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在“苦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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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苦雨”的季节，姚乐总要盯着地面，每隔几分钟扭头看看后裙摆——她特地穿的薄羊绒裙，咬紧牙花半月工资买的。
即便如此小心，还是溅了几点泥点子。
进了地铁口，收起伞，乌泱泱一片上班族早已在进口门前排好队。
一小时后，来到工位的姚乐打开电脑核对材料。
心跳突然加快两下。
她伸手捂住。
今天竞标，她是融特的路演主讲，不能掉链子。
早上10点的光景，雨依旧不停。
灰白色的天延伸至天际，烟雨朦胧，整个燕北淅淅沥沥，湿漉漉灰扑扑，平静中孕育着一股焦躁。
大成对外会议室已经坐满了前来竞标项目包装策划的10家企业代表，其中大多是中小型企业，近两年出现的小微，只有融特一个。
作为近十年在国际上发展凶猛的新秀，大成任何选拔都一贯执行高标准。
此次是头一遭招标项目包装，包装对象是其新开发的“燕丽百汇”城市综合体项目。
此前，大成的项目包装一向是自己大包干。
直至一个月前，大成公开招标，门槛奇低。
小道消息说是因其宣传部负责人被开，新综合体项目已经进入倒计时，所以向社会集思广益。
半月前的初筛，姚乐还心有余悸，没有实感，哪怕如今在汇报人上签了字，脑子还有些飘然。
会议厅的静音地毯，又软又柔，一坨棉花，人稍有不慎即跌落云端。
4号签，勉强是个好头。
“姚姐，据我观察在场的公司方案，都没有我们的方案好，你一定可以！”佘雅宁肯定道。
她上个月才进公司，是姚乐半个徒弟。
毫无科学依据的判断。
在紧张的时候，人要么过度自信，要么过度自贬。
姚乐是后者。
自贬在昨晚已经完成，现在还算清醒。
路演开始，姚乐记录着。不得不承认，即便参与门槛低，
但线上选拔出的方案都不差，特别打头的两家策划公司，在行业里已有不错的口碑，他们竞争压力不小。
评点席上主要发问人是中间的项目经理，提问集中在后续的落地阶段。
稍微有点疑惑的，是最边上始终不说话的男人。
具有莫名的诱惑力。
那人坐在落地窗下，黑色的西装熨烫笔挺，略松散地靠在椅背上，头微低，面前没牌儿。
光刃在他脸和颈上折了一道，泛起玉色——该是晒着脸的，在那样的光线下——她的位置只够看见他神秘的轮廓，脑后的头发规整幽黑，被光勾勒出一条柔软的，几近透明的边。
乌鸦容易被亮晶晶的东西吸引，姚乐也一样。
阳光使他显出一种血脉的纯正。此刻的神态，应如教堂里的神像，圣洁、静谧，眼睛半垂着，露出一圈白色的睫毛。
窗外的雨原来停了。
轮到四号。
鞠躬后，姚乐开始讲解PPT。无意识的，她的眼睛略过了最边上的人。
“根据我们团队对贵集团之前，及市场类似项目调查，认为‘燕丽百汇’在规划宣发方面，主要问题是以下几点。第一——”
“不用解释，往后。”
“啊？”
姚乐望向声源，心神一颤。麻意顿时从握着电子笔的手指开始扩散，直至定住她左半身体，瘫住发僵。
她咽了口唾沫，心如擂鼓，眼睛却一直盯着他。
“请直接跳到具体方案。”男人眉头微蹙，微微动了动，光也跟着动。
“……好的。”
不知怎的，姚乐觉得自己的双腮开始发烫，却不是兴奋。
“根据……以上几个问题，我们给出的总体解决方案是，改变现有按商户类型分布的格局，同时设计综合体核心卡通logo，据此进行细化开发。首先，在布局方面，我们依据家庭成员关系，将儿童区和女性区并联……”
“和其他母婴商场区别是？”
“母婴商场重在母亲的身份，通常与孩子挂钩。女性区重在女性身份，商家的排布类型涉及各年龄段，完全是女性化、体系化的，意在为妈妈们创造暂时脱离家庭，做回独立女性的空间。按此逻辑，男性区也做类似处理。”
……
演练无数遍的问题，甚至措辞都刻在脑子里，她有很多要说的。
但他更喜欢简洁，单刀直入。
猝不及防。
整个路演几乎都在回答问题，早就失去了原本的路演节奏。
后排还未上场的人开始有些骚动。
直到路演完毕下台，她嗓子又痛又哑。以为讲了很久，结果佘雅宁说才十三分半。
“那人好没耐心，当着这么多人面打断你。”佘雅宁把矿泉水递来，小声道，“肯定是空降太子爷，本事小脾气大……”
“好啦，别说啦。我这不是也挺顺利？”
他不是太子爷。
但即便不是太子爷，他也会这么说话。
完全不是故意的，灵魂本身夺目，睥睨惯了。
姚乐很久以前就意识到，有的人天生就和周围人有差别，这种差别无关外在，是他本人，他的声音、他的动作、他的思想，他一切的一切。
外在的环境确实能塑造人——花剪可以修枝叶，却修不了花种。
不好的花种，再怎么修也开不好。
而高羽，生来就是一株品质极佳的白月季。
越来越坐不住。
在这种场合遇见他，完全是意料之外。
来之前她总觉得燕北作为一国首都很大，现在看来不过尔尔。
再见，高羽更高贵了，成了审判者。他认出她了吗？或是不想认识她？需要打招呼吗？
和手里只够勉强支撑生活的钱一样，旧识同样使人刺心、不知所措。
要是一分钱没有、彻底不认识也罢了，不会生出旁的追求，没有旁的怀疑，没有旁的尴尬；钱很多、是熟人自然是好事，皆大欢喜，也不会有多的心思。
偏偏她，两者都处于中间，落不到底更上不了顶，干吊着。
那人的后脑似乎生了眼睛，死死盯着她，观察着她，审视着她。
他们曾不欢而散，她欠着他，他是她的债主，高高在上。
她又寄希望于他的公正透明——众目睽睽，总不该因她卡她东家的活路。
见姚乐脸色不好，一旁的工作人员体贴地提议可出去休息会儿。
“没事。我……缓缓就好了。”
路演仍在进行，高羽又回到友好状态，皆保持沉默。
佘雅宁成了炸毛的猫咪，痛斥他们看不起人不要太明显。
中午12点，路演结束。等待结果之前都是社交休息时间。还没等其他人有所行动，姚乐就离开了会议室，到楼下药店买胃药。
吞了药片，几气温水下肚，胃抽搐得以慢慢缓解。
微信连响几次，全是佘雅宁发的消息。
12:03
佘雅宁：姚姐，你要不要紧啊？
佘雅宁：我下来陪你？
12:07
佘雅宁：太子爷过来了！你先前怎么不说他这么好看啊，要死了！！
方案有戏？
她发觉自己离开，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是对他公正透明的不信任。他刁难她，筛选过程名正言顺。
再者，他们快七年没联系，曾经的老同学情谊是靠不住的。
姚乐想，她和那些高中同学们，彼此在大街上都不会打招呼。
旧情重提是有代价的，要么要借钱，要么要结婚。
社会险恶，他做事一向光明磊落。
顺着商铺走走停停，直到休息快结束，姚乐才回到会议室。
结局是好的，融特竞标成功。
主持人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创始人就红了眼眶。
融特成立未满两年，在讲究资历和竞争的市场里，一直从事零散的广告设计剪辑工作，不至解散，也只是活着。
与大成合作，无疑给了一个脱离下游市场的机会。
胜仗打完，必须好好庆功。
“翟总，恭喜。”高羽在哪里都是人群焦点。
论资历，燕大毕业高材生，二十六岁已是实力雄厚的地产总监；论长相，那更是印证“才貌双全”。
他话头上热络一分，“期待与贵公司的合作。”
“谢谢高总监——您要去吃午饭？要不介意，就和我们一起吧。”翟亦清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人在行气运之时，哪怕见着仇人，都能发现他的可怜可爱，更何况眼前的救命东家。
与高羽认识不到两小时，在翟亦清眼底，却已见惺惺相惜之情。“‘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请务必参加！”
盛情难却，高羽一派风雅。
带着项目经理，以十分诡异又合理的角度，加入了庆功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