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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息怀冰不自 ...

  •   息怀冰不自觉护住了小腹,手心潮湿不堪,只一瞬就淌尽了一日的汗。“本想着简行简居,不料途生变故。”她回首冷眼望着那被拘拿之人,秀颐轻点,又重申一遍:“撬开他的嘴。”
      谁知那人不堪受辱,竟当场咬舌,止不住的血从嘴唇间涌出,就再也不挣扎了。
      黎勉虽胆大,第一次直面死亡,唬得连连后退,待反应过来连忙捂住息怀冰的眼睛,道:“不要看!不要看!”
      息怀冰在众人簇拥下被护送到空阔院落,亦是被唬得不轻,却强装镇定问道:“侯典军,孤当如何?”
      侯铭朗道:“山前确有骚乱,有人往松林密处自焚,火势一旦成型,则如临绝渊,卑职已经命人就近召集世家府兵,势必抓拿贼人。请两位殿下从后山下去,那里人烟稀少,山脚有别业置院,往来皆是国朝心腹,殿下大可安心。”
      “安心?”黎勉反问道。
      侯铭朗又跪谢道:“至于让殿下受惊,卑职难辞其咎,事后任凭处置!”
      冬霖不等候典军说完,忙拉着碧海蓝桥,示意黎勉下山。下山的路并不好走,为着速速逃离,黎勉不由加快了脚步。山林阴面,泉水漱石,黎勉几度脚滑,衣裙尽污。所幸隔着几丈远就有侍从开道,倒显得没有那么恐怖了。
      至山脚,果见行列整齐的军队,所配各异,倒有几分气吞山河之势。黎勉瞧着自己狼狈,在众人面前更是不好意思,正欲躲到人后,却见王绥良的身影。“二哥哥!”
      王绥良牵马走来,行礼道:“回禀殿下,前山飞鸽传书来报,昨夜山间雨彻,松林山泉长流,贼子二十五人业已就伏,孽火不起,乃天佑之。”
      “可查清缘由?”
      王绥良道:“正上报天听,想必诏狱不日会有结论。”
      息怀冰此刻面色不佳,一手支着冬霖,一手倚着黎勉。冬霖察觉她手心虚汗粘腻,却冰凉如铁,小声问道:“殿下?”
      息怀冰却强撑着不肯声张。王绥良看穿她,对黎勉道:“此间山路召集百军容易,可既要召集百军又要请殿下凤辇则难。臣宅粗鄙,即在眼前,二位殿下不介意,可移玉步,稍作梳洗?”
      黎勉的半边身子越来越重,她忙一跃上马,对息怀冰伸出手来。两句话的工夫,她脸色如苍白的石灰,枯槁无光。息怀冰盯着黎勉的手,嘴唇微微触动,似乎在说什么,却毫不犹豫迎上她的手。
      在侍从的借力下,息怀冰翻上了马,趴在黎勉的背上。黎勉抓紧缰绳对王绥良道:“请二哥哥领先!”又对侯典军低声道:“速传太医,不可声张!”说完便策马扬鞭紧随王绥良。
      一泓山泉,几树歪桃,后头就是王家的碧山别业。家仆见主人回来,连忙上前牵马,王绥良一跃而下,奔向紧随而来的黎勉的马去。
      黎勉恐伤了他,慌忙勒绳。“二哥?”
      “殿下,臣宅已到。恭迎殿下。”
      黎勉不耐烦这些虚礼,摇摇息怀冰抱着自己的手,柔声道:“姐姐!姐姐!”
      此时息怀冰有气无力,只有一声不知是从鼻子还是从嘴巴发出的哼哼。黎勉正无奈之际,低头却看见自己素色衣摆上沾染一抹鲜红,她忙拽起那一侧一角,反复捏了捏那异色,湿润的手感,略略带着一丝粘腻。
      王绥良在黎勉犹豫之际,拉起息怀冰的手道:“请殿下恕罪!”黎勉这才反应还来,将息怀冰送到王绥良怀里。
      “臣宅简陋,未备担架,请殿下屈尊折节!”说完王绥良将其打横抱起,往里走去。黎勉也跟了进去。
      不多时,侯铭朗已经带着坊间郎中而来。王绥良示意婢女将黎勉扶了出来。庭中山风一吹,黎勉一身汗就凉透了,心却比骑马时跳得还要快,几欲吐出来。她看向侍立在一旁的王绥良,斟酌半晌才张口问:“蕙珍她?”
      “他去乡下的庄子上了。臣无能,尚不能光耀门楣,无法娶她。”
      他话说到尽头,黎勉没办法思路不回到原轨,她越着急,就觉得屋子里越安静。终于,她还是问道:“二姐她会不会……”
      不待王绥良回答,郎中推门而出。黎勉忙迎了上去。“如何?”
      郎中摇摇头,诚惶诚恐道:“胎象尽散……”
      黎勉听闻如抽筋拔骨,幸而碧海蓝桥在旁扶稳。她被拦着不让进屋,转身之际看见息嵘带着白守诚来了。黎勉跑向息嵘,跪倒在他面前,哽在喉咙的声音迸出,她失声痛哭:“三哥!对不起!”
      白守诚一手以袖擦汗,一手抚膺平喘,跟着冬霖往屋里去。息嵘则搂着黎勉的头道:“不怕,不怕,不淈?不怕!”
      王绥良也跟上来请罪,息嵘亦是疲惫不堪地回应:“长甫辛苦了,何罪之有?”
      黎勉还在哭,息嵘温柔安慰道:“再哭,二姐姐听到了,不更难过?”黎勉这才渐渐止住。
      白守诚出来回话道:“臣已经让殿下服药,此药祛瘀生新,好叫殿下速速排尽浊血,助愈伤口。”
      黎勉已不敢说话,息嵘沉默一刻,道:“有劳了,她心情可还好?”
      白守诚道:“殿下一直昏昏欲睡,怕是不太知晓。”
      息嵘点点头,又是沉默。除了往来宫女,四下寂寞无声。不知不觉,天色已向晚,息嵘起身看向天尽头的晚霞,掏出帕子递给暗自垂泪的黎勉,问侯铭朗:“驸马呢?”
      “驸马拿了贼子往诏狱去了。”
      息嵘对王绥良道:“他爹曾是兵部尚书,他秘书郎出身,后来调到刑部,他去诏狱,倒能省许多手续。”
      王绥良见时辰不早,陪笑道:“殿下玉体,不如先用寒舍便饭。”
      息嵘起身弯腰对着黎勉,笑道:“白叔叔在这,二姐姐会好的,叫郑姑娘带你回去,好不好?”
      黎勉不肯抬头,咬牙道:“可我怕……”
      “三哥也在这,怕什么?圣天子脚下出了这档子事,诏狱一开,禁军就要来了,更不怕了。”
      话音还没落到地上,门外就有黄门传话:“三殿下,驸马请见。”
      不甚明了之处惶惶走出个人影来,踏过门槛时,他刻意顿了顿,平复口鼻中不断喘着的粗气。那是黎勉第一次见到这位文质彬彬的姐夫,她想起很久之前三哥对他的评价。圣人那时候还只是太子,姐夫的仕途本有荫蔽,可他偏要走读书科举一路,待殿试之后,先帝玩笑,姐夫这样好的容仪,次第当给个探花郎。
      “臣封巽拜见唐王殿下,澄江帝媛。”
      黎勉业已起身点头致意,微微侧身让出一条路来,谁料息嵘却道:“怀冰一直未醒,侍女们都在照顾,我们进去叨扰她,不如守在这?”
      封巽“哎”了一声,便垂手走到息嵘跟前。息嵘掏出一个荷包,一股浓烈异香扑面而来。“白太医没有跟去祥林,在祥林的府邸连好郎中都没有吗?”
      封巽慌忙跪下,仰首道:“臣沐浴天恩,此去祥林,特地嘱托,点了三位京中妙手相随,唯恐奉主不周。况此物乃公主近物,有几位内人在,臣无令不敢触碰,遑论怀携而去。”
      息嵘望了一眼白守诚,白守诚道:“驸马,这荷包里装着的乳香没药,有活血化瘀之功。若是平时,则是伤科妙药,可问题就出在它的药理不适用于此时的公主……”
      封巽起身直逼到白守诚面前,握紧他的手道:“先生,先生是说……”
      “兼逢公主今日登山劳累,贼子作乱,马背颠簸。内损其身,外伤其神……驸马,节哀!”
      封巽闻言,惊异难遏,遂膝行两步到阶前。王绥良见之忙去搀扶,息嵘也不管。俄而,只听阁内冬霖温言款语:“殿下?您醒了?”息嵘才示意王绥良放开,自己却拉住了黎勉:“他们夫妻体己话,不淈避一避。”
      黎勉顺从地贴着息嵘坐下,三人无话,屋里传来细细的抽泣声,被风一卷到天上去。黎勉随风看去,但见弦月如弯刀,瑟瑟逼人。正发呆之际,王绥良捧出两件披风放在石桌上,息嵘接过来拿起形量小的那件,亲自为黎勉披上。他又顺势站了起来,对王绥良一礼:“舍妹,实在叨扰……只是她如今身子虚,不易禁风,她年轻,若是落下病根,我无颜见爹娘……我虽在深宫,也晓得些民间忌讳,这样,长甫这间别业,价值几何?我双倍易之,可好?”
      王绥良忙道:“佛祖脚下,圣天子庇护,臣不信忌讳。请三殿下安心,臣一定誓死守卫公主殿下安全。”
      息嵘道:“情如此,但理不如此。”他望月长叹,任春风入怀,在黑夜的幕布中镌刻他消瘦又颤抖的轮廓。
      封巽在屋里陪了息怀冰一夜,王绥良和禁军护卫黎勉回了王府。长空寂寥,云烟漫徊,夜越深,息嵘却越是头目清明,院子里的海棠花红业已睡去,他却依稀可闻得鸳侣泣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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