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见鬼的都知道》金玉白

65、纸叔24 收留

　　中介叫朱天华，是个中年人，因为脸上总是习惯性的保持微笑，所以脸颊上有两条长长的笑纹，当他不笑的时候，两条痕迹依然挂在脸上，眼睛中没了笑意，直勾勾的看着沈在溪，把他看的本能竖起警惕。

　　沈在溪说：“怎么了，他这里有什么问题？”

　　“嗯？不是……”
　　中年男人又拉出了一个笑容，他估摸着沈在溪是年轻人预算少，所以选了最便宜的一个，这也很正常，不少年轻人都问过吴缘挂出来的那间房子，其中有一大半在听说对方有个重病的母亲要同住之后，都失望的放弃，剩下零星几个去看过房子，也遗憾的表示放弃。

　　要不是跟吴缘有些交情，这房子他真是懒得多说一句。

　　他熟练的说了房子便宜的理由，这些沈在溪都听吴缘说过，所以也不惊讶，倒是这个中介，看见他淡然的表情，有点惊讶，知道他这是没有放弃。

　　如果能做成这一单，朱天华自己也是高兴的，于是说：“如果你今天有时间，不如我带你去这几个性价比不错的房子看看吧，看完之后再决定，你觉得如何？”

　　沈在溪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于是同意了。

　　朱天华就收了电脑和手机，招呼着沈在溪一起出门去。

　　看见朱天华跟门卫老大爷熟练的打招呼，沈在溪随口问道：“您也是住这里的？”

　　“是啊，”朱天华说，“这里前些年房价便宜，我就把房子买在了这里，当初买的时候不显，你看现在，这绿化做得多好，这小区不错的。”

　　沈在溪就说：“在这小区租房子的人多么？”

　　朱天华就当闲聊，一边走一边回答他说：“不算多也不算少吧，多是上班的年轻人，这里房价比市中心的便宜一些，但是学区差点意思，没有好学校，所以学生少。”

　　他们最先到的就是24栋，吴缘的房子。

　　沈在溪跟在吴缘的后面，等电梯的时候，单元门口传出脚步声，转头一看，是赵嘉西。

　　沈在溪本能想躲，可又马上想到，那两个人应该上班去了，所以不用躲。

　　果然，赵嘉西是自己一个人走进来的，看见朱天华，笑了笑，温和的打招呼：“天华哥，带人看房？”

　　朱天华朝赵嘉西露出一个友好的笑，说：“是啊，带客户过来看房。”
　　电梯到一楼，三个人一起上了电梯，狭窄的空间迫使几个人的距离变近，一靠近，沈在溪就闻到了赵嘉西身上淡淡的中药味。

　　他想，他的身体果然不太好，跟看上去的一样。

　　他的心跳加快了些许，眼神忍不住赵嘉西的身上瞟。

　　赵嘉西没发现什么异常，见沈在溪是个年轻人，多半跟他年龄差不多，于是友好的说：“天华哥人不错，一定会给你找到好房子的。”

　　“对了，”他好奇的问，“你们来这栋，是要看吴老师的房子么？”

　　沈在溪心中又是一跳。

　　朱天华说：“是啊，看吴缘的房子。”

　　赵嘉西就对沈在溪说：“吴老师人很好的，虽然家里人生病了，但并不是传染病，也不会影响到人，他母亲就是腿脚不方便，不经常出门的，不会打扰到租客。”

　　赵嘉西知道，吴老师家里是需要用钱才想把空出来的一间房子租出去的，就是一直不顺利。
　　他也知道，吴老师曾经跟他说过，他想攒钱给他母亲去最好的医院看病，做手术，想让他母亲那条腿好起来。

　　赵嘉西很想帮忙的，他问过吴家老太太的病情。
　　他自己就是身体不好，原先不是住在医院就是疗养院里，都是父母的人脉，所以这方面他有心得。
　　但是吴老师不愿意让他帮忙，并不愿意详细与他说，赵嘉西就觉得，这种事情是强求不来的，就如同吴老师尊重他一样，他也尊重吴老师。

　　所以，他能做的也只有在租客面前说说房东的好话，仅此而已。

　　沈在溪好奇的看赵嘉西，问他：“你也是这里的租客？”

　　赵嘉西笑笑：“不是，我是刚搬来的，家里买的房子，搬来半年多了。”

　　沈在溪问：“你住几楼？”

　　还难得有同龄人跟他搭话，所以赵嘉西很有兴趣的说：“我住301。”

　　就这短暂的两句话时间，三楼就到了。

　　赵嘉西走出电梯，跟他们道别。

　　电梯门关上，沈在溪问朱天华：“他身体是不是不太好？”
　　“是啊，”因为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所以朱天华根本没多想，他当初也是，看见赵嘉西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对方身体不好，因为赵嘉西不但人很瘦削，就连肤色都是不健康的苍白，甚至那眉眼的颜色，都比不过平常人。

　　朱天华说：“不过这小孩家里挺有钱的，父母有钱，就是工作忙，哎……这年头谁赚钱容易……”

　　沈在溪好奇：“你怎么知道他父母工作忙，你们都认识？”

　　他们已经到五楼了，朱天华原本想停止话头敲门的，但是沈在溪用很好奇的眼神看着他，朱天华就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咱这几栋楼，数他们家的车子最贵，那车子在楼下停的次数屈指可数，一看就是忙嘛……”
　　“不过最近好像回来得挺频繁的，也是……偶尔也该多陪陪孩子。”

　　朱天华就说：“你多大了，说不定你跟他是同龄人呢。”

　　沈在溪一脸的不相信：“他看着就比我小，才初中生吧？”

　　朱天华乐了：“不是，人家19了，你多大？”

　　沈在溪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说：“19。”

　　这回换朱天华惊讶了：“你才19？我以为你是大学生呢。”

　　沈在溪长得面嫩，身上却没有那种学生气，所以朱天华以为他是大学生。
　　沈在溪从小就不是守规矩的孩子，后来在国外待了一段时间，也不是循规蹈矩的上学，所以没有学生的气质，不怪朱天华想岔了。

　　朱天华很想再说一句，才19就出来找工作，怕是大学都没考上吧，但是这话就不好了，而且他们光杵在人家门口聊天也不是个事儿，所以他还是伸手敲门。

　　沈在溪这才想起来：“你通知吴老师我来看房子了吗？”

　　沈在溪心里其实跟别人一样，不太想跟一个身体不好的陌生老太太租住在同一屋檐下，他觉得很不方便。
　　即便朱天华跟他说，吴老太的房间有自己的卫生间，他们并不会共用，沈在溪还是觉得很不方便。

　　可是刚才跟赵嘉西说了那几句话，沈在溪却开始纠结了，要不他就住这里吧，他运气这么好，找房子一下就能找到这么合适的地方，还有什么可挑的，他又不是真的来搬家的，他只不过是想查事情，为了能弄清楚真相，暂时忍受一下也没什么的吧？

　　沈在溪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与此同时，脑海中想起了吴缘。

　　吴缘的五官长得实在普通，可沈在溪就是莫名记住了他的样子，所以很自然的就想起了那张脸。

　　吴缘是个人缘不错的人，也是个懂礼貌的人，这样的人，应该也会照顾好家人的吧？

　　沈在溪纠结的时候，朱天华已经敲开了502的大门，门慢慢被人从里面拉开，露出半颗花白的头。

　　沈在溪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朱天华却上前去，扯着嗓子喊：“老太太，我带人看房子。”
　　吴老太的耳朵大抵是不好用了，朱天华一连喊了好几声，她才有反应，她颤颤巍巍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朱天华觉得她是在看他们，但是沈在溪却觉得这个老太太在看他，她佝偻着背，抬头的时候也并未完全抬起，眼白用力的翻起来，浑浊的灰紫色污染了黑色的瞳孔，再阴影中，似乎黑色的眼珠填满了她的整个眼眶。

　　朱天华也后退了一步，还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老实说，他是觉得吴缘人不错，可是他甚少见到这个吴老太，或许是病得太久了没出门，所以他觉得这人一身的死气沉沉，挨近了就不舒服。

　　吴老太并没有与他们寒暄的想法，抬眼看了一眼，转身操纵轮椅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把自己关进了屋子里。

　　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只有阳台上受惊的鸟儿醒来，低闷的叫着，无用功的撞了两下鸟笼。

　　沈在溪没注意阳台，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房间，剩下的两间房，一间稍大，一间稍小，装修有些老旧，胜在卫生处理得好。

　　朱天华带沈在溪转了一圈，然后要带他去下一家，他心中是想着，这个地方肯定是没戏的，就冲这老太太的吓人劲儿，也是没戏的。

　　朱天华提出再带他去其他地方转转，沈在溪也同意了，一路上，他闲聊着，跟朱天华打听了不少小区里的事情，又刚才见过的赵嘉西的，也有吴缘的，还有小区菜市场谁家才最便宜、附近哪家外卖最好吃……说了不少。

　　沈在溪觉得，自己住在这肯定比住在南岭村安全，至少这里是市里，通网通电，住宅区很多人，接触到的人也能说出个一二三，肯定安全。

　　……就算不安全，他也得迎难而上，他觉得如果不能知道真相，他就算安全了，也不好受。

　　一上午转了四个房子，朱天华问他：“有中意的吗？”

　　沈在溪跟他一起站在24栋的楼底下，他们是转了一圈，最后正好绕回这里。

　　沈在溪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正欲开口和朱天华说话，忽然双唇一开一合，停在中央，眼睛定在朱天华后面的人身上。

　　朱天华见状，好奇的回过头往后看，吴缘正从拐角处走出来，手里还抱着一本厚厚的学习资料。

　　吴缘看见两个人，变饶有兴致的问沈在溪：“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因为看房子的时候是要通知房东的，所以吴缘知道两个人看房子的事情。
　　朱天华有点尴尬，他觉得沈在溪不会选吴家的，当着正主的面，他有点不知怎么回答。

　　谁知，旁边的沈在溪却说：“吴老师，我决定住你那，不过我没你那么爱干净，可能还麻烦你多包涵了。”

　　朱天华一愣，回头看沈在溪。

　　吴缘笑了笑，也不知道是惊喜还是别的什么。

　　阳光正盛，沈在溪被刺得有些睁不开眼，他被吴缘的笑恍惚了一下，真的越看越觉得他像是徐檀。

　　沈在溪心里有些凉，可是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惧到慌张。

　　吴缘笑着说，“时候也不早了，不如我请你们吃午饭吧。”

　　朱天华没空跟他们一起吃饭，他还约了另一个客户看房，对方只有午休的时间能出门，所以朱天华得配合对方的时间。

　　于是，只剩下了沈在溪和吴缘两个人。

　　吴缘问：“你想吃什么？”

　　沈在溪摸摸鼻子，说：“吴老师决定就行了，我对这地方不了解。”

　　吴缘就说：“那就买菜回家吃吧，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沈在溪没异议，他的行李很少，去酒店搬了一趟，再上楼的时候，吴缘已经在厨房准备做饭了。

　　沈在溪在心里对自己说，这肯定不是他小叔，他小叔哪会做饭，他没见过他做饭。

　　所以都是错觉。

　　他想着，耳边传来一段鸟鸣。

　　他循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了挂在阳台上的鸟笼，他走过去，是一只鸟在叫，看不出品种，但是长得憨态可掬。

　　听见动作，吴缘从厨房探出头来。

　　沈在溪顺势问：“吴老师，这是你样的鸟？”

　　吴缘笑答：“它自己乱飞，闯进这里了，我就顺势收留了它。”

　　阳光下，那只小鸟扑闪着翅膀，豆大的黑眼珠看着沈在溪。

　　沈在溪率先收回了目光。

　　吴缘卷起袖子开始在厨房忙活，沈在溪就趁机观察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是稍大的一间，有一张桌子、一张床、一个衣柜。

　　沈在溪心里有鬼，看什么地方都不对劲，他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钻到了桌子低下去，打开手电筒，抬起头来往上看。

　　很好，没有奇怪的字符。

　　然后，他又打开了衣柜，仔细检查，也很赶紧。

　　沈在溪松了一口气，房间里没有沙发，倒是省了他的力气，可稳妥起见，他还是费劲的撅着屁股趴下去看床底下有没有东西。

　　这张床比当初徐宅的床更矮一些，所以他看的也更费劲。

　　正当沈在溪准备骂骂咧咧的再趴低一点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声咳嗽。

　　沈在溪一怔，这才想起他好像没关门。

　　他默默地停下动作，就这么僵硬的趴着，转回头去。

　　与满面疑惑的吴缘，四目相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