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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中邪37 黑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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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慎之却好像不明白陈故的担忧似的,奇怪的眨眨眼睛说:“没事。”
陈故就说不出话来了。
他拎着东西走在陈慎之的后面,盯着他的背影,还是觉得他哥好像不太高兴。
可是仔细回想这一路,他们并没有发生不愉快的事情啊。
想不通,他也不独自纠结,可能真的是他想多了呢。
在街上逛了一大圈,陈故很累,他们回来之前在街上的拉面店吃了面,所以现在并不饿,当然,只有他一个人吃了拉面,陈慎之现在对这种面食是完全不感兴趣的,他也完全不饿。
总之,陈故只想躺下休息。
自从上了大学,能依靠补习班赚更多的钱,他就甚少从事那种体力劳动了,精力也没有十几岁的时候好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陈故觉得自己在老家待懒了。
陈故躺在客厅的摇椅上玩俄罗斯方块,就用他刚买回来的游戏机,就是那种很老式的游戏机,只能玩一些简单的像素小游戏。
以前他就有一个,后来玩腻了,就不知道扔到什么地方去了,虽然也玩过更先进的小霸王了,甚至见到过室友玩网游,但是陈故看见这个东西还是一下子就怀念了起来,很痛快的掏钱买了一个。
他在那玩游戏机,游戏机发出噼噼啪啪的音效声,陈慎之拿了一本书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一时倒也安静和谐。
只不过这种和谐很快就被打破了,外面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陈故纳闷的抬起头来。
陈慎之看了他一眼。
这时,大门外面传来了胡有天的大嗓门。
“小故哥,小故哥我来啦!”
陈故终于放下游戏机,从自己的摇椅上爬了起来,跑到院子里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露出了胡有天那张笑得傻兮兮的脸,“小故哥,我来啦,嚯……你家真宽敞真漂亮啊!”
胡有天去过杨家了,杨家就是他刻板印象中的那种农家小院,窄小不太干净,跟陈故家这种气派敞亮的转瓦房一点都不一样,他们这里院子也大房间也亮堂,胡有天都有点看羡慕了。
他们家住在楼里,胜在暖和,但是可没有这么大。
陈故觉得他那大惊小怪的模样有点好笑,侧过身体说:“进来吧,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家里东西都收拾完了?”
胡有天挠挠头说:“没收拾完,但是我嫂子嫌我力气小碍事,就把我赶出来了。”
杨秀梅本来想让他留在家里看着刘飞,但是她儿子非要抓蛐蛐,胡有天嫌邋遢,寻个机会就跑了,跑之前还朝杨母打听了陈顾家的位置。
胡有天从进门开始就惊叹个不停,陈故觉得有点夸张了,但是想起这小子刚才在外面遇见他们的时候那咋咋呼呼的模样,又觉得他这是性格使然。
只不过……
他哥会不会嫌吵啊……
陈故瞄了一眼陈慎之,想了想,还是说:“咱们进屋说。”
他哥看书呢,肯定嫌吵。
胡有天乐颠颠的就跟陈故进屋去了,进屋之前还礼貌的跟陈慎之也打了招呼。
屋子关上门,陈慎之合上了书,盯着那道关闭的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子的隔音很一般,即便关了门,还是依稀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胡有天一开始想让陈故给他讲讲大学的事情,结果还没开口就看见了陈故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他又来劲了,掏出手机说:“哥你电话号码是多少,咱们留个电话吧,等回去了我给你打电话……”
“不对不对……”说到一半他又摇头,“还是交换企鹅号吧,我加你好友,这样咱们就能聊天了!”
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陈故只得提醒他:“这里没信号。”
胡有天疑惑的眨眨眼睛:“没信号吗,有啊。”
他举起手机,示意陈故:“就是信号不太好,不能上网,不能用企鹅,但是发短信能收到。”
说着,他给陈故展示了自己的手机,这家伙半个小时前还跟自己的哥们发短信来着。
陈故疑惑了,他很确定,他刚来的时候这里就是没有信号,不是不好,是没有,右上角是一个大大的叉。
胡有天见他不信,说:“你打开手机看看,肯定有。”
于是陈故打开了手机,果然,上面有两条未读短信。
陈故失笑:“是我没注意。”
胡有天要再说话,房门被敲响,陈慎之进来了。
陈慎之拿着茶壶和两只杯子走了进来,对陈故说:“来客人了也不知道倒水?”
陈故一下子歉意的说:“忘了。”
陈慎之说完话,目光在陈故的身上停留了两秒。
陈故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只顾着说话,不知不觉之间,胡有天已经跟他挤到了一起,手也非常自然的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许是现在的小孩子营养好,又或者这家伙原本基因就好,总之他长得很高,才高三,比陈故都高了一点,所以这个哥俩好的姿势一点都不违和。
陈故自己是觉得没什么的,男孩子不就是这么勾肩搭背的么。
但是陈慎之的目光让他觉得有点怪,甚至让他产生一种这样不对的错觉。
被胡有天抱着的肩膀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的难受。
好在陈慎之只是稍微停留了一下就挪开了目光,胡有天甚至都没发现。
还傻呵呵不好意思的跟陈慎之说谢谢。
他问:“小故哥,这是你大哥么?”
这俩人长得是不相像的,从气质到外貌全都不一样。
但胡有天发誓,他这完全是随口一问,否则三个人都不说话多尴尬啊。
陈故点点头,说:“是,我俩……”
“不是亲兄弟。”
陈故的话被打断,他愣了一下,看向打断他话的陈慎之,陈慎之正在倒水,动作不疾不徐,语气也很稀松平常,像是调侃,又好像不是。
陈慎之没看他,收起茶壶转身走了,陈故张了张嘴,心里有点堵。
胡有天也愣了一下,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接下来陈故的兴致明显不高了,胡有天喝了半杯水,便告辞离开。
陈故重新打开自己的手机,看新进来的两条短信,一条还是他室友的,是让他考虑。
陈故很感谢对方的好意,给他回复了消息。
而另一条,则来自他上学时在律所实习时候的一个老板,那是个小律所,规模和薪资待遇远远不及室友极力推荐的,但是那个老板实习的时候就很喜欢他,因为缺人,甚至不用过实习期,还许诺了一个小领导的职位。
陈故同样感谢了对方的好意,而且对对方说明了自己现在的情况,他现在在老家处理事情,归期不定。
处理完消息,他才走出房间,陈慎之不在外面,也不在卧室,陈故喊着他的名字在书房敲了敲,门锁着,他进不去。
陈故有点诧异的又看了一眼书房的门。
这地方从他回来之后就一直关着,但是陈故竟不知道它还会上锁。
他对书房产生了一丝好奇。
但好奇也没用,他没钥匙。
陈故有点担忧陈慎之,但是想起对方刚才的话,有开始生气。
于是他觉得,陈慎之那么大一个人,肯定出不了事。
就他哥那样的……
……出事的说不定还是别人呢。
于是陈故干脆就不找了,自己扒拉着冰箱找了块今天刚买的点心,吃了又开始在摇椅上玩那个游戏机。
玩着玩着,又睡着了。
陈故又开始做那个噩梦了。
梦里,他一个人走在小巷子里。
像之前一样,他的视角并不在自己的身上。
他站在巷尾,看着充满恶意跟在他后面面寻找机会的田辉。
也看见了悄无声息出现在巷子后面的黑影。
然后,黑影暴力拖拽着田辉重新回到了巷子,对其无情的虐打,下手之狠辣让陈故觉得心惊胆战。
陈故盯着巷子中的那两道影子,然后,一晃眼的功夫,忽然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茫然着睁着眼睛,重新聚焦向那个方向。
被黑影拖拽的人好像变瘦变高了。
惨白的月光穿过巷子的阴影照在他的脸上,陈故悚然发现,那个满是污血的侧脸并不是田辉。
他觉得那张脸非常熟悉,但是脑子就像是被打了个结一样,就是想不起来。
陈故急得团团转,几次想要冲上去,都没能做到。
忽然,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了一个名字。
胡有天!
对,就是胡有天!!
胡有天为什么在这里!!
那根本不是田辉,那是胡有天的脸!!
陈故快吓死了,他心脏剧烈跳动,猛的睁开了眼睛,差点从摇椅上摔下去。
外面,白月高挂,夜已漆黑,陈故猛地坐起来,身上的毯子掉落在地上。
听见他的动静,一旁看书的陈慎之疑惑的抬起头来,看见陈故惨白的脸色,担忧的合上书,走到他的面前:“小故,怎么了?”
陈故的心跳尚没平息,他惊恐的看着陈慎之,瞳仁深处有疑惑和害怕。
他环视屋子,屋子里开着灯,只是灯泡老旧了,并不明亮,他不知道是灯光的原因还是别的,陈慎之那张好看的脸在他面前,阴森森的。
那黑色的眼睛安静的看着他,可是陈故却觉其中有危险的深波暗涌。
“哥……”
他咽了咽口水,“胡有天呢?”
陈慎之对陈故的问题感到疑惑,他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说:“他,不是回家了么?”
陈故直视着陈慎之的眼睛,陈慎之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似乎坦然极了,陈故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他太累了,所以才做这么奇怪的梦?
可这里是陈家村,在这里住的这些天,陈故的世界观已经被重塑过一次,所以,他告诉自己,要对一些蹊跷的事情保持怀疑的态度。
胡有天实在是一个无辜的人,他甚至不是陈家村的人,那个傻孩子只是过来玩而已,而且他已经高三了,马上就要考大学了,他的未来有很多种可能,陈故绝对不想让这么优秀的一个年轻人折在村子里。
他心跳得厉害。
以前,陈慎之在他的心中是绝对的权威。
陈慎之从小就绝对的稳重,绝对的可靠,他对陈慎之可以全身心的依赖。
可是,陈故现在对陈慎之的话产生了怀疑,他哥那双眼睛,有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太深了。
以前,他哥的深只让他觉得崇拜。
但是现在,陈故却有点害怕了,是一种对未知的害怕。
于是,他率先挪开了眼睛。
为了不让自己整夜失眠,陈故最终还是决定去杨秀梅家看看。
他说:“那孩子把家里钥匙落咱家了,我给他送过去。”
陈故将手插在口袋里,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不然他总不能因为一个奇怪的梦就想到这种事情吧。
陈慎之没说话,目送他离开家门。
陈故知道陈慎之一直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离开,也没关门。
但是他强迫自己没有回头。
杨秀梅家距离他们家并不远,只走了几分钟就到了。
因为这几天来回来去搬家的人太多,所以村子热闹了很多,夜晚的时候,为了方便村民们看路,陈建州还做主做了几个临时路灯。
杨家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亮着灯,陈故走进去,看见了急得直哭的杨秀梅。
杨家一团乱,杨建东此时神志不太清醒,倒坐在椅子上,用那两条枯枝一样的细长腿支撑着,来回来去摇晃那把木椅子,一边晃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过此时,声音太嘈杂了,也没人去听他到底在念叨什么。
陈故第一次看见杨秀梅的丈夫,这人长得挺高的,是个很壮的汉子,此时,他正抱着自己的儿子刘飞,皱眉站在一边,看床上的胡有天。
而胡有天,这个几个小时前还活蹦乱跳张嘴就嘚吧嘚吧说个不停的大男孩儿,现在正面无血色的躺在杨家的床上。
他的头上一层一层落下豆大的虚汗,眼底肉眼可见的乌青,一会儿闭眼、一会儿睁眼,眼睛里却没有焦距,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一副恐惧到极点的模样,嘴中说着被人听不懂的胡话。
杨秀梅看见陈故出现在门口,立刻上前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小故啊,你来的正好,小天白天的时候跟我说去你那串个门,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吃完晚饭忽然就开始发烧了,你看看,他这都烧糊涂了,这怎么回事儿啊!”
杨建东看见陈故,一瞪眼,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杨母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嘴,拉了出去。
他们家里人都不喜欢老头子胡言乱语,平时就算了,现在女婿还在呢,女婿不信这些,也不爱听这些,他不愿意让老爷子在女婿面前对外人无理。
陈故很懵,但是胡有天的样子冲击力太大了,他甚至都没顾及杨秀梅把他的胳膊给抓疼了。
杨秀梅是个常年干活儿的人,她手劲儿大,一着急就失了分寸。
她自己太着急了,没留意。
能不着急吗!
这个弟弟在家里可是宝贝疙瘩!而且他家跟丈夫家的关系特别好。
好好一个孩子,明年就要上大学,成为金贵的大学生了,怎么能在村子里面出事儿呢!!
杨秀梅的丈夫见她这样,赶紧安慰说:“不是跟你说了吗,肯定是吹山里的风吹凉了,年轻小伙子身体好,捂一晚上就好了,这小哥是谁啊,你别这么没礼貌!”
杨秀梅有苦说不出。
胡有天若是在外面发烧,那杨秀梅肯定不放在心上,但是现在是在他们村子里啊,最近村子里面发生的蹊跷事儿太多了,也就是大伙儿为了拆迁的事情全都缄口不言,其实谁心里都犯嘀咕呢,要么怎么有了钱就拼命想往外搬呢。
一开始杨秀梅也不信的,可是陈果下葬那天她也跟她娘去看了一眼,看见了陈建锋,陈建锋原本好好一个小伙子,现在神神叨叨的,听说去医院看了,医院的医生说是精神出了问题,给开了不少药,好像控制住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胡有天这样子跟陈建锋可太像了,杨秀梅都不敢想,胡家好好的儿子交他们手里几天,还回去一个疯子,这两家得闹成什么样,所以她真的快急疯了。
可是陈故也不知道呀,陈故茫然的看了胡有天一下,此时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他那离奇的梦果然不是虚幻的。
他也着急了,这样不行啊!
他原地走了两圈,然后拍着杨秀梅的手说:“姐,你别着急,我家里有车,让我哥开车去镇子上的医院,医院肯定有办法,发烧可不是小事,不能耽误了!”
杨秀梅一听,确实是这样,其实她一开始也张罗着去医院的,但是现在很晚了,他们家也没车,刚才太着急了,没了主意。
杨秀梅回头催自己的丈夫一块帮忙,把胡有天扶起来,就风风火火往陈家走。
陈故率先跑在前面,气喘吁吁的跑回家,跟陈慎之说:“哥,胡有天发烧了,咱们送他去医院吧!”
因为着急,陈故没刹住车,差点撞在陈慎之的身上。
还是陈慎之伸手扶了他一下,安静的看他,然后问:“怎么回事?”
陈故也紧紧看着他,将胡有天发烧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陈故说:“哥,秀梅姐特别着急,那孩子毕竟不是咱们村子的人,是客人,客人在这里出事不太好,咱们还是送他一下吧,别耽误了。”
陈故嘴上的理由非常充分,可是陈慎之却意识到了,这是他的弟弟在试探他。
他们彼此一直心照不宣,从没主动谈起过那个他在怀疑的话题。
但是,他的弟弟却在一点点的试探他。
陈故话音刚落,杨家人就来了,陈慎之很痛快的答应了。
杨秀梅歉意的跟陈慎之说:“慎之啊,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家里的孩子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实在不知道找谁了……”
陈慎之对杨秀梅点点头:“没事,不用这么客气。”
他从后院将车子开了出来,看见这么好的车子,杨秀梅明显怔了一下,她可是在外面见识过的,这车子绝对不便宜,但当下最要紧的还是胡有天,所以她纠结了一下就上了车。
杨家两口子坐在后座,中间还带了个胡有天,陈故坐在副驾驶,陈慎之来开车。
车子停在门外,陈故上了车,杨秀梅也上了车,她的丈夫扶着胡有天,待到杨秀梅坐定了,便将胡有天往车里塞。
却在这时候,一直烧得迷糊的胡有天忽然又睁开了眼睛,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人胆寒至极的东西一样,整个人抖如筛糠,扒着车门,扯着烧得干哑的嗓子歇斯底里的叫起来:“我不去,我不去!,我不想死!别杀我!!”
杨秀梅的丈夫对表弟根本没有防备,被他这么忽然一发疯,就失了力道,被胡有天给挣开了,胡有天疯了似的往外跑,杨秀梅叫了一声,吓得脸色惨白,赶紧下车跟着追出去。
陈故也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赶紧追出去。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胡有天竟然已经跑进了路边的地里。
地里的庄稼长得人一样的高,锋利的叶子将他的脸刮破,立马流出了血。
但是胡有天依然不肯停下脚步。
杨秀梅快急疯了,赶紧扎进地里找人。
最后,还是陈慎之找到了人,用车里的绳子将他捆了起来,送到了医院去。
小医院的值班医生给胡有天用了退烧针,胡有天总算安静疲惫的睡了过去,只不过脸上脖子上被刮出来的血道子依然触目惊心。
医生很纳闷:“怎么烧成这样才送医院,到底是怎么弄的?”
杨秀梅张张嘴,说不出话来,只沙哑的问:“医生,他什么时候能好?”
医生双手揣在白大褂里,看了一眼昏睡不醒的胡有天,说:“放心吧,打针好的快,睡一觉,明天就没事儿了。”
杨秀梅稍微松了口气,但是心里的石头却没落地。
她真的很害怕胡有天醒来变得跟陈建锋一样。
陈故站在门口,没进门,但是却将医生的话全都听进了耳朵里。
听完,他转过身,看着站在他旁边的陈慎之。
问他:“哥,那个医生说的对吗?”
他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陈慎之。
陈慎之一开始还表现得有点疑惑,似乎不知道陈故为什么问他。
但是陈故只是这样看着他,似乎非要让他给他一个答案。
于是,陈慎之也收起了那副疑惑的模样,看着他。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又好像才半分钟。
医生离开了病房,从他们旁边经过,带来一阵药水的味道。
陈故好像听见陈慎之“嗯”了一声。
又好像没有。
陈故没有挪开视线,但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轻,轻到他自己几乎都听不见。
“哥。”
“是你么?”
是你干的么?
陈故从未如此清醒的意识到,他哥真的不一样了。
他的身体在发抖。
就算发现了陈慎之的种种不同,陈故都没有这样过。
因为,他本能的觉得陈慎之不一样。
依照他这段时间的观察,在陈家村那个地方,至少是存在两只“鬼”的。
一个是害死了他的亲人与村民的鬼,另一个就是陈慎之。
但是,在山上的时候,虽然那时候被什么东西影响得头昏脑涨,但是陈故依然知道,是他哥不惜受重创弄死了那个东西。
所以,在陈故的心中,尽管他的哥哥不一样了,但他还有属于人的东西,他跟那邪门的东西不一样。
可现在,陈故又觉得是他天真了。
他从没有一刻如此清晰的意识到,他的哥哥,是真的变了。
变成了一个怪物。
陈慎之没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他知道,怎么回答也没有用,陈故已经有了他自己的判断。
陈慎之忽然蔓延上一种焦躁的情绪。
他一直在慢慢给他的弟弟灌输一种认知,他不一样了。
但是陈慎之希望这种变化是潜移默化的,就像他们彼此的心照不宣,陈故不排斥,就说明他是可以接受的。
为此,他不惜用梦的方式告诉他,他是卑鄙的。
他跟踪过他。
他也曾想向他身边的人出手。
他甚至卑劣的用展示自己伤口的方式,以此来唤起弟弟的同情。
可是他的计划被打乱了,一切都是因为胡有天这个忽然出现的家伙。
今天,他什么都没做,但是他的弟弟好像又做梦了。
而这一次,并不是陈慎之做的。
他并不知道陈故梦到了什么。
陈慎之越沉默,陈故就越紧张,他不知道他哥为什么沉默,他甚至觉得此时的他哥在思考对策,像从前一样将他糊弄过去的对策。
“小故,”陈慎之终于开口了,他对陈故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他明天醒来就好了。”
胡有天是被他阴郁的情绪影响了。
看见陈故无视他与另一个同性有说有笑的将他隔绝在外,他们好像很熟悉,他们有那么多共同话题,所以他妒忌,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因此,他不能说胡有天现在的情况与他无关。
他没伤害别人,没有主动去伤害胡有天,但他就是伤害本身。
陈慎之温和的笑着解释。
那是陈故最喜欢的那种笑。
但是——
狡诈。
陈故心中,第一次用这个词形容陈慎之。
形容他心中,曾堪称如明月般美好的哥哥。
因为即便在这个时候,他的哥哥依然在糊弄他。
他并没有直面回答他的最后一个问题,只是在重复上个问题的答案。
陈故却不想接受这个答案,他装糊涂实在装得够久了,若没有胡有天这件事情,他或许还能继续装下去。
但是现在,看着病床上面无血色的胡有天,陈故觉得他装不下去了。
陈故觉得自己胸口那座翻涌了很久的火山终于忍不住要喷发出来了,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眼睛都开始发红了,仿佛下一刻,就要对着陈慎之扯着脖子吼出来。
然而,这时,杨秀梅从病房里走出来了。
陈故仿佛被人兜头浇下一盆凉水,话最终还是卡在了喉咙里。
杨秀梅憔悴的说:“大晚上还麻烦你们哥俩过来一趟,谢谢你们了,我跟你们姐夫今天晚上就在这守着这孩子,明天我们自己找车回去,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快回家吧。”
陈故不想,他想在医院里等着看胡有天没事了再走,但是杨秀梅说什么都不同意。
深夜的医院,白色的楼道里没什么人,他们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打扰了别人,陈故争不过杨秀梅,是被她亲自送到楼下的。
离开的时候他不放心的跟杨秀梅说:“姐,小天有我的联系方式,等他醒了,你让他给我报个平安。”
杨秀梅答应了,目送他们开车离开。
一直到他们的车子消失在马路的黑夜,杨秀梅才深深吐出一口气,转身回医院。
她还是很慌,慌的手脚都是冷的,她不知道医生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但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然后她忽然想起,她们来的匆忙,还没来得及缴费。
于是杨秀梅又往收费的窗口走。
结果,被人告知,钱已经交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