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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蛇缠9 想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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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星池努力睁着眼睛,摸到了自己的门,他动作迟缓的从自己的房间里掏钥匙,掏了半天,也没掏到。
赵星池慢吞吞的抬起头,问:“钥匙呢?”
司竹有种预感,要麻烦了。
果然,赵星池掏了半天,还是没找到钥匙,他今天穿的衣服再简单不过了,一条浅灰色的卫裤,还有一间白色的T恤,只有裤子有口袋,赵星池摸了半天,都没摸到钥匙,只能瞪着眼睛看司竹。
司竹在黑暗中与他对视几秒,然后说:“我看看。”
他伸手,往赵星池的口袋摸,赵星池晕头转向的,觉得自己身上每一个地方都痒,尤其是被司竹摸到的地方,特别痒。
一痒,他就想笑,一笑,就更晕了,晕的站不稳,只能抓着司竹的衣服,几乎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
司竹摸了赵星池的两个口袋,都没有钥匙。
赵星池问他:“你找到钥匙了么?”
司竹说:“没有。”
赵星池嘴一瘪:“那怎么办?”
司竹看了一眼面前紧闭的房门,拉着赵星池说:“先去我的房间吧。”
赵星池眨眨眼睛,努力理解了一下他的意思,还不甘心的挣扎着说:“我不可能没带钥匙……我刚才还上楼拿酒呢?”
司竹说:“那你的钥匙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扔在家里了。”
赵星池瘪瘪嘴:“那怎么办?”
没有钥匙他就不去门啊,他现在酒精上脑,没有办法冷静思考,一言一行都显得有些幼稚。
司竹一双犀利的眼睛正好可以在黑暗中看见他的表情,他笑了一下,觉得赵星池的表情很有趣,笑一下还不够,还伸手戳了一下。
他见赵星池一直磨蹭,就问:“你去不去,你不去就自己在这等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赵星池不敢置信的瞪眼睛,不知道司竹怎么就这么把自己给抛下了。
“你不是吧……”
司竹又笑了,也不知道怎么就对赵星池这么有好感,好像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亲切。
赵星池伸手,捏司竹的脸:“你不是吧,季寻。”
司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偏偏赵星池海毫无所觉的在那呵呵笑,他没力气,撑不住了,干脆就歪倒在司竹的肩膀上,还是一个劲儿的傻笑。
赵星池说:“季寻啊,我说,你这人真是……怎么变无情了,以前你可没有不管我。”
季寻一直都是善良开朗的,小时候的他特别胆小,还特别自闭,如果没有季寻,他是变不成现在这幅受欢迎的模样的。
司竹把赵星池拖进了房间,赵星池也没反抗,他没力气思考的脑子里面也隐约有这个意识,如果不跟面前的人走,他真的要躺在楼道里面吹一夜的冷风了,他不要,楼道里面很脏的,还有老鼠。
赵星池都得踉踉跄跄,他忍不住叫:“慢点!你慢点!”
“季寻!你慢点!!”
赵星池扯着脖子喊。
司竹的阴霾几乎全都蒙在了脸上,赵星池不满意于对方的粗暴,自己用力一挣,挣开了司竹的桎梏,然后自己左脚绊右脚,一头栽倒在了沙发上。
摔下去的瞬间,赵星池本能伸手拉司竹,司竹被他一扯,一起摔到了沙发上,不过沙发太小了,装不下两个大男人,司竹就从沙发上滑下来,直接躺在了地毯上。
沙发柔软,赵星池摔得一点都不疼,还咯咯的笑,然后他就被司竹给拉到了地上,赵星池就笑不出来了。
地上铺着地毯,但是哪有沙发那么软,所以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见他吃瘪,司竹哼了一声。
赵星池眨眨眼,伸手又去扒拉司竹,他刚要说话,却听司竹忽然问:“谁是季寻?”
他知道,季寻是他卡包照片里的那个男孩,赵星池好像很在乎那个人。
赵星池愣了一下,方才一摔,好像把他的大脑摔得清醒了一些,赵星池翻了个身,跟司竹一起并排躺在地毯上,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安静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说。
“季寻是我的家人。”
夏尽将秋的时节,还是有些潮湿闷热,赵星池忍不住扯了扯自己的领口,想让身体中的热意散出去,他呼吸着空气,空气中有奇怪的味道。
旁边有个声音问他:“什么家人,他是你的亲人?”
“不是亲人,是家人。”
赵星池很固执的跟他强调。
他说:“我是留守儿童,你知道留守儿童是什么意思么,就是我爸妈生下我就出门打工去了,我小时候长得瘦小,也没人给我撑腰,在村子里,总挨欺负。”
“奶奶年纪大了,没那么多精力照顾我,我就是个脏兮兮的小孩,只有季寻不嫌弃我,还把我带回他家去,让他妈给我洗澡。”
“我早晨上学不吃饭,他知道了,就每天都给我带鸡蛋吃。”
“……”
赵星池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有浮现了一张脸,那张脸几乎就像是印章一样,已经刻在了脑海里,他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
他是个阴沉孤僻的人,与现在的性格大相径庭,如果非要说,那么小时候的季寻才是开朗的那个人,热烈的像个太阳一样,什么都想尝试,精力充沛,什么都感兴趣。
季寻肯带他玩,赵星池心里是特别感激的,有季寻在,村里也再没人敢欺负他了。
就这样,他跟最好的朋友一起走过春夏秋冬。
一开始,赵星池也只见过季家的女主人,季妈妈也跟村里人说,她丈夫在外面打工呢。
“后来,我也懂事了,那个时候才知道,一直没回过家的季叔叔不是在外面打工,而是失踪了,没有消息了。”
他们老家穷,年轻人几乎都是出去打工的,可哪怕出再远的门,一年也会回来一次,就比如赵星池的爸妈。
“我父母一年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给我钱,给我买好吃的,带我去县城里面玩。”
“但是季寻的爸爸一次都没回来过,一年两年的,村里人都没说过什么,日子长了,就那面有些闲言碎语,季寻总跟我说,他看见他妈偷偷在家里哭,等他长大了,他要去找爸爸。”
司竹问:“那他找到了么?”
赵星池说:“我不知道啊,我连季寻都找不到了,怎么会知道他有没有找到爸爸。”
赵星池在黑暗中幽幽的叹了一口长气。
司竹又问:“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他,他在这里?”
赵星池还是说:“我不知道,我小时候听季寻念叨过无数遍他爸爸的地址,青山市白杨区西宁街,我只能来这里找了。”
司竹没说话,可赵星池觉得司竹是在嘲笑他。
赵星池说:“你是不是想说我傻。”
赵星池愤愤的说:“我不傻,我就是……”
就是没有家人了。
本来临走的时候,他还要季寻向他保证,会写信回来,也会打电话回来,他们村的小卖铺就有一个电话,想往村子里打电话,都打那个电话,季寻临走的时候跟他说的好好的,不但会打电话回来,还会给他买礼物。
就这样,季妈妈带着儿子离开了,赵星池开始等。
一开始,是在家里等。
季寻离开的一个月,赵星池始终没等来电话。
然后,赵星池就开始怀疑,季寻不是忘了,而是他打了,但是小卖铺的人没接到,于是赵星池就开始去小卖铺里等。
小卖铺的老板还告诉他:“小池啊,不是我没接到,也不不是接到了故意不告诉你,是真没有。”
赵星池不信,还跟小卖铺老板吵嘴。
人家老板当然不能跟一个孩子计较。
反正,赵星池等啊等,就是没等来季寻的电话,也没等来他的信和礼物。
后来,赵星池的爸爸回来了,他说:“小池,我和你妈离婚了,以后你就跟爸爸过吧,你跟爸爸走,爸爸带你去城里上学。”
小时候不懂事,想不明白他爸跟他妈为什么要离婚,不过那个时候,赵星池觉得,他好像也没有很难过,是真的没有很难过。
因为,他童年的底色已经被奶奶和季寻给填满了,应该说,季寻和季妈妈甚至比奶奶在他生命中占据的部分还要多。
更大一些了,赵星池也想明白了,他随了他爸,要是没有季寻,他应该也是他爸那样寡言沉默又阴郁的性子,这样的性子不讨人喜欢。
从小时候那些为数不多的见面中就能发现,他父母互相之间也没什么话说了。
赵星池也能理解他们的选择,他不理解也不行,这又不是他能做主的。
即便分开了,他妈还是定期给他打钱,他被季寻带得很开朗,加之长得也讨喜,可以说转学之后,除了还是会惦记自己小时候的小伙伴,赵星池过得挺顺当的。
直到高中。
他爸长期在不达标的工厂里面工作,患上了白血病。
父子俩好不容易好起来的生活一下子就垮了。
他妈已经再婚了,不可能管无底洞的前夫,也只能多给赵星池送些吃的。
他的父母不愿意让他放弃学业,赵星池自己也不愿意放弃,所以他就开始做兼职,他学习好,全校可以排到前五,人缘也好,所以有人给介绍兼职工作,为了能让父亲活得久一点,家里的积蓄都被掏空了,房子也卖了,还欠了不少债,最后他父亲坚持说不治了,不想让他背那么沉重的负担。
他爸撑到他高考出分那天,咽气了。
报志愿的时候,赵星池其实是有点茫然的,他妈说让他填她的城市,她跟自己现在的丈夫生活在另一个城市,她说这样赵星池近了,方便见面和照顾他。
赵星池顿了一下。
司竹见他不说了,就问:“你妈也在青山市。”
赵星池说:“没有,她不在,她怀孕了,一开始还没告诉我,她岁数都这么大了,其实我觉得挺危险的,不想让她生。”
可这是她与她丈夫的决定,他插不了手。
赵星池说:“我就觉得,我好像再也没有家人了,填志愿的前一晚上,我又梦见季寻了。”
然后,第二天,他就选了青山大学,他来到了季寻可能存在过的地方。
司竹看着那一双在黑暗中也吸引着人的眼睛。
从那眼中看见了浓重的思念和眷恋。
他好像很在意那个叫季寻的。
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点触动了他。
司竹忽然想,这种在意,他也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