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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蛇缠21 蜕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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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竹紧紧抓着他的手。
赵星池看得胆战心惊。
他们两个人的手就这样牵在一起,在拐角的墙后,只有他们两个人,赵星池的脑子都空白了,完全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
当他与身旁人的双幽邃寒潭一样的眼睛对视的时候,他空白的脑子变得麻木。
“小池……”
司竹凑近了,叫他的名字。
那声音、那语调、那种熟悉的感觉,让赵星池以为自己看见了季寻。
不对,不是季寻,赵星池告诫自己。
尽管从第一天开始,这人就给他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可赵星池始终告诫自己,这是司竹,他们不一样,他们性格不一样,长相不一样,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
他对季寻是家人一般的眷恋和怀念,对司竹,而是一种可以当做是恋人的好感。
他不可以将其混淆。
“小池……”司竹又叫他。
赵星池恍然,司竹已经靠得很近很近,只差一个手指的距离,他们俩就要亲上了。
司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赵星池回神,听见转角的室友高兴的问:“真的么?你真的答应了?”
赵星池这才想起来,他到底是来干嘛的。
他转头朝拐角看去,一堆新鲜出炉的小情侣正害羞的拉着手,朝对方傻笑。
赵星池惊奇的说:“他们刚才都说什……”
他们刚才都说什么了,怎么就手拉手了?
赵星池惊讶到了,忘记了司竹刚才离他有多近,他一转头,嘴角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蹭到了。
赵星池吓得腿都软了。
司竹扶住了他。
赵星池魂飞魄散。
司竹正欲说话,他不是故意亲到赵星池的,他想解释,可是话到嘴边,他的脑中闪过很多陌生的东西,多出来的东西挤压着他的头,司竹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舒服。
赵星池忽然就觉得这热闹也不是那么好看了。
他低着头,眼睛胡乱的瞟,不敢说话,慌得要死。
怎么办?这个时候不说话是不是太刻意了,那要说点什么?
就在气氛即将凝固的时候,袁旭发现了他们,他没好气的说:“看看看,看什么看,哥现在有女朋友了,你有么?”
他洋洋得意,把刚才那变得微妙的气氛给弄没了。
赵星池手脚都不自在,还是打起精神应付他。
好在,袁旭嘚瑟两下就走了。
赵星池尴尬的抬头,想说刚才的事情,却发现司竹在发愣。
这倒是让他一头雾水了,怎么,这人到底知不知道他刚才亲了他一下?
司竹一直发呆,赵星池没忍住,问他:“你怎么了?”
司竹还是没有回神。
赵星池只能拉了拉他的衣服。
司竹脑中那些凌乱的东西这才消失,他低头看赵星池。
赵星池眼皮一跳,觉得这家伙好像真的不想认。
是不想认还是真的没发现?
赵星池恍惚的想,他们刚才事亲了吧?
是……吧?
刚才那一下,实在发生得太突然了,司竹的态度又这么奇怪,真的让赵星池开始怀疑自己了。
赵星池挠挠头,决定不纠结了,算了,说起来肯定又尴尬,就当没发生算了。
他问:“饿了么,吃饭去?”
“好。”
司竹有些心不在焉。
赵星池带司竹出去吃饭,打算吃完饭把人送到车站,快吃完的时候,王虎给他打电话,说他闯祸了。
“星星,我不小心把地上一盆水给踢洒了,你放在桌子下面的纸箱子湿了,你快回来,看看要不要紧。”
赵星池说:“都是旧物件,不用动,一会我回去收拾。”
说是这么说着,可是赵星池的扒饭速度明显快了。
司竹问:“箱子里有什么?”
赵星池说:“就是老物件,从家里带过来的,我爸一走,我就把家里的东西收拾收拾,能卖的都卖了,然后把出租屋给退了……宿舍里那些东西,是最后的一点家当。”
都是用不上又舍不得丢的东西,干脆就直接放宿舍了,因为搬去出租屋太麻烦了,当时就是用纸箱子随便一装,没料到今天这一遭。
司竹说:“我跟你一起去,帮你整理。”
赵星池想了一下,说:“行。”
赵星池回学校的路上还买了两个塑料整理箱,司竹帮他搬着一起回了宿舍。
王虎已经重新把地给擦干净了,别看王虎大大咧咧的,一副糙汉的模样,可这家伙其实心细得很,还知道打电话问他一声,而不是直接把箱子给拖出来。
赵星池并不怕这两箱子东西被看见,只是……怎么说呢,被看见有点尴尬。
司竹将整理箱打开,赵星池把那两只被水泡软的箱子从桌子下面拖出来,然后打开。
司竹看见了里面的东西,他想挑眉,可那些东西就像针一样,扎进了他的眼睛里,搅得他的头一阵翻天覆地的疼。
赵星池正低头看箱子里的东西,他跟司竹说:“是小时候的玩具,挺有意义的,就没扔。”
他小时候的玩具根本没有值钱的,与其说是自己的玩具,不如说是跟季寻一起玩过的小玩意儿,里面的东西主人有的是他,有的是季寻。
赵星池将没有气的皮球、齿轮鸭子、没电的游戏机一一从纸箱子里面拿出来,赵星池看见这些东西的时候,还是有点走神,就是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还是没能找到季寻,那个小时候许下的承诺到现在都没有完成。
并且,在打探季寻消息的过程中,他遇见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赵星池自己是想过的,他不知道季寻在哪,可是季寻知道他在哪,他一次都没回来过,他是不是已经遭遇不测了?
每次想到这种可能性的时候,赵星池都告诉自己,他想多了,他或许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赵星池自己在走神,所以他没发现,司竹的表情也不对。
他的眼睛变得空洞,空洞之中,似乎又有沉睡在深处的东西在挣扎。
他的脸忽然变得惨白。
赵星池收拾完了箱子,抬起头来,才终于注意到,司竹在发呆,脸色也不太好。
“怎么了?”
赵星池叫了好几声,都没等到回应,伸手去碰他的胳膊。
冰凉冰凉的。
司竹低下头,说:“没事,有点不舒服。”
赵星池说:“拿在宿舍休息一会儿再回去?”
司竹摇摇头:“我已经出来很久了,还是回去吧。”
赵星池也没说什么。
司竹指着箱子里面的一个机器人玩具,问:“这也是你的?”
赵星池低头,就是那种很普通的塑料玩具,男孩子爱玩机器人,女孩子爱玩洋娃娃,他小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赵星池说:“这是季寻的,怎么了?”
司竹喃喃:“看着眼熟。”
赵星池没说话。
这个机器人是季寻最喜欢的玩具了,他家里人刚买给他的时候,他宝贝一样的收着,赵星池想玩都不行。
也就是后来,季妈妈要带着他离开去找父亲了,临别之际,他才把最喜欢的玩具送给赵星池。
赵星池盖上了箱子的盖子,抬头看司竹,他的眼神还是恍惚的。
赵星池觉得司竹有点奇怪。
事实上,司竹一直都是个奇怪的人,可这次的感觉,怎么说呢……
赵星池觉得他的灵魂好似游离在天外一样。
他目送他离开。
司竹背对着他走。
没让他看见,自己左手上,被赵星池触碰过的一小块皮肤,慢慢龟裂,几欲掉落。
司竹坐车回去了,赵星池转身,回学校上课。
司竹回到公寓的时候,房东的门大敞着,他房间供桌上的肉菜都变成了新鲜的,中央还摆着郭子莹上午过来时给他捎过来的奶油蛋糕。
陈燕靠在老头家的门框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热闹。
司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问:“他在做什么?”
陈燕磕一颗瓜子,吐掉瓜子皮,然后咯咯的笑。
“不知道又是怎么想到的,郭刚的生日不是快到了么,想把儿子叫回来吃一口奶油蛋糕。”
陈燕说着,就冷笑了一声。
“年年都惦记他那个死鬼儿子,这么多年了,他儿子都不知道投胎去哪个地方祸害别人家了,真能稀罕这一个破蛋糕?”
司竹往里看了一眼。
老头闭着眼睛,念念有词,似乎在很虔诚的祈祷。
司竹的唇角勾出一抹冰凉的笑,经过,随意道:“没投胎,说不定真会来。”
陈燕嗑瓜子的动作僵了一下,看司竹。
司竹说完那句话,头也不回的上了楼。
他的表情重新变得平静,若细看,其实还有眉头皱起。
他怎么知道郭刚没投胎的?
司竹恍惚了一下。
第一次开始认真回想自己的过去。
他是从林子里走出来的,他来到了这座公寓,这个老头怕他。
他是在林子的地下爬出来的,他被埋在下面,旁边还有一具尸体。
就是郭刚的。
看见他回来,那个老头疯疯癫癫的,他跑出去挖坟,回来就指着他,说他是鬼。
他不敢叫他的名字。
老头哆哆嗦嗦的问他:“你是谁?”
“是王家那个……”
“是……你是季家人……”
“还是……鬼啊……”
“你……是鬼!”
他认不出他了,他的神经有些不正常了,脑子糊涂,嘴也变笨了,什么都不会说了。
司竹没说他是谁,可陈燕和老头都说以前见过他,他是司竹。
那他就是司竹吧。
他借尸还魂,借青蛇的尸,还自己的魂,他也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了。
可是,每年春末,那一段“特殊时期”,他完成了蜕化之后,容貌都会变得不一样,属于司竹的五官渐渐淡化而去,所有样貌逐渐接近一个陌生的人。
更不一样的是,今年,他的对面多了一个邻居,这个邻居牵动了很多他心中埋藏的陌生感情,让他身体的变化变得更提前了。
他的习惯是,每当开始蜕皮,他就会为自己筑一个更让他有安全感的巢穴。
可是,今年,他也不过刚将房间密封了一半而已。
除了这个,他的脑子里还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慢慢的,司竹走上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