沈星洧说要帮忙，裴妄也没客气，让她把买来的草莓洗了。

　　男人将袖子挽起，露出紧实流畅的小臂线条。
　　沈星洧眼睫轻颤，拧开水龙头，水流从指缝流下。

　　一顿饭吃的风平浪静，沈星洧瘫在沙发上刷手机，裴妄去厨房收拾。

　　温栀下午才给沈星洧回消息。
　　[星星，我被禁足了，哭jpg]

　　沈星洧轻叹了口气，温家父母对温栀的控制欲很强，之前温栀在她这里留宿了一晚，她再三保证会看好温栀，温妈妈才松口。

　　沈星洧敲着屏幕，[抱抱.jpg. ]

　　温栀：[我记得电梯里有个帅哥一直看你]

　　沈星洧：[…前男友]

　　温栀：[！！！我去！！！]

　　沈星洧：[说来话长，先不说了]

　　裴妄从厨房出来，沈星洧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反扣在腿上。

　　裴妄挤到沈星洧身边坐下，手臂搭在沈星洧身后的沙发背上，几乎将沈星洧圈在怀里。

　　“我买了个洗碗机，等会儿让人送过来。”他语气熟稔，就像七年前一样。

　　沈星洧推了下他的肩膀，身体往后挪，神色警惕，“买洗碗机干什么？”

　　怀里的柔软消失，裴妄眉毛皱起，不解地看着她，“洗碗机还能干什么？”

　　沈星洧语气一顿，“我不需要。”

　　裴妄往前挪，紧挨着沈星洧，“我需要。”

　　沈星洧瞳孔一震，“你想赖在我家。”

　　裴妄把脑袋埋在沈星洧肩窝，嗓音闷闷地说：“我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先收留我，好不好？”

　　沈星洧才不信，“那你昨天晚上睡哪儿了？”

　　“警局。”裴妄抬头，眼神真挚。
　　他确实没说谎，昨晚刚从沈星洧这儿离开，他就被叫去警局。

　　沈星洧抿了抿唇，神色放松了下来，“你可以找贺晏安帮忙？”

　　裴妄：“人家要陪女朋友，我总不能去当电灯泡。”

　　沈星洧：“钟栖闻呢？”

　　裴妄神色嫌弃，“他老婆不要他了，现在就是一个怨夫，我才不要去找他。”

　　沈星洧哑然，提醒他，“你也没女朋友。”

　　裴妄眨了眨眼睫毛，瞳眸瞬间覆上了一层水光。

　　沈星洧愣住。
　　这是什么情况？

　　“宝宝，我们复合，好不好？”眼泪和最后一个字一起落下。

　　吧嗒一声，砸在沈星洧心尖。

　　“裴妄……”沈星洧无措地抬起手，想要擦掉他眼角的泪水。

　　“宝宝…”裴妄堵住沈星洧的嘴巴，语气含糊不清，“把我给你，好不好？”

　　轰隆一声。
　　沈星洧的脑袋里炸开一朵烟花。

　　裴妄比七年前更会黏人，他清楚地知道沈星洧的软肋。

　　迷迷糊糊地，沈星洧只觉得脚腕被攥住，滚烫的热意透进皮肤，她脑袋都在发麻。

　　“裴妄…”沈星洧的声音飘在空中。

　　倏地，温热的唇印在腿腹，沈星洧只觉得脑袋都要炸开。

　　“裴妄！”
　　沈星洧猛推踢开他。

　　裴妄跌坐在地上，眼角眉梢都是旖旎，眸色极深。

　　沈星洧攥紧了手指，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我给你订酒店。”她说着就要拿手机。

　　裴妄猛地起身，按住她的手腕，把手机丢远。

　　砰—
　　沈星洧将门关上，徒留裴妄神色无措地站在楼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