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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老鼠怪 “畜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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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畜生，你在做什么？！”
土包上传来一道阴森冷冽的尖锐声。
苏焕猛得一下抬头往那看去，脸色在一瞬间，惨白无比，好像全身血液也在那一刻唰得一下流光了。
他脚步虚软无力，趔趄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声线颤抖，嘴唇哆嗦着问：“你，你，你是谁？”
“他妈的，你瞪大了眼睛，看看我是谁？！”
苏焕心里打寒战，不自禁吞咽了几下口水，强忍住发抖的身子，睁大了双眼，凝神定思往土包上看去，好像他的生命全都注射到了他的眼睛上。
只见斑驳的阳光下，那土包上蹲着一个鼠头鼠脸的怪物。
它的两个尖锐獠牙露出，黑色肥大鼻孔旁分别竖了三根长毛，那双不断滴溜滴溜滚动的眼珠子正露出凶骇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他。
“老鼠怪？”他试探着问道。
那老鼠怪随即咧开抿成一条线的嘴唇，两个獠牙抬高，一条长舌头滴落着口水，耷拉在锥子形的下巴上，它摇了摇头，“不是怪，我是仙，是仙！叫我老鼠上仙！桀桀桀……”
老鼠怪疯了般摇着头，那细长脖颈仿佛下一秒便能被扭断。
苏焕见它这般癫狂，便依附它，“对对对，你是仙，老鼠上仙。”
内心不自禁鄙夷：我呸，就这副丑陋，流着口水，像个智障的模样还敢说自己是仙……
但转念一想，小白说妖怪白天不会出来为非作孽，现在阳光依旧旺盛，日头还未西沉，这眼前的老鼠怪莫非真是仙？！
诶？那小白也是神仙了？！不然他怎么不怕这阳光，还去奶奶家吃饭……
苏焕心里陡然一喜，小白是狐仙，他怎么之前没想到，现在才想到呢？！
他恍然大悟般捶了下自己脑袋，自己骂自己：“当真是被美色迷晕了，脑子都变得不清醒了！”
他立即将那捕鼠夹藏在身后，展开温和的笑容，脸上陪笑道：“哈哈，我真是有幸，能在这遇到活神仙。”
老鼠怪眯起了狭长的眼睛，脸色变得阴森恐怖，它沉着声音说：“身后拿的是那狐狸的东西吧？”
“啊？什，什么……”苏焕头上开始冒冷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当着这成精的老鼠面前，抓它同胞来喂蛇，这要被它知道了，必定不会放过他，保不齐他真会殒命于此。
于是继续装傻，“噢，你说这个啊，我的拐杖，我腿脚不好，这又刚下雨，路上多滑啊，所以不得不——”
话还未说完，便被那老鼠怪的一声怒吼打断，“你个畜生闭嘴！我呸！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我就算化成灰也认得出那东西是那贱人的！”
苏焕脸色登时大变，那声“贱人”犹如一根尖刺刺向了他的心里。
他怒火中烧，原先的恐惧之色已变为了勇气和胆魄，他放声呵斥：“呵！畜生？谁是畜生？你说的是你自己吧？一只老鼠怪，竟然骂一个人类是畜生，真是倒反天罡！还有，你说你是神仙，口中说出的却是如此粗鄙之词，天庭没个素质考核吗？竟然能让你这条小老鼠混了进去，真是有辱天堂啊！莫非……你不是什么上仙？！哼！全是你的一派胡言罢了！准是那天上的人嫌弃你相貌丑陋，浑身发臭，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货色，所以才把你打道回府，你一辈子就只能蜗居在这青山脚下。”
骂完，也不忘夸一夸自家小狐狸：“切，再看看我家小白，那才是神仙中人之姿，往那一站，都不用对人说自己是神仙，人们便会知道，他本就是个神仙！我家小白身姿如濯濯春月柳般多姿，身上气息如月下海棠花之香，容颜如秋菊般耀眼……”
“我呸，那贱狐狸哪里是神仙？就是一只修为低下的狐妖而已！呵呵，他背后做的怪事，怪勾当可比我多了！他妈的，他怎么不拿自家幼崽喂那群蛇妖，凭什么要来抓我们！”
苏焕头顶冒汗：呃……要怨就怨这群小蛇，谁让它们喜欢吃老鼠呢……
苏焕低头看了下绿草，没发现那群小蛇……原来，那老鼠怪凌空飞来时，它们早就一溜烟跑了。
苏焕：……
当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喂，我问你，你处处维护那狐狸，还抓我鼠子鼠孙，你是他什么人？从实招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苏焕心想：看你这恼羞成怒的模样，就算从实招来了，你也不会放过我。当真要命葬于此了吗？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就不能让小白深陷于这泥潭中。
于是，他强撑起精神，立马改变风口，胡说八道一通：“他……我不认识他，我只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而已。我与他未曾说过话，他也未曾记过我。你刚说的那个捕鼠夹也不是他的，是我自己的！”
那老鼠怪一听到“捕鼠夹”三字，脸色瞬间大变。“毛头小子，我管你认不认识他！你抓我子孙来喂蛇，我先拿你开刀，杀了你再去杀那只贱狐狸！”
苏焕一看那老鼠怪头冒白烟，两眼目露凶光，两只锋利爪子伸出，作势要向他扑来。
他一颗心脏立即提到了嗓子眼，堵在咽喉里，梗塞不能出声。他将捕鼠夹横在身前，欲要以此来抵挡老鼠怪的进攻。
“你算什么好汉！你只敢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却不敢去杀那真正害你子孙的蛇妖。我捕鼠是为了喂饱蛇，所以这根源不在我身上，在那群蛇身上，你有本事就去杀蛇啊！你个孬鼠！我，我瞧不起你！”
救命啊！奶奶啊！小白啊！我可不想被老鼠怪开肚膛啊！
苏焕眼泪快要飚出来了，眼下能拖就拖，他不想死那么快啊……
那老鼠怪倏的一下，从土包上跳落地面，像个人类一样，两脚站着。一个粗长光秃的尾巴摇曳在它身后，在空中噼里啪啦的作响。
它咧嘴笑着，一步步向苏焕走来，“好啊，说得好！”它拍手称快，说，“不过得慢慢来嘛，先杀了你，再杀那狐狸精，再去把蛇窝给端了！让你们瞧瞧我鼠大爷的厉害！桀桀桀……”
与恐怖诡笑声一并传来的是一对锋利的爪子，苏焕急忙转身向后跑去，但还未跑出三步远，便被老鼠怪抓住了后衣领。接着他感觉眼前一顿天花乱转，噗通一声，眼冒金星，被狠狠摔在了土包上。
那手中的捕鼠夹也从手中脱落，飞向了一旁。
“想跑？没门！去死吧！”
说完，老鼠怪一对尖利爪子向苏焕扑来。苏焕自知逃不过也打不过，两行清泪簌簌流下，他闭上了眼睛，向命运低下了头颅。
忽然，一阵芬芳馥郁，香如幽兰的气味飘到了苏焕鼻下。接着，他听到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和铮的一下，像是兵刃交接抵挡而碰撞发出的响声。
他睁开眼睛的一刹那，一道白虹闪过他的双眸，眼前雪白一片，恍惚了好一会，他意识才清醒。
看清了来人后，苏焕噌的一下，如弹簧般，跳了起来。
泪眼汪汪地跑到白溟身边，声线颤抖，哽咽道：“小，小白，你又来救我了……”
白溟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顿感头大。本想出言训斥他几句，但见他这狼狈样，只好噤声。他语气放缓了些，柔声说：“正打架呢，你先站到一旁去。”
“我呸！好你个小子，还说这狐狸跟你没关系！他妈的！老子就该早点杀了你！”老鼠怪气得嘴边六根长毛哆哆嗦嗦抖个不停，嘴角一直抽搐。
他愤恨地伸出一对利爪，对准白溟，声音尖锐刺耳，隐藏了汹涌的怒气：“既然两个都到齐了，那就一并杀了！替我鼠子鼠孙报仇！”
白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老鼠怪见他面如春风，神情自若，丝毫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便怒吼道：“你笑什么！”
“笑你活了这么大岁数了，却没点眼力见。我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什么修为你难道不知道吗？伸个小爪子，摇个小尾巴，谎称自己是什么老鼠上仙，噗哈哈，真是可笑至极。你还是将你那点修为放在刨洞上吧，不要拿出来吓人。跟我打？呵，你那爪子还不够我塞牙缝呢。”
老鼠怪见自己被贬得一无是处，它苦苦修为几百年，今日终于参悟破关。便奔波不停地从山头一路滚到山脚，为得就是要保护他的鼠子鼠孙们，让他们老鼠一族在这青山脚下能有一处生存之地，不为其他妖怪欺辱。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新仇旧仇一并报了！就算今日我杀不了你！我的后辈，我们鼠类世世代代都与你为敌，总有一天，总会有一只老鼠能杀了你这狐妖！”
说完，他两脚一蹲，借力飞了出去，直向白溟扑来。
白溟一把推开苏焕，然后身子往旁边微微一侧，勾唇笑着。那老鼠怪扑了个空，一对利爪直插入泥土下，它使劲将爪子拔出，然后两只手隔空裹挟着强烈的劲风，抓向白溟胸口。
白溟依旧笑着，他脚步如踏浮云，双脚灵活，身姿轻妙，直向后退去。
老鼠怪一连进攻了好几下，都没抓到白溟的一根毫毛，登时气冲丹田。他伸出一根粗长的尾巴，身子向前倾倒，姿势像蝎子蜇人状，尾巴直向白溟抓去。
只听得空中像放了鞭炮啪叽啪叽几声爆响，那尾巴瞬间缠绕住了白溟的腰肢，顿时将他紧紧箍住，不得动弹。
白溟唇角依旧扬起，轻轻笑着。他试着挣扎了几下身子，那条尾巴则越收越紧。最后他只好放弃，僵硬地呆立在原地。
老鼠怪见自己抓到了白溟，登时欢喜，好不快活！他出口讥讽，“呵呵，你也不过如此嘛，受死吧！”说完，姿势如螳螂捕蝉般，一双锋利发亮的指钩伸向白溟的心胸处，只需一秒，这只狐妖就会被挖出心脏，然后七窍流血而死。
但那爪子离心胸处还有几寸时，老鼠怪脑瓜子一阵嗡嗡嗡响。随即，他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紧接着身上灵力尽数消尽，他身子瘫软，双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白溟身上缠着的尾巴也无力地垂落在地面上。
苏焕目瞪口呆，呆愣地看了老鼠怪几秒，便攥紧手中的捕鼠夹，越过地上的躯体，跑到白溟身前。
他低头察看白溟腰肢，焦急道：“你没事吧，你有没有受伤！”
白溟笑着摇摇头，他指向地上的老鼠怪，“我没事，不过他看起来事情挺大。”
苏焕转过身，便看到了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老鼠怪，心下登时骇然。
“他，他怎么了……”苏焕凑到白溟耳边，低声问道，生怕那老鼠怪听见。
白溟瞧了捕鼠夹一眼，说：“它的大部分修为都被这捕鼠夹给吸走了，现在是废物一个。”
苏焕听完，心下一惊，手中捕鼠夹瞬间落地。
他没想到这捕鼠夹还有这能力，能吸走老鼠怪的修为……他刚才听完老鼠怪的一面之词后，顿感悲哀，觉得这老鼠其实也挺可怜的。努力苦修几百年，只为了保护自己的同类免遭他族欺负，先前对老鼠怪的鄙夷厌恶之情已消退大半，甚至暗暗赞叹。但这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动物世界不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吗？
哎，无论是老鼠怪，还是小白和那一群蛇宝宝，三方都没有错。
但是那老鼠怪却要出手杀了小白，他不能坐视不管！
看着那修为已尽的老鼠怪，苏焕既觉得他自作自受，又不自禁地替他感到难过。
“都说了，你杀不了我。我不需要出手，这捕鼠夹就能要你半条命。”白溟蹲到那老鼠怪面前，瞧他的神情，讥嘲道。
“呵，要杀要剐随你便！还不快快动手，这般欺辱我，我□□奶奶的！”
说完，便鼻涕横流地向白溟扑来。白溟表情立即变得恶心，他站起了身子，对着那脑袋就是一踢，那老鼠怪轻如无根浮萍，只需脚下一阵疾风，他便仰头倒地。
“你这老鼠怎么这般粗鲁呢，跟你好好说话你不听，非得让我踹你一脚，啧。”
“你年龄都这么大了，怎么有些事就是没看开呢？这动物成精，不仅仅靠青山的充沛灵气，本身还得具有慧根。你的那些子孙就是一群未开化的老鼠，寿命短短十几年，就算我饶它们不死，它们也不能得道成妖，化为人形。我杀的可是一群废物，你族类具有慧根的小鼠我可没动哦。而且，你这一只母鼠便能怀个十几胎，这要是不加以制约，这青山过个几年，岂不是你老鼠的世界了？到时候只怕山神爷爷发怒，一道雷劈下来，你们全得完蛋。所以啊，于情于理，无论公私，我做的这些都是在帮你啊。”
……
苏焕听完，心生感慨。这其中还有这么个道理呢，但无论是谁，看到自家孩子被杀，都不会毫无感觉，无动于衷。所以，这老鼠怪的行为虽然没有理性，但能够理解。
老鼠怪怔愣了一下，他目光茫然地看着白溟，过了许久，他才垂下了头。
白溟轻笑着，“下次我捕鼠时若看到了你，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到时会连你一并抓了，丢到那蛇洞里。”
他明明笑如桃花灿烂，但那语气里却是满满的警告和威胁之意，声音清冽毫无温度，与他唇角边挂起的笑意十分违和。
那老鼠怪怔然地看着白溟和苏焕，随即脸色涨红，羞愧难当，一行老泪又滚滚落下。
这世道就是如此不公，有的动物一生下来便是天资聪颖，一点就通。而那些普通的成年动物，即使活了上百年，无论怎么勤奋努力苦修，始终也追不上，超不过那出生便具有天赋的幼儿。
白溟收回法器，而后拉着苏焕离开了那个经历一番打斗，而寸草不生，花儿残败，露出裸土的土包。
苏焕脚步踉跄地跟着白溟走了一段路，他多次想开口与白溟搭话，但看到白溟紧抿的双唇，眉头紧蹙，神情不悦，他只好将话语吞回了肚里。
心想：还是不要惹恼他了好。
过了一会，白溟才松开了苏焕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