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见鬼的都知道》金玉白

99、鱼珠17 头发

　　祠堂里静悄悄的，只有邵大一个人。

　　一下一下，他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他与神像对视半晌，又安静的跪了下来，邵大第一次出现了茫然的情绪。
　　他不知道邵兰是怎么了，邵兰是他唯一的孙子，他向来疼这个孩子，如珠如宝。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邵大在心中向神明祈祷，祈祷邵兰不要出事。

　　邵大已经在心中下定决心，一定要将邵兰找回来，不管他在哪里，哪怕是在海里。

　　秦笙和邵泱沿着密道往回去的地方爬，害怕出来的太久被邵家其他人发现，秦笙爬得很快，这一趟，虽然心中疑惑更多了，可是也有很多收货，所以秦笙的心情还行。

　　他钻出密道，转身接腿脚不便的邵泱，邵泱将秦笙当做支撑，半个身体都倒在他的身上，两只胳膊还直接把人给抱进了怀里。
　　秦笙马上就想起了刚才两个人在桌子下面紧紧贴在一起的场景，他像是炮仗一样窜起来，把邵泱摁在了椅子上。

　　他怀疑这小子故意占他便宜。

　　但是这小子偏偏用一副无辜的表情看他，似乎还在责怪他怎么忽然把他给推开了，秦笙一口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转身，心脏还是跳得厉害，他将其归咎于自己这一来一去的，体力耗尽，累了。

　　俩人出了地窖，邵柔正在烙杂粮饼子，这是邵大等人出海的干粮。
　　秦笙以为是出海打渔，但是邵柔说：“爹说小兰掉进海里了，所以要出海去找人。”
　　秦笙一愣。
　　邵柔的眼睛盯着锅子，嘴上在跟秦笙说话：“小兰怎么会掉进海里呢。”

　　她忽然转头凑近，问秦笙：“你说，是不是我死去的继母看不得他欺负自己的孩子，所以报复？”

　　邵柔那张苍白的脸陡然在秦笙的面前放大，把他给吓了一跳，秦笙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我……我不知道……”

　　然后，他又觉得邵柔说的话很怪：“你继母……你是说邵泱的母亲么……”
　　“她那么有本事，能把邵兰……”

　　秦笙迟疑。

　　在这村子里待的这些天，秦笙已经开始相信，这里会发生一些他闻所未闻、不可思议的事情。

　　可不管如何说，邵柔这么说也太扯了，邵泱的母亲化成鬼回来给儿子报仇了？

　　死人要是真能变成鬼，那这世间成什么样子了，秦笙不太相信。

　　邵柔又缩了回去，垂着眼睛，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计，她说：“我猜的。”

　　秦笙无语。

　　邵柔手脚麻利的准备好了所有干粮，还给准备了家里三个人的食物。
　　邵大和邵东离开的时候，秦笙还跑过去送别了，今天是个大晴天，适合出海的。
　　但是秦笙不知道，大海是瞬息万变的，它就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它无法自己控制自己，别人也猜不透它。

　　邵大和邵东一走，秦笙就缩回了自己的屋子里，给小奇喂了饭，小奇睁着一双眼睛，眼白里面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说什么都不肯闭上眼睛，他睁着眼睛，盯着自己头顶的天花板，模样惊恐，像是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一样。

　　秦笙问：“小奇，你看什么呢？”

　　他只是随口一问，不指望小奇能回答他。
　　因为自从中毒之后，小奇就再也没跟他说过话，为数不多的开口，都只是低声念叨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结果，这次，小奇却忽然转过头来，干涸的嘴唇上下碰着，从牙齿缝里努力挤出了几个字。

　　“少……少爷……”
　　“少……少爷……”

　　“快……跑……”

　　“有……”

　　“……”

　　最后几个字又全部化成破碎的音调，碎在喉咙里，秦笙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而后又赶紧趴过去听。

　　“小奇，你说什么，你大声点，我听不见！”
　　“你……你再说一遍！”

　　秦笙急死了。

　　但是小奇不说了，他张开自己的牙齿，狠狠朝秦笙咬过去，要不是他这几日如此的动作太多，秦笙早有防备，要不是小奇太过虚弱，秦笙恐怕就被他咬掉了一只耳朵。

　　秦笙又心疼又生气。

　　这个时候，他已经无力去想赵大人和崔丹师到底出什么事了，他知道，现在他只能靠自己。

　　他一定要把小奇活着带出去！

　　邵大一行人出海去了，说晚上要住在一个海中的小岛，那里有他们临时搭的棚子，所以今天就不回来了。

　　秦笙留在这里更自在了，邵泱跑过来要跟他待在一起，秦笙无聊，所幸给他讲起京城的故事，还有他跟着出公差的大哥一起去江南游玩过的事情。

　　秦笙说得噼里啪啦唾沫星子横飞，邵泱单手托腮靠在桌子边听，说到一半，秦笙忽然发现邵柔也站在门口，她站在门口没动，好像也在听他说话。

　　秦笙顿了一下，让她进来。

　　邵柔站在门口没进来。

　　秦笙说：“老自己一个人在厨房待着也闷，你早该这样，大家没事一起说说话多好。”

　　可惜这地方没有向日葵，要不抓两把瓜子再泡壶茶，聊起来就更尽兴了。

　　于是邵柔进来了，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不肯靠近他们。

　　秦笙就问：“邵柔，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么？”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结果，邵柔竟认真回答了起来。

　　她说：“我想出去走走。”

　　秦笙诧异：“你吗？”

　　反应过来，他又求生欲极强的摆手解释：“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就是觉得惊讶，毕竟很多女子的心愿都不是这个，我就是觉得稀奇……
　　这也没什么不好，你知道凤仙么……
　　你应该不知道，凤仙是我世伯家的女儿，我还得叫她一声姐姐呢，她呢，天生就爱好自由，不愿意嫁人，跟家里闹过几次，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家里就妥协了。”
　　“她跟一个镖师学武，她很有天赋，学成之后自己跑出去闯荡，还写了一本《凤仙游记》，记录的全是东西南北大好河山，连皇帝都夸她呢。”

　　秦笙一口气说了一堆。

　　本来只是想解释清楚，毕竟他住在这里就全靠邵柔给他饭吃，他心里还暗搓搓想拉拢邵柔呢，结果越说越多。

　　本以为邵柔会跟平时一样，波澜不惊，永远是那个表情。

　　却不想，秦笙一口气说完，邵柔却忽然问：“你有那本游记吗？”

　　秦笙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邵柔会突然这么问他，他摇摇头，说：“我现在没有，不过家里有，等我从这里出去了，我送给你。”

　　邵泱说：“笙笙，你还没说呢，你在画舫里面怎么了？”

　　秦笙被邵泱这么一提醒，又继续兴奋的说了起来。

　　三个人一直聊到晚上，邵柔做饭，秦笙还主动跑过去帮忙，不过他是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少爷，进去就是帮倒忙的，所以进去不到一刻钟就被情绪稳定的邵柔冷静的赶了出来。

　　邵柔说，如果想帮忙，就去海边捡一些海蚌，拿回来熬汤喝。
　　秦笙没有赶过海，还挺稀奇的，高高兴兴就拉着邵泱去了。

　　他卷起裤腿，露出白皙的脚，一脚一脚踩在沙滩上，觉得很舒服。

　　其实他早就想这么干了，因为他看见村子里别的人都是真的直接光脚踩在沙滩上的，但是他又有点不好意思。

　　今天，他们周围这片海滩是没人的，所以秦笙总算是脱了鞋袜。

　　邵泱在栈桥上等他，他自己一个人撒欢的在海边扑腾，一会儿捡一个贝壳，一会儿捡一条小鱼，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东西，全都被秦笙一股脑的用外衫兜着。

　　很多颜色稀罕的贝壳和海螺，秦笙全都不想放过，想着以后离开了就把这些东西拿回去送给家里人，瞧个稀奇。

　　秦笙不知道是自己玩得忘了时间，还是这天就是说变就变，总之，当他又弯腰从沙子里抠出一个颜色漂亮的贝壳的时候，天就黑了。

　　一片阴影笼罩在他的头上，连带着起了风，原本和善的海浪都变得汹涌起来，一下一下拍打着，卷起雪浪，卷走岸边的活物。

　　邵泱开始朝秦笙挥手。

　　秦笙也看见了，他收起心情，朝邵泱跑过去。

　　原本，他是沿着海边跑。

　　但是原本海浪卷不到的地方，忽然猛地拍过来很多很多的海水，秦笙踩在柔软的沙子上，脚下不稳，差点摔跤。

　　秦笙惊恐万分，又朝上跑了跑，但是，汹涌的海浪很快就追了上来。

　　所幸，他已经跑到了邵泱的跟前。

　　邵泱说：“笙笙，咱们赶紧回家吧。”

　　秦笙点点头，迈开一步，却走不动。

　　他低头，脚腕上缠了很多黑色的东西，那东西厚重的一团，应该是从海里飘过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的，另一边挂在栈桥的木柱上，系得很紧。

　　秦笙挣了挣，没挣开，哗啦的一下，海水愈发汹涌，挤上了栈桥来。

　　秦笙望着汹涌的大海，有点害怕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是大海，无边无际的大海，跟他见过的小溪不一样，跟那些城里用来嬉闹划游船的小河也不一样。

　　“笙笙，别着急，等一下。”

　　邵泱安慰他，弯下腰去，帮他解脚腕上的东西。

　　邵泱比他冷静多了，很快就解开了那一团黑色的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秦笙不解。

　　邵泱将东西拎了起来，秦笙看清了，吓了一跳。

　　“头发？！”

　　哪来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