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程黄橘绿时》七味唐辛子子

1、第 1 章 可如果不开

　　九月的N市仍是三十几度，若不是院办的空调吹得人神清气爽，黄澄梓应该要发飙了。院团委书记兼辅导员胡老师正在布置宏伟的纳新计划。要知道，她们这届已经大三了，一开学不少原来的团委成员纷纷以要专心考研为借口，辞职不干了。黄澄梓也不想干了，架不住王垚的游说，还有对某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黄澄梓还是留下了，成了五大核心骨干。
　　看着胡老师一张一合的嘴，黄澄梓很想拿个针给他缝上。再看到右前方，点头如捣蒜的黄潇潇，黄澄梓的血压忽高忽低。黄潇潇和黄澄梓一个班，都姓黄，都很能干，但是两人就是不对付，大概是一山不容二黄吧，当然表面上二黄还是相安无事，这其中离不开某人的苦心经营。
　　“那今天就这样吧，大家根据分工，尽快落实吧！”终于等到胡老师的结束语了，黄澄梓还没来及松口气，就跟着听到胡老师的一句“开学第一次开会，今晚我请大家聚餐”。黄澄梓刚想开口拒绝，一旁的王垚先一步掐了她的腿，做了一个拜托的表情，黄澄梓只好作罢。
　　一行人来到学校门口的私房菜馆，一落座，胡老师稳居C位，左手边坐着潇潇，右手边坐着郑奕，黄澄梓正犹豫坐哪，被王垚拉了一把，坐在郑奕旁，王垚和江昕依次坐下。这是他们的老习惯了。
　　服务员将菜单递给胡老师，胡老师却笑着推辞“今天我请客，你们点。”突然转头对着潇潇说：“你们逛街一般跟着谁走？”“跟着橙子啊”潇潇不明所以地答到。因为读音接近，周围的人都喜欢叫黄橙梓为橙子。
　　“那就橙子点菜吧！”黄澄梓还在纠结座位呢，被胡老师一点名，也没客套接到菜单就点起菜了。“烤鱼”澄梓熟练地点菜，“点的好，第一道菜就甚合我意”胡老师笑着说。
　　六个人，澄梓点了六道菜，鱼肉汤菜俱全，口味也兼顾各人。澄梓兴致缺缺，却听胡老师继续发问“你们觉得黄橙梓点菜点得怎么样？”大家一致说好，“胡老师，你怎么知道橙子会点菜啊？”潇潇适时地提问，“我问了你，你告诉我的啊！”胡老师故弄玄虚，潇潇一脸疑问地看着胡老师，胡老师很受用，继续解释道“我问你，你们逛街跟着谁。你说是黄橙梓，那我就知道她是个有主见也很顾大局的人，而且精通吃喝玩乐，这样的人当然会点菜。”众人恍然大悟，黄澄梓却不置可否。胡老师接着说“黄澄梓是个聪明的能干人，却不爱抢风头，有她，是团委的福气啊！”
　　一席话，说得黄澄梓顿时回神，她隐隐觉得胡老师知道她的小心思，也了解她是吃软不吃硬的人，所以故意给她戴高帽呢！
　　一顿饭，黄澄梓吃得心不在焉，王垚和江昕虽然当着老师的面不好放肆，可时不时的小动作还是让黄澄梓吃了一嘴的狗粮。黄潇潇和郑奕轮流招呼老师，只有黄澄梓觉得她是多余的一个。
　　郑奕还是很照顾大局，不时将黄澄梓爱吃的酸汤肥牛和耗油生菜转到她跟前。可是黄澄梓就是觉得不舒服，看着他和黄潇潇一搭一唱的，就气不打一出来。
　　吃完饭，一行人悠悠哉哉地走回宿舍。黄澄梓心情不爽，走得飞快，想离他们远远的。快到宿舍时，却听见郑奕叫住了她。黄澄梓没好气地问“怎么了？”“明天中午一起吃个饭吧？”黄澄梓猛地抬头看着他，郑奕的脸在路灯下更显得苍白，仿佛体力不支很是憔悴，眼神却是坚定地看着黄澄梓，“怎么，请你吃饭都不肯赏脸啊？”郑奕换了轻松的口气说道，“我们几个人一起吗？”“就我们俩。明天上午下课后学校门口见。”黄澄梓承认，听见“就我们俩”时，她心漏跳了一拍，顿时一扫阴霾，慢慢地点了点头。“好了，不早了，赶紧回宿舍吧！明天见”“嗯”黄澄梓难得的乖巧，转身回了宿舍。可是一甩一甩的马尾和轻快的脚步，很明显地知道，她此刻心情很愉悦。
　　第二天，黄澄梓挑了条很淑女的白色连衣裙，配上白色的小高跟凉鞋，满心憧憬期待着中午的饭局。舍友钱小玲打趣道“不是说这条裙子太拘束不爱穿的吗？”“总不能摆在衣柜落灰吧？对了，今天中午不和你一起吃饭了啊！”“我就知道有奸情，从实招来。”“还是和郑奕他们一起”黄澄梓含含糊糊地说着。
　　最后一节课，黄澄梓摁手机看时间的频率有点高，一颗心早就飞到教室外了。下课铃声一响，钱小玲还没来及打招呼，只见黄澄梓一把将书本丢给她，扭着高跟鞋夺门而出。钱小玲不由地嘀咕：不是不会穿高跟鞋的嘛，怎么今天健步如飞了。
　　远远地看见郑奕站在学校大门保安室外，他今天穿了件天蓝色的衬衫，蓝色的牛仔裤配上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干干净净清清爽爽。黄澄梓渐渐放慢脚步，朝着郑奕走去。他正低头看着地面，好像在思考事情，郑奕的侧面很好看，轮廓分明的下颚线，更添几分刚毅。但事实上，他是个很柔和的人，心思细腻又很会照顾人，但就是对谁都很照顾。
　　“等很久了吗？”黄澄梓问，“还好，一会会。想吃什么？”郑奕温柔地问，“盖浇饭吧！”黄澄梓并不十分爱吃，但是盖浇饭经济实惠，她不想增加郑奕的负担，如果不是顾虑他的自尊心，黄澄梓更愿意请客。
　　“好，那去小街吧。”其实N师大的后街更出名，从学校的后门延伸的一条街，各种家常菜馆，小吃琳琅满目，但也正因如此，去吃饭的学生很多。而小街在学校大门外，因为店铺定位更上档次，价格也就水涨船高，学生光顾的也相对较少。
　　两个人并排走着，黄澄梓个子不高，穿上高跟鞋才到郑奕的下颚。可是他们的步伐却保持一致，黄澄梓不知道的是，郑奕有意调整了步幅，照顾她呢。过马路时，黄澄梓还在想要跟郑奕聊点什么呢，忽然被他拉了一下胳膊“小心车”，黄澄梓愣了一下，只听头顶上传来郑奕的声音“过马路小心点，总这样，真让人不放心！”黄澄梓本想反驳，但郑奕的话像蜜糖，甜了她的心，也粘住了她的嘴。
　　点完饭，两个人相对而坐。小饭馆里人不算多，但也坐了七七八八，大多是上了班的白领，偶尔有三两桌是大学生。黄澄梓心想：会不会有人误会我们是情侣呢？然后，自己被自己的想法弄得不好意思，脸红了。“怎么脸这么红，太热了吗？”郑奕关心地问，“没有没有。你今天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啊？”黄澄梓赶紧转移话题。
　　“请你吃饭还要理由吗？”郑奕意味不明地答道，“你们这学期课多吗？”郑奕问道，“有点，而且都是专业课，要好好学呢！”
　　“都一样，还是准备考公务员吗？”
　　“是的啊，你呢？还是考研？”
　　“应该吧！”
　　“应该？”
　　“感觉换了团委书记，这学期的压力应该不小，有点担心能不能有时间准备考研呢！”黄澄梓没有多想，连忙说“肯定是自己的事情更重要啊，你还是应该多准备准备考研。”
　　“那团委的事情怎么办呢？你知道我的，我放不下。”
　　黄澄梓看了看郑奕，他真诚地看着自己，好像在期待什么。
　　“你是放不下团委还是放不下某些人啊？”黄澄梓赌气地问，嘴巴不自觉地撅起来，直直地盯着郑奕。
　　“都放不下。我们一起在团委工作了快两年，难道你就没感情吗？”不等黄澄梓开口，郑奕接着说“我在团委学习成长收获了很多，认识你们几个朋友更是三生有幸，我希望我们五个人能一起撑起这一届的团委，把它好好地交给下一届。”
　　“可如果做得不开心呢？”
　　“为什么会不开心呢？”
　　“大三课业多了，还要准备考公务员。”
　　“考公务员明年准备来得及的。”
　　“胡老师太烦了，花样一个接一个的。”
　　“我这种水平都干得了，对你还不是轻轻松松的。”
　　黄澄梓好像明白郑奕为什么请她吃饭了，她也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不想再藏着掖着，索性直截了当地说“我觉得团委有没有我，都一样转，留在团委的意义不大。”
　　“昨晚上胡老师还夸你能干，你是团委的福气呢！团委少不了你啊！”
　　“是吗？我没觉得。”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就像昨晚的饭局，你和潇潇招呼老师，王垚和江昕插科打诨，我就像个看客，看着你们热闹，一点也没有融入感。”
　　“你不是不爱和胡老师打交道嘛，我才挺身而出的。原来你是嫌我抢了你的风头啊？”
　　“你别故意曲解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你什么意思，我想说，我们五个人各有所长，互相配合。什么事你先选，不想干的交给我。有什么不开心的也告诉我。”
　　黄澄梓分不清郑奕的话是不是意有所指，但是得他的一句承诺，原本摇摆的心，已经有所倾向。“为什么要留我？”，她不死心地问。
　　“因为你很重要！”
　　望着郑奕一脸真诚，黄澄梓张了张嘴，却没再说什么。
　　晚上6：30，院办灯火通明。五个骨干碰头，落实纳新的事情。
　　“我有个提议，潇潇出海报，王垚和江昕准备一下面试方案，我和橙子写通知和采购清单。”郑奕抢先说道，潇潇看了看郑奕，悠悠地说道“好啊”，王垚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黄澄梓，跟着说道“我同意”，然后就这么分工了。
　　潇潇打开柜子，找出要用的道具后快速地走到里面的小隔间，专心出海报。剩下的四个人，自动分成两组，围着两台电脑开始工作。
　　郑奕搬了张凳子，坐到黄澄梓旁边。黄澄梓故作镇定地开机，放在键盘上的手不知怎么尽都是汗，她用力地抿了抿嘴唇，想压制一下不自觉上翘的嘴巴。心里想着，中午的诉苦到底是有用的，郑奕开始主动站在她身边了。
　　“我拟草稿，你修改？”黄澄梓转过头问郑奕，郑奕微微回首，满脸宠溺地说：“好”。黄澄梓看着他，差一点失神，赶紧转过头，敲键盘。
　　集中精力写材料的黄澄梓，很快敲完了初稿。出个通知，对她而言分分钟的事情。但她还是故意留了几个小错误，等着郑奕修改呢！
　　郑奕耐心地等黄澄梓敲完键盘，伸手去拿鼠标，两个人的手短暂地在空中相触了一下。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黄澄梓却能感觉得到郑奕手指微凉，和自己的手温相差很大。
　　不一会儿，郑奕修改好了通知。他们两准备列一下采购清单，要和王垚两个人商议。只听见那厢“我觉得应该先来个破冰游戏”“我觉得应该先分组”，王垚和江昕在为了面试环节争执不休，两个欢喜冤家更像是在打情骂俏。黄澄梓今天心情好，忍不住打趣道：“你们两能不能专业一点，要谈情说爱请出去啊！”王垚接过话说：“我们在讨论工作，怎么就谈情说爱了啊？难道谈工作就是谈恋爱啊，那你们两呢？”
　　王垚多少猜的出来黄澄梓的心思，也有意无意地撮合他们两。但是这么单刀直入，还是把黄澄梓把吓懵了。
　　郑奕开口说道：“你要是不觉得我们在照顾你们俩谈恋爱，那下次我和你搭档，让橙子和江昕搭档吧！”
　　“老郑，一码归一码，不带这么欺负我媳妇的啊！我领情，我领情。”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笑，开始讨论采购清单的事情。
　　小里屋，黄潇潇一个人在出海报。听着外面他们四个人热闹地讨论，心里抑制不住地觉得孤单。五个人，总有一个会落单，比如他们一起外出坐公交，比如他们一起在食堂吃饭，两两一组，郑奕常常会主动落单。黄潇潇虽然是团委副书记，是他们四个人的头儿，但是她自己知道，很多时候是郑奕的支持，她才能坐稳这个副书记的位子，作为头儿，她也不得不主动顾全大局，好比今天，她一个人出海报。
　　海报出得差不多了，她喊了一句：“你们谁来看看啊，有个地方我没主意了？”，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黄潇潇确定，郑奕一定会进来的。
　　果然，郑奕迈着大长腿走进了里屋。黄潇潇突然觉得，里屋的空气都不再孤单了。
　　郑奕一走，外面的讨论就戛然停止了。黄澄梓的心跟着郑奕进了里屋，王垚也竖起耳朵准备八卦。只有江昕一副“你们两个够了”的表情。
　　里屋在讨论大标题到底是简洁明了的用纳新公告还是用新颖的百度新军。王垚撇撇嘴，对黄澄梓说：“有多大区别啊？非拉着郑奕讨论。”黄澄梓也这么想的，志同道合地点点头。
　　晚上9点，工作结束，大家结伴回宿舍。江昕不住校，直接回家了。郑奕和黄潇潇走在前面那，王垚和黄澄梓走在后面，渐渐拉开了差距。
　　“老实交代，郑奕中午是不是约你吃饭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把你想辞职的事告诉郑奕了，我知道我留不住你，他出马一定可以。”
　　黄澄梓惊讶地看着王垚，王垚一改嘻嘻哈哈的口气，清了清嗓子说：“我觉得你和郑奕很般配，我希望你们两在一起。你别说你对他没感觉啊，我又不是瞎子。我也知道郑奕和黄潇潇走得也近，你心里不舒服，所以我就告诉郑奕了啊！”
　　黄澄梓停下了脚步，在原地消化王垚的话。
　　“怎么了？怪我多事啊？”
　　“没有，我就说他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原来是你请他当说客啊！”黄澄梓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并排走着的郑奕和黄潇潇，他们两的身影被路灯照在地上，看着很是亲密。黄澄梓的心没来由地抽了一下，她有点沮丧地说：“我也说不清我对他是什么感情，但是他确实能影响我的心情和决定。”
　　王垚有点心疼地拉住黄澄梓的手，“你要知道，你留在团委还能和郑奕共事，你才有更多的机会啊！不然，你就是把他拱手让人啊！”
　　黄澄梓点点头，“谢谢。”
　　“跟我客气啥啊？”
　　郑奕回头就看到，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在说悄悄话呢，月光下的她们都显得比平日里安静乖巧。
　　“她们两真是要好啊！”黄潇潇酸酸地说。
　　郑奕心里叹了口气，这三个小姑娘都很优秀，和他关系都不错。但是黄澄梓和王垚要好，两个人常常嘀嘀咕咕开小会，虽然明面上和黄潇潇没啥过节，但是私下关系一般，除了工作零交流。有时他觉得黄潇潇一个人挺孤单，就会主动照顾她，谁知道自己此举更加激化了黄澄梓和王垚对黄潇潇的敌意。他很头疼，这三个女人一台戏，他该扮演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