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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鱼珠22 鱼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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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笙忽然转身,往邵大家中跑,人群还在后面议论纷纷,有的为邵大树的死而感到恐惧,有的却无动于衷;有的人在小声念叨着尽快让村长回来做主,有的则是暗搓搓的看着邵大树大敞着的屋里,琢磨着邵大树现在家中已经没有主人了,那里面的物件是不是也成了无主的东西。
邵柔看秦笙忽然往家里跑,自己也跟着离开。
秦笙沿途看见消失在道路尽头的一行人,他们是往祠堂去的。
秦笙气喘吁吁,一口气跑到后院的地窖,钻进了密道里,他心里装着事情,动作迅速,待到他又钻到那个桌子底下,才察觉身后有人贴上来,是邵泱。
此时,祠堂中的众人已经吵了起来,别看这些人方才尚算镇定,看见邵大树的死状,其实他们谁也无法冷静,他们都是一样的。
有人慌张的说:“邵大树家只有他一个人,昨晚雨又下成那样,不会有人真的跑过去杀人吧,再者说了,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非杀人不可,这事有蹊跷!”
这话是真的,村子的人偶有小摩擦,可他们几乎都姓邵,是十分团结的,不管什么事,都不会去杀人的。
又有人说:“你看他这样子,他身上的鳞片全都被拔去了,这不是简单的杀人啊,这是有仇、有恨,你们想想,谁跟邵大树有仇?”
“这……莫不真是他那个婆娘?”
“他婆娘死了多少年了,怎么会来杀人?你们别瞎说!”这声音明显是害怕的。
室中安静一瞬,空气都冷凝了下来,天空持续阴沉着,厚重的云层压下来,让本就昏暗的祠堂愈发压抑,唯有蜡烛默默燃烧着,散出屡屡状似怪脸的烟雾。
轻轻的声音打破了室中的安静。
那人说:“最近村子里发生的怪事还少么,先是跟这件事毫无干系的邵兰意外失踪,村长不管不顾要出海去找,又是神像转身,然后邵大树就死了,还死得这样惨。”
那声音颤抖起来:“有脏东西……一定是有脏东西混进咱们村子里了,神像都背过身去了,那是神都害怕的脏东西!”
“你别乱说,神像不是……嘶!”
不是已经转回来了么,直到现在,还有人觉得,祠堂中的神像安静转身,他们的错觉,比如现在反驳的这个人。
他说着,还求证似的转头去看正中央的神。
然后,所有人就都看见,不知何时,稳稳坐于最上方的神像,又转过了身去,这次比上次更要明显,因为它的全部身体都拢于更后方的阴影之中,像是在害怕、躲避着什么。
“我……我就说吧……有、有鬼!”
祠堂大乱。
“是海奴找来了,一定是海奴找来了,她来找我们报仇了,这作祟的鬼怪一定是她,她本就不是肉体凡胎,她……”
祠堂乱哄哄的,有人恐惧,也有人努力想稳住局面。
秦笙猫在案桌下面,透过垂下的桌布缝隙看外面,因为角度原因,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邵大树的尸体,并且这一个缝隙,看见的几乎都是邵大树的红色尸体,稍微往里看一点,就会跟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对视。
秦笙压抑着害怕的情绪,总算听到了有用的东西。
这些人刚才说了什么!海奴不是肉体凡胎,海奴来找他们报仇了!
邵泱的娘是他们害死的?
这些人跟村长是一伙的,有资格一直出入祠堂的始终是这几个人,他们是村子里话语权最大的那一伙人,所以邵大也是知道的吧?
所以,他是不是可以说,海奴是被自己的丈夫害死的?
只是几个呼吸的瞬间,无数的问题和推论一一从秦笙的脑中闪过。
他急迫的想知道更多,可是这些人越吵越凶,再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话。
秦笙满腹心事的沿着密道离开祠堂,掀开地窖盖子,看见了一个人。
他抬起头来。
因为习惯了密道中的黑暗,所以乍然看见光亮,秦笙眯起了眼睛,看了一会儿才看出来,是邵柔。
秦笙挠挠头,点有尴尬,但这里就是邵家,想要不被邵柔发现也挺难的。
他双手一撑,从地窖里面爬出来,然后转头回去拉邵泱。
他转回头,跟邵柔说:“邵大树的事情,你怎么看。”
秦笙直视邵柔。
邵柔看了他很久,就在秦笙以为,她会跟以往一样沉默的做个隐形人的时候,邵柔忽然说:“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秦笙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他说:“我可以带你走,邵柔,我知道你不想待在这里。”
他不是傻子,在这与这些人相处了这么久,他早就看出来了,邵柔不与邵大亲近也不与邵东亲近,甚至亲侄子意外失踪,她好似也不放在心上,她对邵泱是有照顾的,但态度同样冷淡,这是她在邵家的自保之道。
认真说起来,第一次知道海奴,还是邵柔与他说的,所以,邵柔对这些事情并不像别人那样忌讳。
她似乎不喜欢这一切。
邵柔盯着他。
“你自己都未必能活着离开,居然敢说这样的大话。”
这话说得实在不算客气,秦笙却知道对方并没有拒绝他,他诚恳的说:“我是没办法保证自己能活着离开这里,但是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外来人,除了我,没人能再带你离开了。”
邵柔只是一个女孩,这个世道对女孩子来说是险恶的,尤其还是贫家女。
邵柔早就知道,也早就看透了,可她还是有些不甘心,她不能任由自己在村子里面腐烂,然后被自己的亲爹随便选个人嫁了。
她不知道别人是否有所察觉,可是她觉得这个村子,和她爹口中的海神是邪性的,祂在缓慢的改变着这里的一切,改变着这里的人心,甚至改变着他们的容貌。
邵柔清楚记得,她小时,哪怕不能被称一句美人,那也是玉雪可爱的清秀长相,绝不是现在的鱼面。
偏偏村中人拿这一些变化当做是无限靠近神明的证据,只要靠近他们的海神,便可得长生,邵柔真不知道长生有什么好的,一辈子生活在这个地方么?
她宁愿明日就能永远离开村子,离开镇子,哪怕离开就立马死掉也可以。
所以,秦笙的话还是戳中了她的心窝子。
除了秦笙,没人有这个能力带她离开。
就算有,也远不如秦笙,秦笙是一个可以让出床来给小厮养病的有钱人家小少爷,她身上没什么可让他图谋的,换做是别人,就不一定了。
所以,邵柔还是被他说动了。
将门严丝合缝的关起来,屋中只剩下三个人,邵柔这才转身了,对秦笙说:“我知道的事情也有限,我只能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即便这些琐碎对你没有用处,你也不能反悔。”
秦笙痛快的答应了。
邵柔呼出一口气,看了一眼邵泱,说:“海奴被关起来那段时间,一直都是我给他们母子送饭的。”
“你知道她为什么被关起来么?”
秦笙问:“为什么?”
邵柔笑了,笑容让人不寒而栗:“因为鱼珠。”
秦笙一惊。
“你不就是来找鱼珠的么,鱼珠就在海奴的肚子里。”
邵柔说:“海奴是做祭船回来的,那一船的珊瑚和珍珠,邵大都没要,他只要了海奴。”
“其实,当初,很多男人色迷心窍,都想要海奴,可是他们的地位没有邵大高,所以是邵大把海奴带回了家。”
邵柔说起这些事情,甚至不会称邵大做爹。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鱼珠在海奴肚子里的,她真的不是凡人么……”
秦笙还是难以想象。
邵柔:“因为她怀孕了。”
“女子生产不易,村中只有一个产婆,她过来我们家,说海奴的孩子生不下来,要把肚子剪开。”
秦笙满脸的不忍,但是他知道,这种事情是存在的,甚至在京城,有些不讲究的人家,都会因为女子难产,就把肚子剪开,把孩子取出来。
而后那女子自然就死了。
可他不知道,在百鳞村,女人是不会死的,住在百鳞村的人,似乎天生就比外人生命力更强悍,这也是大多数村民宁愿生活在这狭窄一隅不愿离去的原因,他们相信,他们百鳞村事特别的,只要离海神够近,早晚可摆脱虚弱人躯,即得永生。
所以,海奴的肚子也被剪开了。
邵柔的声音变得莫测起来。
“那天,我也在产房里,我是唯一的女孩子,被指使端热水进去。”
“产婆把海奴的肚子剪开,然后她忽然开始惨叫,我被吓得摔了一跤,慢了一步,邵大是最先冲进去的。”
“我从地上爬起来,也要进去,可是被邵大拦住了,他叫我把人都遣散,不许让任何人进来。”
“虽然匆忙,可我还是看见了,产房里面都是血,海奴的肚子被剪开了,里面有一颗白色的大珠子。”
秦笙听得浑身发凉。
可是很快,秦笙就道:“不对,如果海奴是因为那颗珠子死掉的,那些人为什么那么说?”
为什么说海奴回来找他们报仇了?
按照邵柔所说,海奴的事情应该与他们没有关系。
他们一起用了那颗珠子么?
联系到那些人身上的怪异,秦笙真觉得,他很接近真相。
邵柔说:“此后,邵大一直觉得,海奴生下的孩子必定也有此神异,所以一直将人关起来养着,养大了,便剖开肚子看,很遗憾,邵泱的肚子里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他很失望,因为海奴的事情被游历经过的一个丹师偷听到了,那个丹师跟他说,如果把这个献给皇上,他能得到的富贵远不是十年一船的财宝可比拟的,除此之外,他还能得到权利。”
“他动心了,但又不想让人知道百鳞村的秘密,他试过杀死丹师,但是失败了,那个丹师离开了,他就继续纠结,一直关着海奴。”
“后来,他出海受重伤,必死无疑的伤,为了活命,就把珠子用了。”
“那天,村子里说的上话的几个人都去了。”
他们可算做事村中的“长老”,也是常往祠堂去的人。
不一样的是,这里面,本不该有邵大树。
邵柔猜着,是产婆临死前暴露了秘密,被邵大树知道了,邵大树以此作威胁,才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那天之后,海奴就死了。”
“后来,邵大觉得邵泱长大了也会有鱼珠,于是他剖开了邵泱的肚子,却没找到珠子。”
“一气之下,他就把邵泱的腿砸断了。”
所以后来,邵泱就一直当做废人在邵家养着。
秦笙听得心口发堵,不管是为海奴还是为邵泱。
邵柔说:“我就只知道这么多。”
秦笙脸色发白的说:“谢谢你,让我想想。”
他得理一理邵柔说的话。
邵柔起身离开了。
邵柔打开门,看见邵泱在院子里练习走路。
邵柔的眼神变得怪异,邵泱没看她,依然专心练习走路。
可邵柔大概是整个邵家最了解他的人了。
邵柔走到他的面前,跟他说:“你没必要生气。”
邵泱抬头,不解:“我没生气。”
邵柔说:“我说要秦笙带我走,不是要嫁给他做妻子的意思,我跟你不一样,我不喜欢他。”
邵泱脸上的表情也消失了。
“那你讨厌他?”
邵柔说:“我不讨厌他,我只想自由。”
邵泱好像不能理解了。
邵柔想了想,又说:“我确实喜欢他,但不是想给他做妻子那种喜欢,只是觉得他是个善良的好人,所以你没必要因为他要带我一起走这件事情而生气,我不会一直缠着他。”
邵泱的关注点又不太一样了。
他说:“喜欢还不一样吗?”
邵柔说:“不一样,你的喜欢不单纯。”
或许秦笙没察觉,可是邵柔却看得很分明,有时候,邵泱看秦笙的那种眼神很阴私,很可怕,那是一种恨不得将人揉进骨血的占有欲。
邵柔不知道这种占有欲意味着什么,可是她觉得,她需要让邵泱明白,他们并不是敌对的,她也不会跟他抢。
否则,她不知道邵泱会做出什么来。
她不觉得邵泱是个毫无威胁的普通人,就因为他那双重新长出来的腿。
邵泱眨眼睛。
不一样么。
他喜欢到想吃掉笙笙呢,邵柔不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