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危局》昭融君

17、十年弟子万里风，风华横溢峥嵘同

　　小师叔直扑过来！扶住几乎要崩溃到摇摇欲坠的时炬！
　　刚才早预料到会如此！
　　心中直心疼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伙伴！
　　他太了解时炬了！
　　如此偶像覆灭的巨大打击！他一时可怎么受得了啊？
　　可怜的时炬！
　　赵纵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哆嗦着手指、直指向他的，正是当初射杀山岭前被他一刀飞剑气哭了的天声门弟子！
　　立刻面有歉疚。
　　虽是无心之过，心中仍是自责不已！
　　他对着时炬拱手施礼，正要为那天之事出言致歉缓和，岂料，话还未出口，
　　时炬已甩开小师叔，直接涨红着脸跑出厅外！
　　小师叔深深的盯了赵纵一眼，跟着追了出去。
　　留下一群目瞪口呆、一头雾水的众人和满面歉疚的赵纵呆立原地！
　　正冠厅外，一口气冲到僻静处的时炬只觉得羞愤非常！
　　什么仰慕已久！什么相见恨晚！什么一见如故！
　　都被当日那屈辱的挑飞一剑击碎！
　　他开始后悔之前所有对这位打败喋血剑的小宗主美好的幻想和期待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多么期待结识赵纵并成为好朋友！
　　可如今种种，他只觉得又羞又恼！
　　不知多少知情人背后笑他呢？真是没脸见人了！
　　小师叔已经追了过来！
　　站在旁边无声的安慰他……
　　时炬用了好一会才稍稍舒缓平稳了情绪，与小师叔诉苦：
　　“怎么是他？怎么可以是他呢？”
　　“小师叔，我也是要面子的！
　　那天挑飞我剑的是谁都可以！
　　我都认是我技不如人！
　　就是不能是他！”
　　……
　　“你懂我的吧？小师叔！”
　　小师叔心中浮现海棠树下那个倩影，想象了一下，
　　果然无法接受！
　　心中顿觉极为受伤！
　　喃喃一句：“是谁也不能是她！”
　　然后，十分有十二分理解地拍了拍时炬的肩膀：
　　“懂！我完全理解并明白！”
　　时炬面上露出感激欲哭的神色，简直委屈到要呜呜出声：
　　“小师叔！
　　这个世界上，果然还是你最好！”
　　……
　　一番宣泄开导之下，时炬终于肯又露面了。
　　只是他极其不愿意再见赵纵！
　　即便场合实在躲不开，勉强同处一地，也是面有愠色，控制都控制不住。
　　他唯一能控制住的，就是自己的眼睛瞟都不会瞟一下赵纵！
　　完全不看他！
　　他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儿，只暗下决定：
　　坚决不给赵纵好脸色！绝不给任何人嘲笑他的机会！
　　有人故意逗他，在他面前故意提起赵纵，他也只有冷哼哼的一句：
　　“道貌岸然！装腔作势！徒有其表！哼！”
　　……
　　“离州，明烛门！”
　　厅内众人的注意力再度被门口来人吸引！
　　北有艮州太岳门赵纵！南有离州明烛门项衔真！
　　这话绝不是虚言！
　　这位年轻一辈的弟子第一个过了剑道六段的剑道高手，几年过去，不知又精进到几段了？
　　“明烛门！项衔真！”
　　只见为首一人，丰神俊朗，规矩方正，沉稳庄重！
　　果然是世家公子的表率！
　　此刻，各宗门宗主和铸剑处行走各统领已端坐在正冠厅上座。
　　众人皆对着明烛门宗主项凛然夸赞其子超群拔类！
　　项凛然心中很是得意，但面上还是假意冷面的谦虚：
　　“才浅学疏！
　　当不得你们的夸奖！
　　最多不过勤能补拙罢了！”
　　项衔真登记后正转身的步伐不易察觉的顿了一下，面色如常的走了过去。
　　一道清澈明亮的声音突然拦住了他：
　　“你就是项衔真？久仰大名！”
　　项衔真侧头一看，一张笑意盈盈的俊脸出现在眼前。
　　见他侧身，又补充一句：“在下赵纵！”
　　项衔真忍不住认真的打量起他，眸清似水！
　　“赵纵？如雷贯耳！”
　　两位互为闻名的少年，人生中第一次相见！
　　皆对彼此好奇满满！
　　但碍于场合，也只是很快互礼而过！
　　刚才项凛然一番言语，众人皆懂其不过是自谦。
　　不料，真有人就此接话，接的毫不客气！
　　“确实不过勤能补拙罢了！”有人故意阴阳怪气：
　　“我看那个赵纵才是真不错！
　　小小年纪就可击败魔宗杀手饶可危！为我九州各地解除心腹大患！
　　这才是真正的世家公子表率！
　　毕竟这是真才实学！掺不得半点假！
　　可不是什么秀而不实的夸夸其谈能比的！
　　怪不得‘北有赵纵’在前！
　　果然是别人家的儿子才能当魁首！”
　　说话的正是近几年风头正盛的九鹊门宗主陆弥礼！
　　他一直对明烛门虎视眈眈，巴不得他们早日跌下来，而自己取而代之！
　　故而，只要逮到机会，总是要对明烛门讥讽一番！
　　此番矛盾，绝非一日两日！
　　众人皆知。
　　但这样摆在明面上当中拆台的，还是过于不客气和下面子了！
　　明烛门宗主项凛然脸色极其难看！
　　众人皆不敢言，气氛一度尴尬。
　　还是铸剑处行走总部大统领潘荏苒开口，圆滑其事：
　　“他不过谦虚几句，你还当真了？
　　你也是真敢接话！
　　项衔真这孩子，我看比那个赵纵稳重、听话！
　　赵宗主，我这么说，你别生气！
　　我潘荏苒实在！只会说实话！
　　你家那个赵纵，一看就不是个乖乖听话的主！
　　可没人项衔真这孩子安稳啊！”
　　潘荏苒照着太岳门又打一板，看似偏颇，其实是个平衡场面的滑头。
　　项凛然的面色好多了。
　　潘荏苒惯会观察人心，早知道太岳门宗主赵伐谋是个心怀天下的主，胸怀宽广，不是个计较、较真的人，这才敢如此大胆的鉴空衡平！
　　不远处，项衔真颇有些动容的看了一眼赵纵。
　　他素知被比较贬低之苦，此刻见赵纵同自己一样，无端被人踩一捧一，不禁心生同情。
　　赵纵倒是一脸淡定，还是那张笑意不变的脸。
　　只听赵伐谋慈爱温和出声：
　　“犬子确有年少轻狂之时，为人父母，总要为儿女多操些心，跟着多把把关。
　　家家如此，倒也平常。
　　规矩二字，哪里拘得住少年天性？
　　吃一堑长一智，只要不出大错，哪怕磕磕绊绊，顺其自然就好！”
　　众弟子了然的看向赵纵，怪不得一副有恃无恐的淡定，原来他有这样的爹爹。
　　项衔真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很快就消失不见。
　　……
　　各门派挨个报名。
　　众弟子皆好奇接下时日一起游学的同伴们彼此的模样姓名，登记完都不离开，留下认人、看热闹。
　　互相熟络。
　　这些人中，有两人给赵纵印象最为深刻。
　　一人，是巽州封夷门弟子姜垂衣。
　　黑壮黑壮的一个人，爽朗大气，笑起来一口白牙分外显眼，走路姿势有些奇怪，斜着身子、晃来晃去的走。
　　众人打听之下，方有巽州弟子解惑。
　　原来，姜垂衣带领一队船队，常年出海，是被壶中的星翁钦定的“大航海”继承人，去过九州之外很多陌生地域。
　　因为常年在大船上随浪远航，所以走路姿势就像在波涛中随浪而动一样。
　　与常人截然不同！
　　他的志向，并不在剑道之上，而是心向航海！
　　常年出海不在家，这要不是十年一次的鸾翔凤集会，他还要很久才回来。
　　而等这次大会结束，又会很快和他的船队们再次远航出发！
　　另一人，则是乾州上玄门弟子苏玉壶！
　　这家伙最引人瞩目的地方在于，他居然带着一众背剑弟子千里迢迢赶着一群乾州小江南的嫩绵羊步行而来！
　　乾州，少树、多矿石、砂砾，有大的镜湖，是个苍凉壮美之地！
　　偏冷，早中晚温差大。
　　风大，长年都是风，入耳都是风声！
　　水碱性大，味道没有那么可口，本不是个宜居的苦寒之地！
　　但奇就奇在，乾州有一自北向南的大山脉，挡下这风沙冷气，在山脉东坡之下，孕育出一大片良田，有小江南之称。
　　而乾州最大的特产，正是这小江南养出的嫩绵羊！
　　也不知是怎么养的，这里的羊肉入口鲜香滑嫩，口感柔和绵软，毫无膻味！
　　是羊肉中的至高佳品！极受欢迎！
　　近几年，经过铸剑处行走的插手抬价，各地酒楼高价购入，价格昂贵！
　　最紧俏的时候，已千金难买！
　　这次，乾州上玄门大手笔请客！
　　正是为了让本次所有参会人员都能免费一尝，吃一口新鲜的，这才千里迢迢自带草料赶着这队嫩绵羊步行而来！
　　可谓是大手笔！
　　故而，苏玉壶等人一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天声门和铸剑处行走的人也立刻将嫩绵羊接手牵引走！
　　今日，再没有比这队美味的嫩羊更轰动的场面了！
　　毕竟，味蕾之盛宴，谁不期待呢？
　　……
　　等今日登记结束，要好久。
　　赵纵和十二兄弟也留神看热闹，仔细数了数，不禁问向旁边的天声门弟子：
　　“今日怎么都只有艮州、离州、巽州、乾州的弟子？
　　其他州的人呢？”
　　那弟子回复说：
　　“坎州、坤州昨日到的；
　　中州、兑州是前日到的；
　　今日，宗主长老们虽在厅上，但那些弟子们，估计都去震州城闲逛了吧。”
　　“原来如此！”赵纵点点头。
　　十二兄弟还在看热闹，赵纵有些无聊。
　　开始东张西望的四处打量所在的正冠厅！
　　正冠厅应该是天声门最大的议事厅，面积极大，建筑、格局倒是标准的殿宇规制！
　　唯一特别的，是厅上正中悬一枚铜镜！
　　赵纵仰头仔细瞧着，在岁月侵蚀之下，铜镜已有斑驳青铜锈色了，正面已模糊不能清晰视人，背面则刻着“以正衣冠”四字！
　　一看就岁月长久……
　　“以正衣冠！怪不得叫正冠厅！”赵纵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