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解之年

5、第 5 章 你的信，连

　　冯敏歪头，接听着电话，翻动着建议信，边浏览，边喝了口水。
　　“一切正常，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冯敏放下电话，抬手，挽起袖口。
　　电话上显示着“ 联盟监政部 ”。对方似乎在打字，闻言，男声笑了一下。
　　“怎么了?”
　　那边，打字声继续。“13个月5周零四天，从去年开始，这些日子，辛苦您了。今天9:00后，您就不需要在进行汇报了。接下来，祝您生活愉快。”
　　信纸忽然一顿，卡在了信封的一角。冯敏回过神来，赶忙去拽。
　　没拽出来，她无奈叹气，说。
　　“无妨。这是我的职责。”
　　那边没再废话，三两句交代后，挂断了通讯。
　　一时，整个房间陷入安静。
　　建议信卡在那儿，冯敏想了很久，干脆把信封给拆了。
　　这时，门被人敲响。刘文声音很大地喊了声：“冯老板，10:00啦！”
　　冯敏应了声，拿着这封信，便和刘文一起走出房间。
　　冯敏还在打开信。刘文凑过来，看了一眼，颇为惊讶道：“是以前的信?”
　　冯敏点头。
　　刘文看着对方打开信纸，不禁感叹起冯老板的认真。
　　“这信箱，也是最近才塞完的。昨天晚上打开看了看，居然发现了好久以前的信。”
　　刘文边走边汇报，末了，他习惯性回头看。却发现冯敏落后了他两步，正在他两步之前的楼梯。
　　“呃……冯老板?”
　　冯敏继续下楼。刘文看了眼对方，却并未发现任何不对劲，于是，他收回目光，搓手，哈了口气。
　　“凯亚叫我送过来，我就拿过来了。”
　　冯敏轻轻笑起来。“干的不错。”
　　刘文腼腆一笑。“嘿。”
　　Schmetterling的餐厅人不多，但已人声不断。谈林揉着鼻梁，在排到他时，他礼貌一笑。
　　“麻烦，一份燕麦粥，热拿铁，两份三明治。”
　　服务生温和点头。不多时，一个餐盘递过来。谈林递过房卡，刷过后，他提着公文包，拿好餐盘，径直往窗边走去。
　　隔墙角一个位置，他坐下，放好东西，拿起纸杯，喝了一口。
　　通讯器恰好响起，全息投影跳出。谈林没放下杯子，目光盯着杯底，另一只手点击了“接听”。
　　“谈实验长假期愉快，抱歉，这个时候叨扰您。”
　　谈林看着“联盟监政部”的字样，没来由地一笑，摇了摇头。“没有。”
　　那边，背景声嘈杂。男声都因此而变得模糊。
　　“那就好。”打字声停下，男声却没有再笑。
　　语调沉稳，对方吐字清晰，带着严肃：“从今天9：00起，联盟监政部将撤回对您的所有监控和指控，并且接下来，我们将进行会面，以讨论对您的赔偿。麻烦这两年以来您对我们的配合，我们将实事求是地给您最好的答复。”
　　谈林没再回答，目光却略过餐盘，紧紧盯着投影。
　　对方没等到他的回复，又说了句：“这些年…”
　　“不用赔偿。”谈林轻轻翘起嘴角，用小匙搅了搅泛着奶香的燕麦粥。
　　对方声音一顿。“谈实验长…”
　　“你们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就行。”
　　对方明显没想到这出，说了句“麻烦稍等”，不一会，就想起了讨论声。
　　舀了一勺燕麦粥，谈林喝完，放下匙，垂眼，喝了口拿铁。
　　没什么胃口。谈林边揉太阳穴边想。
　　“谈实验长还在吗？”
　　“嗯。”
　　“刚刚跟上级汇报过了，只要在能力范围之内，我们都尽力而为。”
　　谈林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而那边，背景突然一静。
　　就在对方以为是否已经断线时，那边终于有了声音。
　　“可以多给我批些假吗？”
　　“……可以。我们现在就联系实验部。”
　　电话就此挂断。谈林坐在那没动，半晌，他长出一口气。
　　看着寥寥无几的拿铁杯，谈林对着几乎没怎么动的燕麦粥，叹了口气。
　　他终于摘下了通讯器，揉了揉鼻梁，肩背有些放松地微微弓起来。
　　…
　　“别厌食，对身体不好。”
　　“…嗯。”
　　“唉，来，啊——”
　　冯敏看到谈林，于是笑着往那边走去。走进了，她忽然听到一旁的情侣在你侬我侬的对话。
　　没忍住，她无奈地看向谈林。
　　谈林是微侧着身坐的，感受到视线，他也礼貌地回笑。
　　“祝贺。”冯敏轻拢鬓发，走到对方右侧，恰好背对小情侣。
　　谈林笑容淡淡。“谢谢。”
　　冯敏没在意，她有别的事要说。
　　“最近在收拾旧物，从建议信箱里找到了一封信。”
　　对方表情依旧淡淡。冯敏低头笑笑，将那封尘封已久的信递给对方。
　　“本来打算处理了，结果，发现署名是你。那，我就物归原主了。”
　　谈林瞬间抬眸，看向那封边角泛黄的信。他顿了一下，才淡笑着接过。
　　“冯老板！”刘文喊。
　　冯敏回头。“哎！”
　　她无奈回头：“最近忙…”
　　谈林保持着温和的笑，点点头，目送对方离开餐厅。
　　Schmetterling，是望陆最古老的酒店之一。谈林从事实验工作起，就一直喜欢假期住在这。
　　10年有了吧。
　　…所以，也许他写过建议信。
　　拆开信纸，入目，是斜写的花体字。
　　每行间距相似，加上每个字母顿挫有力，每笔细瘦却有力。
　　最具特点的是，每一次收笔起笔，弧度都很狂。
　　谈林突然觉得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因为，他沉浸在了这份信纸中。
　　他甚至浮想起一个画面。午后，夕阳，书桌。男人一笔一笔带笑地写下抱怨。
　　尾句，落笔：“期待下次光临。”
　　“毕竟，有人貌似不会表达。”
　　“——谈林。”
　　谈林提起公文包，把信放进里面，末了，擦擦嘴，将纸团丢进纸篓。
　　坐上接待员的空间梭，谈林偏过头，望着窗外的风景。空间梭行驶时发出特别的机械声，不过几秒，视野便从近地面升到空中。
　　从公文包里拿出纸张，才翻开，空间说不知为何，突然抖了一下。
　　胸口处，一种突如其来的痛感，锥子一样戳破皮囊，迅速向四周散开。
　　谈林眉毛几乎立刻皱紧，右手按住纸张，左手用力往胸口摁。
　　开车的人似乎也吓得不轻，空间梭一平稳，对方就立刻询问：“谈实验长？”
　　谈林没有应声，只是把手摆了摆，摇了摇头。
　　司机微愣，唇微张，明显犹豫不定。“您是身体不适吗?要不，我们先去一趟联盟医院? ”
　　与其说是司机，其实只是确保大人物别遇上突发情况。所以他目光停留了很久，一直在等谈林的答复。
　　谈林不知为何，并没有应声。他垂下眼，捂着胸口的手慢慢垂下。就在司机心里越来越不安时，他才说了一句“没事”。
　　司机毕恭毕敬地应声，转回头，心有余悸地点开显示屏。
　　“也没遇见障碍物啊……”
　　最后，整个梭厢再一次归于沉默。
　　还是那个实验材料。谈林看着“生物体极限活跃时间”“脑机接口”，莫名，眼睛疼。
　　胸口依旧没缓过劲。他蹙着眉，翻了会纸，直到手指的颤抖已经控止不住，他看着不断抖动的纸页，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放下。
　　靠回椅背，谈林抖着手，皱着眉，想着什么。
　　突然，脑袋里灵光一现，像是某种带电粒子从血液中穿过，谈林手掌开始提起，飞快往上抬。
　　在胸前徘徊几次，他却微微一愣，突然不知该捂住哪里。
　　从脖颈下方一直徘徊，直至肋骨。他轻轻按了按，然后不满意地又往左去。
　　肋骨间的空穴，再到连皮肤都在跟着跳动的心脏前。
　　“咚，咚，咚咚……”
　　目光突然和大脑一起放了空。
　　……
　　是这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