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纸叔14 逃走 ...
-
只不过,纸人的眼眶是白色的,没有黑眼珠,所以只是僵硬且安静的躺在那里。
沈在溪必须死死咬着自己的拳头,才能不发出声音来。
床下的东西带给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不管原先他是怎么安慰自己的,自己给自己做了多少心理建设,那些东西在看见它的时候全都轰然崩塌。
沈在溪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半晌,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于是咬牙连滚带爬的跑出了这间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
中途,他踢了一下被自己捡回来的油灯,他想也不想的起了油灯,又摸了一下衣服里的打火机。
沈在溪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不知道这到底是现实还是幻象,眼前的堂屋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沈在溪撑在门框上,可是门框变薄了,变软了,变得非常非常脆弱,变得承受不住沈在溪的重量,然后轰然塌落。
毫无防备的沈在溪摔了一跤,这一跤摔得他眼冒金星,他的鼻腔中吸入了尘埃和霉,于是开始咳嗽起来,这一咳嗽就止不住,咳嗽得撕心裂肺,沈在溪差点以为自己要把脏器全都咳嗽出来才算罢休了。
慢慢的,他的眼睛适应了突如其来的黑暗,沈在溪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那副茫然又可怜的模样瞬间就让徐檀的心变软了。
他看着黑暗中努力摸索的沈在溪,眼中全是怜悯。
“小溪。”他唤。
沈在溪就像一只受惊的鸟一样,躲避着他的方向,拼了命的也想离开。
沈在溪慌张极了,他横冲直撞,原本厚实的门板都在他的冲撞之下被撕碎。
沈在溪头也不回的往外跑。
他跑得气喘吁吁,跑得浑身都疼,依然不敢停下。
沈在溪觉得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一声一声的。
小溪、小溪。
好像很无奈,但是又很恐怖。
是真的,沈在溪觉得很恐怖,他不敢应声,也不敢回头,即便那声音很好听,即便他已经听出来,那是他小叔的声音,可是那个与他朝夕相处的小叔,和躺在棺材里的纸人,他们的脸一模一样。
到底哪个是小叔?
又或者,他们是同一个人?
沈在溪不敢多想,也没有力气多想,他只想跑,跑得很远很远。
可是这间屋子就像是黑色的迷宫一样,他什么也看不见,怎么也逃不掉,慌张之中,他忽然想到什么,赶紧抖着手,将那已经被冷汗沾湿打火机举起来,然后又抖着手去点油灯。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手抖得太厉害,还是因为打火机沾了很多汗液,一直打不出火苗来。
沈在溪甘心的一遍又一遍尝试,差点因为冷汗打滑,将打火机扔出去。
终于,老旧油灯中心那颗红烛被他点亮,火苗照亮了范围更远的地方。
一只血淋淋的手正朝他的方向伸过来,差一点就要够到他手中提的油灯,沈在溪几乎被那只血手吓破了胆,不单是因为那苍白的手上有血,更是因为朝他伸手的那个纸人已经被烧没了半边身体。
纸人穿着紫色的衣服,恶意几乎化成实质,眼中全是怨毒,想让沈在溪不害怕都难。
他终于忍不住大叫出声来,然后不停的后退,又撞到了东西,他回头看去,后边的纸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它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如果不是那张惨白又僵硬的脸,在这黑暗之中,他根本就无法看见。
纸人的脸跟阿大的一模一样,不只是这个,阿大的旁边、他的身后、他的周围,出现了很多的阿大。
除了阿大,黑暗中还站着其他颜色的纸人,可是沈在溪现在根本就不在乎它们长着什么脸、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他想从这里逃出去。
可是纸人密密麻麻,几乎望不到尽头,他们正在一点一点向他围拢。
沈在溪咬着自己的舌尖,强迫自己不要慌张,他也发现了,这些纸人似乎还对他有所忌惮,就像刚才那个朝他伸出手来,迟迟没有抓向他的半个纸人一样。
它们好像在惧怕他手中的火,沈在溪见此,脑海中有灵光闪过。
是了,就是火,他们肯定害怕火。
于是,他把打火机和油灯全都往前举来,纸人果然僵硬地后退了一步,他趁机找到一个缺口,从里边冲了出去。
他看不见的卧室里,那张刚被沈在溪抬起过的床不停的震动着,里面的棺材因为振动发出咯咯的响声,听着格外渗人。
徐檀就站在床边,身体变得如蝉翼一般透明。
阿大站在房间的角落,僵硬的眼中满是疑惑,他刚才看见祠堂的门打开,纸人全都从棺材里面跑了出来,他看见了很多与自己一样的纸人,他们和自己一样,全都是徐家原先的仆人,只不过因为死去的太早,冤魂早已在时间的长河之中慢慢消亡,反而被吸引来这里的更多怨灵占据了身躯。
但是,一直以来,有徐檀在这里,所以那些冤魂即便危险,却也轻易不会出来作祟。
而徐檀在棺中沉睡的时候,它们便会保持一个微妙的平衡。
即便后来,“一部分的他”已经醒来,这种平衡依旧存在。
阿大知道那些恶灵想要把徐檀真正唤醒,那样它们就可以杀了徐檀,彻底占领这个地方。
可是它们不知道,少爷如果真的醒来,它们全都活不成。
阿大真的很疑惑,徐檀本不会这么快就醒来。
可是为什么……
徐檀安静的没说话,阿大不知道,可他觉得,他想了这么久,是知道答案的。
而沈在溪掀开床垫的时候,那棺材盖便已经被打开了。
明明前一天,这口棺材还好端端的放在祠堂里,结果,当沈在溪掀开床垫的时候,床板就不见了,那口棺材就出现在了这里。
而此时,原本该面无表情的四个抬棺纸人忽然抬起头来,朝他们露出了一个红色的笑。
而棺中的人,眼皮轻颤,似乎随时都要醒来。
阿大这才迟缓的想到缘由。
是因为一只迷路到这里的鸟吧,他影响了徐檀,影响了这里危险的平衡。
徐檀已经愈发透明,近乎看不见。
随着他的消失,棺材的盖子震动得也愈发剧烈。
而原本站在棺材四角冲他们恶意笑着的纸人,表情转瞬间便变成了惊恐。
徐檀这个人,生前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死的,会有那么大的怨气,以至于让每一只怨灵都感觉到恐惧。
以至于,想要彻底弄死他,非常费力。
如果不是沈在溪这个突破口,它们恐怕还有与他耗上很长一段时间。
阿大听见徐檀说:“他的体质原本就特殊,现在又在凶宅走了一遭,就算出去,恐怕也要……”
他不愿意放沈在溪离开,有很多原因,但其中也有一点,便是沈在溪在凶宅走了一遭,出去恐怕也会容易招来东西。
阿大没听见后面的声音,因为一声木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响起
他只是一错眼的功夫,那四个纸人就倒地不起,而棺木中的徐檀却睁开了眼睛。
他的黑瞳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白,呈完全散开的形状,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恶意让阿大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棺中的纸人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慢吞吞的站起,然后跨过空床,走了出去。
而外面,对这一切毫无所知的沈在溪还在乱跑、乱撞。
他点燃了很多东西,无数纸扎人在他的火光中燃烧,他甚至将房子、石头,和池塘都点燃了,而现在的池塘不是池塘,而是尸坑。
他看见了沈通模样的纸人,它不是沈通,它比沈通瘦削,只是在昏暗的光线下,它们的五官轮廓像极了,沈在溪不知道它是不是故意变成沈通的模样的,它怨毒的对他笑,好像在拦着他离开。
池水是黑红的,无数浮尸飘在上边,尸体被水泡得肿胀,一个个眼珠暴突、皮肤里边的筋膜被撑开,像一条条被撑死的鱼。
沈在溪还在其中看见了怪脸的主人,那是一个死去的女人,不知生前遭遇了什么,脸上已经被刀给划烂了,伤口中有蛆虫爬动,她明明已经死去,却直勾勾地张着眼睛,锁定他的方向,露出诡异的笑。
因为被对曾被对方拉下过水,沈在溪对她的恐惧就格外的多,被那样的眼睛一看,他乱了分寸,撞到东西,油灯从手中跌落,掉在地上,碰到可燃之物。
然后,刺眼的火光再次燃起。
“小溪。”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在溪一个激灵,对上了一双宛如死水一般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弯的,像是在笑,但是沈在溪却忍不住竖起了一身的汗毛。
“小溪,过来。”
他的小叔在叫他,是那种温柔的语气,但是沈在溪根本不敢过去,转头,拔腿狂奔。
红烛从破碎的油灯中滚落,将地上的一个残肢烧到翻卷,变成老旧的纸。
徐檀的身体也被火光点燃了。
沈在溪跑出老远,终于跑出了院子,他气喘吁吁,这才敢回头看去。
他那眉目俊秀的好看小叔,已经被烧没了半边脸,可是那双弯着的黑灰色眼睛,依然固执的盯着他。
燃尽之际,眉目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