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解之年

3、第3章 序幕拉开。

　　麦利接过谈林递过来的资料袋，绕开一圈又一圈的线，检查了一下里面的资料。
　　谈林垂头理了理刘海，微瘦的指头捻了捻发丝，眉毛稍稍皱在了一起。
　　行李箱悄悄滑到他的膝旁，轻轻撞了一下他。
　　对面的麦利已经安静了一会儿了，见谈林手指握住行李箱手把，薄唇轻启：“谈实验长，祝您假期愉快。注意事项就不必我多言了，实验长都明白流程，就是组织定期的实验展呈，实验长有一并带上吗？”
　　谈林点点头，手上早就握着前一天打印草拟出的实验展呈，递给麦利就阖上了双眼 ，听见麦麦利翻了翻文件，跟他道了句“多谢实验长”便敛了声。
　　空间梭平静地行驶着，偶然睁眼，窗外风雪满天，是冰原层层封冻的旷野。也没睡多安稳，所以当空间梭停在云际之上时，谈林还是醒了。
　　麦利摸着自己手背，轻声跟人交谈着。似是不经意抬眼，发觉有人望着自己，他抬头看了看谈林，礼貌点头：“实验长再见，假期愉快。”说完便推开梭门。
　　谈林低声说“谢谢”。目光中那人迈开长腿，落在另一处铁板上。那俨然是另一个更宽更大的空间梭，梭门对接，麦利刚一落地，便有人迎了过来。麦利低声应着，手腕背不经意露出，一枚黑纽扣大小的通讯器泛着冰冷寒光，直入他眼，毫不收敛得刺眼。
　　梭门渐合，谈林抚摸着行李箱的把手，也不知怎么，摸着摸着，就再一次陷入无边的黑暗。
　　等他再次睁开眼，空间梭依然平稳地行驶在雪野之上，特有的磁性引擎声安静地长久发着，让人不由自主的心口发空。
　　他神游在雪原冰山，空洞的眼神毫无波澜地映满车外萧萧。刺得眼睛生疼了，谈林就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脑海里依稀闪出那个边阳天，那栋还没有被封锁的α1，人声纷扰的长廊，还有那个浸满夏日浪漫沉溺的暖黄瞳孔。
　　那人的呼吸声绵长沉稳，像极了每个他们巡逻的日子。
　　等到空间梭抵达望陆，天早已黑尽。凌晨的灯火照着一片净土，安详的时间流淌，光阴如梭。
　　行李箱的滚轮在地上划过，发出细细碎碎清脆的声响。望陆的12点始终有暖黄灯光流泻在石街上，偶尔碰到还营业着的店铺，灯光明亮，丝毫没有因为黑夜而吝啬给予。
　　大概是起了风吧。树叶哗哗作响，摇曳着向路灯排山倒海地冲撞过去。光盏时隐时现，偶尔还会冲行人微笑。
　　谈林拖着行李箱，七弯八绕，在一栋大楼外停下。
　　敲了敲腕表屏，翻着通讯录里或长或短的名字，他点开了一个用德语写的通讯号。
　　嘟，嘟，嘟……
　　“Schmetterling，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我是上个月预定过的。”谈林说完，走进这栋大楼。
　　“预定人是谁?”
　　“谈林。”
　　“麻烦稍等一下。是谈话的谈，谈林先生吗?”
　　谈林直接走到前台，敲了敲前台的桌面。
　　凯亚抬头，那双淡灰色的眼睛循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他下意识地笑了起来：“稍等一下先生，冯敏小姐随后就来。”
　　谈林淡淡一笑，拉着行李箱站到了前台的一边。
　　凯亚已经挂断刚刚的通话，跟随着声音往谈林这边望来。“谈先生假期愉快，今年还是跟往前一样吗?”
　　凯亚的笑容一如既往。
　　谈林点头，看向对方的眼睛：“不过有一点变动，今年就不用麻烦你再来给我送东西了。”
　　“嗯，其实不麻烦，谈先生的要求总是很简单，所以我也很清闲。”
　　“是吗，那挺好的。”谈林礼貌地笑答。
　　他看了一眼时间，00:15。冯敏应该快要来了。
　　他略微有些无聊，抬头，发现凯亚正在凹凸不平的电脑键盘上摸索，那双淡灰色的眼睛略微失神地盯着屏幕，谈林从他眼中的倒影里看到一个打开的对话框。
　　他收回了视线，打量了一圈，从柜台一边的小架子抽出一张白纸。他把纸放在前台的桌面上，取下前台专门配置的签字笔，无聊地在纸上乱画。
　　凯亚听到摩擦声，略微有些失神的眼睛逐渐清明。他的耳朵动了动，顺着声音的方向，问：“谈先生累吗，冯敏小姐说她有些事情，可能会来的有点晚。”
　　“是吗？那也没关系，麻烦你帮我转告一下，让她小心一点，谢谢。”
　　凯亚略微点头。他又转向屏幕，手指一边摸索一边打字。他略微有些生疏地在键盘上滑动，终于摸到了回车键。他摁下，然后熟练地从口袋中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物件，戴在耳朵上。
　　耳中一如既往响起了一阵机械音，随后他听到来自冯敏发来的文字消息的朗读音。
　　“the same to you.”
　　他没回复，合上电脑，从旁边摸到一张纸，先画一个点，然后画了一点一横，再画两条横，最后画了三个点。
　　然后他皱起了眉，抬头，略微有些急躁。他似乎想了很久，然后才鼓起勇气问：“那个……谈先生，您知道‘生日'怎么写吗?”
　　谈林停了笔，嗯了一声，伸手接过凯亚递过的纸笔，正准备写，目光扫到上面的痕迹，一顿。
　　他抬头，礼貌地询问：“抱歉，这上面的痕迹是……”
　　凯亚那双淡灰色的眼睛扑闪了一下，白皙的脸颊瞬间透出了红晕。他侧过脸，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您在前两个横线上面写就行了。”
　　谈林了然，提笔，飞快地写下“生日”两字。
　　他刚写完，身后隐约响起车载引擎的轰鸣声。他将纸笔推回，余光里男生愉悦垂下眉眼。
　　他收回目光，看向酒店外的小径。冯敏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他略微动了动唇角，抿出一个礼貌的弧度。“冯小姐晚上好，舟车劳顿了吧。”
　　冯敏拍了拍车门，闻言笑着朝这边看来。“麻烦谈先生，久等了。”
　　谈林没说什么，站在原地等着冯敏走近。冯敏将车停好，快步跑来，熟稔地拿出一串钥匙，回头，眉眼带笑：“谈先生，走吧。”
　　Schmetterling是望陆一家酒店，由于大部分顾客都是喀拉星系重点实验研究人员，因而私密性极高，住客皆由服务员亲自带领前往住房。像谈林这种老顾客，则会有指定的服务员接管。可能唯一不同的是，冯敏是这家酒店的法定代表人。
　　不过，就算是指定星系组织里的各个元老来给他领路，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波澜。谈林心想。毕竟冯敏可是某位费尽心思给他指定的监视人。
　　监视。谈林想。那位还真找对人了。
　　“谈先生，谈先生?”
　　他猛然回神，抬头，掩饰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抱歉，怎么了吗? ” 他抬眼，歉意询问。
　　“由于您预订的房间出了一些问题，待会我会上来给您维修，如果打扰到您，很抱歉。”冯敏刷了房卡，微微侧身，请谈林进屋。
　　谈林点头：“没事。” 他接过被递来的房卡，拖着行李箱走进房间。
　　他蹲下身，打开行李箱。身后先是一阵下楼的脚步声，随后便归于寂静。
　　他无声地动了动唇，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抿紧，然后拿出洗漱用品。
　　房间里，暖气已自动开启，嗡鸣声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变小。屋内只剩下水流声和洗漱声。而屋外，树叶被风吹得哗啦作响，一阵响动后，远方缓缓传来雷鸣。
　　后知后觉，一场暴雨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