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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鱼珠16 祠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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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泱保持着拥抱秦笙的动作,低头看他。
秦笙的脸是红的,他垂着眼睛,卷翘的睫毛一颤一颤的,不看他了,也不做任何动作了。
邵泱觉得很新奇,觉得脸颊红红的秦笙比以往要更好看一些,像是一种开在海底的花。
秦笙的不自在随着祠堂中人的声音打断了。
外面出现了邵大的声音,邵大手里摇晃着东西,口中低低念着,太快了又太模糊,所以秦笙听不清他念的到底是什么。
秦笙有心问问邵泱,可现在明显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秦笙安静竖着耳朵听动静,秦笙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别的什么,他的心跳跳得特别快。
秦笙想,大概是害怕被发现吧,他努力让自己镇定,可秦笙觉得他想吐,衣服下面好像有东西在动,要让他辨认是什么……秦笙觉得那种触感像是一条鱼,又凉又滑,慢慢爬到了他的后背去。
秦笙很想吐。
忽然,邵泱捂住了他的耳朵,外面的声音不见了,他也不晕了,皮肤上也没有奇怪的感觉了。
秦笙愣住了,他抬头看邵泱,这次很小心的,没再撞上对方的嘴唇。
邵泱保持着捂他耳朵的动作,很久后才松开,松开的一瞬间,秦笙听见了如同骰子撞击桌面的声音,邵大似乎也将几粒东西撒在了地上。
然后,又是好一会儿的寂静。
旁边有个人出声,低沉沙哑。
“找到了?”
邵大静静盯着鱼骨指向的位置,不敢置信。
“小兰在海里,这……这怎么可能……”
邵大不敢告诉别人邵兰变成怪物的事情,他只敢说邵兰失踪了,所以在这里向祖先们询问邵兰此时所在的位置。
“海里?”一个迟缓的声音接着开口,“怎么可能,村里的孩子都会水,失踪也掉不进海里去。”
“是啊,这个月没人出村子,也没有陌生人。”
慢慢的,更多声音加入了进来,听着全都是村子里的人。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前几天来了一个小公子,说是皇帝派过来的,正在邵大家住着呢。”
“那是那个外乡人害的?”
“瞎说!那个年轻人自己差点都淹死了呢,怎么有本事把邵兰淹死!”
七嘴八舌的讨论很快就乱了起来,秦笙要很努力才能听懂他们这些夹杂着方言的话语。
“这小子不老实,没说实话!”这声音是一个老人的,似乎仗着自己的年龄,对村长也不是那么客气。
老头说:“你们都不知道咋回事,我知道!”
“那您倒是说说,怎么回事儿啊。”
“是啊,您就住村长家旁边,您知道什么?”
秦笙听着觉得古怪,他想了一下,才想起是什么地方古怪,这祠堂里的人年纪好像都不小了,他们不像那些跟邵大一起下海捕鱼的年轻汉子一样,对村长那么尊重,似乎是更随意的态度。
不过,秦笙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尊重长者,每个地方大抵如此。
就听那老头说:“他们家孙子那天嚎出来声音特别大,我孙子听见了,就偷偷趴在墙上看了一眼,你们猜怎么着,他孙子也得了怪病,我家孩子说,邵兰那小娃子浑身都是黑的!”
“怎么就浑身都黑了,跟咱们还不一样……”
“邵兰得什么病了,不会是因为得病才失踪的吧……”
老头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孙子也没看清楚。”
老头又朝邵大说:“你最好别瞒我们,全都说清楚,你是不是也给你孙子吃什么东西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房子里更吵了,这下子,秦笙真的什么也听不见了。
但是秦笙忍不住想,为什么要用“也”?
邵大还给谁吃过奇怪的东西?
“别吵了!”最后,还是邵大开口了。
邵大的眼中全是惊疑不定,他抬起头,忍不住仰望着面前的神龛。
邵兰为什么在海里?
神想告诉他什么?
神龛中供奉的是第一批迁到百鳞村的邵家祖先从海中捞出来的神像,据说他们就是受到了神像中神明的指引,才学会海祭,获得第一笔财富,用以存活下去。
神像与外面的神佛并不是一般的模样,他们的神并非人身,而是许多海物混沌而无序的组合体,组合体看上去是人的形状,但脸是模糊的,一开始就是模糊的。
日久天长,到了邵大这一代,不止是神像的面部,就连身体也开始跟着模糊了,愈发的混沌,若棱角和数不清数量的肢体再模糊去一些,只怕是都不清人形了。
邵大不明缘由,因为村民们都很爱惜神像,只能将其解释为自然的劳损劳损。
尽管如此,他们对神的敬意依然深重,甚至,许多人都不敢直视那尊像。
也就是这个时候,邵大惊悚的发现,刚才还好好的神像,此时竟然背过了身去!
邵大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也顾不上在心中犯嘀咕了。
争论不已的众人被他的动作打断,随着他抬头的动作一起往神龛上看。
秦笙听见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这是咋回事……”
“这……这是什么,这神像,原本是这样的吗?”
“肯定不是啊,你没长眼睛啊,它背过身去了!”
“这怎么弄的!”
秦笙忍不住看邵泱。
什么情况,是说祠堂里面供奉的海神像背过身去了?
神像不都是死物吗,是不是有人把它搬弄成那样的?
外面的人也说:“谁胆子那么大,敢对海神不敬!”
“就是,是谁干的!”那声音中明显带着恐惧和愤怒。
“别喊了,这里就我们这些人,刚才都老老实实在下面跪着,谁还能爬上去搬神像啊。”
是啊,见鬼了!
“邵大,你方才问祖的时候,这神像是不是正对着你的?”
邵大的汗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半晌才说:“是……是正对着我的……”
他记得最清楚,今天一大早过来的时候,他还上了香,一直到刚才,神像都是正对着他的。
也就是说,神像忽然悄无声息的背过身去,就是刚才的事情,那么沉重的一块石头,像是忽然有了生命一般,悄无声息的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这是怎么回事?
有胆小的已经开始扑通一声跪下,一个一个磕头,也有人抓狂慌乱,还有人指责别人,可这次,没人敢吵起来。
即便隔着一道帘子,秦笙也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窒息和恐惧。
秦笙也莫名,一边疑惑一边着急,他要是能看见就好了,可惜他们这个角度,谁也看不见。
终于,有个男人开口了,语气轻佻,并不像其他人那么客气:“呵,怕不是害怕了,也遇见了自己的克星,这才背过身去。”
“邵大树,你别瞎说!什么害怕,你不敬海神,当心遭天谴!”
秦笙总觉得那个被称作邵大树的男子声音很耳熟,他想了一下,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当初他带着邵柔一起挨家挨户去过的时候,碰到的那个醉汉吗。
当初邵柔是怎么跟他说的,这人的老婆是个接生婆,后来在给海奴接生之后,跳海自杀了,是不是。
秦笙觉得就是这个人,越听声音越像。
那邵大树又说话了,他丝毫不把旁人的指责放在心上,反倒愈发嘲讽了起来:“什么海神,你确定它不是来取老子的命的?老子活得不人不鬼的,早就受够了吗,我都他妈不敢出门找女人,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
“啪!”
邵大树摔落了一个东西,听声音是瓷的。
有个女人哭泣着说:“这是我们该受的苦,只差一步,我们就能长生了,你这是何苦呢!”
“屁的长生!”邵大树仿佛被哪个字眼给刺激到了,他的声音愈发癫狂,“长生个屁,就这幅不人不鬼的样?你告诉我仙人长这样?这哪是仙,这是鬼!”
“我告诉你们吧,你们全都被骗了,我昨天做梦梦见我婆娘了,她回家来了,敲我的门,我开门一看,她也长得跟我们一样!”
“她没吃那个东西,你难不成说她也要成仙了?”
“你那是做噩梦,你婆娘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回家来!”
“我真看见了!”
邵大树拼命嘶喊,说他老婆回来了,但是死人怎么回来的?
秦笙很纳闷,他还好奇,邵大树说的“那个东西”是什么,他们都吃了么。
外面乱起来了,好几个人想抓住忽然疯疯癫癫的邵大树,都没成功,“砰”的一声,不知道谁的鞋飞进了他们所在的桌子下面,把秦笙吓了一大跳。
很快,从帘子外伸进一只手,摸他掉的鞋。
那只手一伸出来,秦笙就惊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怕不捂住嘴巴就会叫出声来。
因为那只手的手臂上,不是属于人类的汗毛,那只手臂上面有很多细小的灰色鳞片,像是鱼一样的鳞片。
可是面前的手五指分明,像人类一样的抓握,它分明就是一只人手。
邵泱也盯着那只手看。
秦笙害怕被那只手抓到,这会儿也顾不得他与邵泱的姿势有多么亲密了,一个劲儿的往身后邵泱的怀里缩,所幸,那只手很快就摸到了鞋子,退了出去。
秦笙狠狠松了一口气,扭了扭身体想松快一点,结果发现动弹不得,邵泱把他抱得很紧。
秦笙抬头,示意邵泱松一松手。
邵泱好像没理解他的意思,抱得更紧了。
邵泱觉得,笙笙抱起来真的很舒服。
闹剧很快就被暴怒的邵大终止,结束了。
秦笙觉得这些人的精神好像都不太好,有戾气,一挑拨就生气。
因为什么呢,吃了他们口中的“东西”?
为什么人的身上会长鳞片呢,因为吃了“那个东西”吗?
他们到底吃了什么。
还有,邵兰到底是怎么回事?
外面,人们重新安静下来,似乎走出了祠堂。
人都走干净了,秦笙才大着胆子探出头去看,他努力抻着脖子,也不敢爬出去,害怕有人去而复返,把他抓个现行。
秦笙也终于看清了这个祠堂的样子,就是普通的祠堂,要真说有什么特别,那么……
就是案台神龛上的神像,真的是背过身去的。
秦笙讶异。
“笙笙,你在看什么?”
邵泱也探出了头去,把秦笙给压了一下,秦笙回头,责怪的看了他一眼。
这一错眼,再去看那神像,那背影好像愈发的模糊了,像是笼在一片阴影之下,躲避着什么一般。
秦笙觉得奇怪,不由得看了一眼外面洒进来阳光。
明明很亮,哪来的阴影?
然后,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秦笙飞快带着邵泱缩了回去,两个人沿着密道开始往回爬。
这下子,祠堂里是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了。
邵大也重新推开了祠堂的大门,走了进来。
他第一个动作,就是抬头去看神像。
此时,阳光从窗子上洒落,落在神龛之上。
神像正对着邵大,安静而立。
仿若刚才的藏匿,只是人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