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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纸叔16 惊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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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在溪在火车上一夜没有闭眼,与上次不一样,这一次他没感觉到困倦,他一直在走神。
“各位尊敬的旅客,本次列车终点站江陵站……”
直到列车到站的播报声响起,柔和的女声才将他稍微拉回了人间,周围的人都开始整理自己的行囊,到门口排队等待车厢的大门打开,沈在溪却并不着急,一直等到所有人都下去,他才开始慢吞吞走下车。
橙黄色的光照在他颓靡的脸上,现在是早晨,太阳熹微,连空气都有些凉,他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也正是这个时候,他才想起看自己的手机,这一看不要紧,他的手机一连蹦出了好几条短信和未接来电,几乎都是刘承的,沈在溪惊讶了一下,然后去翻那些来电记录,刘承每隔几天就会给他打一个电话,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收到过。
沈在溪犹豫着,还是给刘承拨了过去,电话那边接通得很快,刘承着急的说:“小溪,你怎么样了?怎么我每次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
沈在溪说:“我还好吧。”
现在还活着,所以应该算是还好,沈在溪觉得自己还挺乐观的。
他并没有回答刘承后边的问题,听见沈在溪说他还好,刘承并没有多的放心,他说:“你什么时候回来,你爸你妈都回家了,我以为你会跟他们一起回来呢,但是你爸说你还在亲戚那里,我也联系不到你。”
刘承还是很担心:“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沈在溪问:“你说……我爸说我在亲戚家?”
刘承说:“是啊。”
沈在溪又问:“我爸和我妈都回家了?”
刘承惊讶的说:“你还不知道吗?你爸和你妈一个礼拜之前就回来了,不知道你家里人用了什么办法,反正欠下的钱都还清了,跟边家人的关系也修复了,我还一直纳闷你为什么没跟着一起回来呢。”
刘承说得一头雾水,似乎是在等沈在溪与他解释,可是沈在溪能怎么解释呢?他也听不明白,他只能说:“等我回去再说吧。”
刘承只能把疑惑全都放下,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沈在溪却拒绝了,他说:“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回去,到时候再联系你。”
刘承无奈的说:“小溪,你怎么这么跟我见外呢?”
沈在溪就说:“不是见外。”
他似乎是想给自己解释,但是嘴张了又张,什么话也么没说出来,刘承敏锐的在电话那边察觉到了,他没有坚持,只跟他强调:“那等你回来了,一定要联系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在溪说:“我马上就回来。”
他依然没给刘承准确的时间。
沈在溪的脑子乱糟糟的,他想,如果沈通跟刘承说,他住在亲戚的家里,那么当初,那通让他去复州云背山的电话就不是假的,也不是他的幻觉。
沈在溪在火车上就想了很久,导致他有此一遭的正是那通电话。
当初,在徐家看见的沈通是伪造的,只是他的幻觉,或者说那也是鬼骗他的。
现在想想,当时的场景明明漏洞百出,也可不知道他是中招了,还是他当时太累了,太高兴了,一看见自己的亲人就放松警惕了,所以自动合理化了所有蹊跷的地方,根本没做怀疑。
当时的他哪能想到,徐家是那样的呢。
沈在溪怀疑过沈通,他本打算想当面质问沈通的,可是刘承的话却让他确认了。
沈在溪就算再怎么骗自己,其实他心底都已经给出了答案。
可是,为什么呢。
所以,他这些离奇的遭遇跟沈通是脱不开关系的,他爸为什么要这样做?
沈在溪想不明白,他也不想马上就回去,他很狼狈也很累,于是他在火车站旁边找了一个小旅馆,找旅馆的时候还货比三家,选了一间价格适中的。
他没选最便宜的,因为大通铺不能洗澡,他也还是不习惯跟不认识的陌生人躺在一起。
小旅馆的环境跟他以前住的五星级酒店完全没法比,沈在溪现在也不挑这些了,他先去街边的服装店里随便给自己买了身换洗的衣服,这才回到旅馆去,进屋把脏衣服脱掉,洗了个澡,重新换上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闭眼就睡。
他一路奔波,身上的伤也并没好全,在火车上的时候紧绷着神经,现在一松懈下来,真的累极了。
其实也并没有完全松懈,可沈在溪现在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也是江陵市是他生活了很久的地方,天生就能给他更多的安全感,所以这一觉他很快就睡熟了。
熟睡的沈在溪做梦了,他梦见一个影子从床下悄悄爬出来,然后站在床边注视他,那种很强烈的被注视感让他感到无比不自在,但是他根本动弹不了,浑身僵硬,就像是一座雕像。
他不动,那黑影也无所动作,就在他紧张又奇怪的时候,黑影又突然弯下腰来,认真的凝视他的脸。
月光洒下来,他悄悄睁开眼睛看见那张脸的模样,那是徐檀的脸。
他笑着。
沈在溪吓了一跳,惊恐地叫了一声小叔,可是他的小叔并没有说话,而是保持着微笑的姿势,那笑容一动不动的,看着阴森森的。
然后,他小叔朝他伸手抓来。
沈在溪的视线一阵颠倒,再睁眼的时候,他就躺在了棺材里,而旁边的东西有点硬,又有点软,他转身一看,正是那日在床下的棺材里中看见的纸人,长着徐檀的脸,可是眼睛却是空白的,一副呆板僵硬、死气沉沉的模样。
纸人保持着拥抱着他的姿势,仿佛极尽的温柔,沈在溪觉得不寒而栗,他大叫一声,挣扎着就要爬起来。
他一动作,一直躺在他旁边阴森森的纸人就变了表情,微笑的模样落了下来,连带着柔和的面部线条也拉直了,那不知何时生出的两只黑眼珠动了一下,活灵活现,鬼气森森。
他幽幽的说:“小溪,你要去哪?”
沈在溪剧烈挣扎,在棺中不安的扭动,令木质的棺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伴随着咯吱咯吱响声,还有旁边愉悦的笑声,仿佛已经极致的愉悦,才会笑出声音来,听起来宠溺至极,但是伴随着棺材痛苦的咯吱声,沈在溪直觉刺耳极了。
他猛地就要坐起来,这一动,撕心裂肺的疼痛顺着神经顺延全身,让他睁开了眼睛。
原来刚才只是一场梦。
他是吓得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
他身上的衣服又被冷汗给浸透了。
沈在溪开了灯,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他睡了一个白天和半个晚上,现在已经睡不着了。
他安静的躺了一会儿,待到彻底清醒了,肚子发出了抗议的声音,他打开了外卖软件,大概因为这里是火车站,所以半夜也有营业的商家,沈在溪不是很有胃口,又害怕影响自己白天的赶路,就随便点了几样吃的,很快,骑手就将食物送到了他的屋子门口。
沈在溪拿了吃的,打开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然后感觉一阵的恶心。
他盯着饭盒中的菜,只觉得绿色的青菜沾着油,是油腻的,肉片儿也是油腻的。
肉和菜都只有又咸又荤的味道,里面还有别的菜叶残渣,说不定炒菜的锅都没洗。
沈在溪很想吐,但是他忍住了,最后把盒子里的米饭都给吃光了,喝了几口水,觉得顺当了,其实就连米饭他也是觉得不好吃的,他情不自禁想起了自己在南岭村和徐檀一起吃到过的那些饭菜。
原先是不觉得,只是觉得阿大做的饭菜,不比他原来吃过的那些讲究饭馆来的差,可是现在他竟然无法忍受其他东西了。
沈在溪安慰自己,一定是因为他自己原先就不怎么吃外卖,所以才吃不习惯的。
至于他在闹鬼的屋子里吃到的究竟是不是真实的饭菜,沈在溪拒绝去想。
他只告诉自己,一定是真实的,否则他已经饿死了,他可不是鬼,他是需要吃饭的人。
将外卖潦草收拾了,他就无神的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结果看着看着,脑海中全是徐檀的脸,他的音容笑貌、他严厉的站在自己身后,扳正他练字姿势的模样;他随意的坐在池塘边伸手喂鱼的模样;还有他像纸一样燃烧之后,依然冲他悚然微笑时的模样……
明明很可怕。
明明很可怕啊。
沈在溪忍不住想,就是很可怕的。
可是他就是忘不了,而且想起来的时候,其实也并不全都是害怕。
他沉默地坐着,就一直坐到太阳再次升起,然后他用从超市随便买来的包装上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就这样继续踏上了回去的路。
他走过的这条街道很热闹,一大早两边就有出摊儿的商贩,有的人在卖早餐,摊位热气腾腾的飘着香味儿,白烟滚滚的冒出来,颇有烟火之气。
路上,有家长领着自己背着书包的孩子,念念叨叨的叮嘱上课要听讲,不懂的问题要问老师。
也有一起上班的年轻人,有说有笑的走。
独自背着公文包大声讲电话的中年人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孤独。
他忽然觉得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孤独,有的人有伙伴,有的人有事做,不管他们喜不喜欢,可是他身边却空无一人,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那种空洞和茫然已经根植在他的心中很久了。
迎着这样赤色的朝阳,沈在溪却觉得心中的空洞无比,怎么都填不满。
沈在溪觉得他魔怔了。
他竟然又想起了徐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