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危局》昭融君

16、日久望穿枉顾盼，可怜心伤溃梦寒

　　震州，东都水乡。
　　不仅城外全是湖泊、河流，到了城中，依然水路宽阔、四通八达！
　　房舍下即是流水，纵横交错的河道，水多、桥多，家家户户都有水门，停靠小舟，出门多行船，很少走路。
　　艮州弟子大多山中居住惯了，来了这水乡很是稀奇，瞧什么都新鲜。
　　他们大多第一次行船，又初到陌生之地，一路水道七拐八绕，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眼下，这水流是向哪个方向流动？
　　众人，已彻底不明了。
　　有说东，有说南，一时竟争论不休……
　　天声门弟子见众人论的热闹，便热心的开口解惑：
　　“震州的水，不管怎么拐弯环绕，都是自西向东的！”
　　“哦！”众弟子恍然大悟：“那最终流向哪里呢？”
　　“顺水而下，终入东海！”
　　“东海？
　　可是那个别号‘第十州’、有世外之称的壶中所在地？”
　　“正是！
　　远在东海之上，有一大岛，正是传说中的在野之州——壶中！
　　任何想登临拜访壶中的九州弟子，都要从我震州海口入海才行。”
　　又给众人讲了不少震州城的特色环境和城郭景观，美食、名胜自然也在其内。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那震州弟子也讲的更兴致勃勃……
　　很快，即到了天声门！
　　众人靠岸，下船。
　　天声门原本建在震州城旧址东郊十里之外。
　　那里，清溪碧嶂，山环水旋，茂林修竹，是一个风景绝佳的好地方！
　　最东侧的钟鼎山，山后有断崖，倒是这个水秀山明之地唯一的险峻之处了。
　　但为何说是“原本”和“旧址” ，那自是有一番成因缘故的！
　　天声门作为主政震州的大宗门，庇佑一州之地！最得民心！
　　再加上，平日往来的属地宗门众多，铸剑处行走也定期前来拜访，山门前总是迎来送往，极为热闹。
　　震州城百姓闻讯而来，最开始只是在山门前水道上撑船卖些凉茶、吃食，销路畅通！
　　后来干脆就挨着天声门山门口建了房舍，落地开店。
　　渐渐地，围着天声门的百姓越来越多，房舍也越盖越远，逐渐与十里之外的震州城慢慢连在一起。
　　城主干脆求见了天声门宗主，一番协商恳求，最后，果断拆了震州城对着天声门的那堵城门，将原本的城墙向着天声门扩建而来，干脆的，将整个天声门堂而皇之的纳入震州城地界！
　　宗门与市井也最终融为一体！
　　这便是，如今的震州城和天声门同属一城之地局面的原因了！
　　众人下船，一片苍翠欲滴的竹林深篁，葱郁挺拔！
　　赵纵心中赞叹，他极爱这片竹林！
　　可惜，艮州北寒，没有竹子！
　　他从前也只在诗词中读过竹子，此刻，是人生中第一次亲眼得见！极为喜爱！
　　果然，人还是不能只困在宗门，总要四处走走，才能看到不同的景致！
　　九州各地，江山如画！
　　山清水秀，福地洞天！风采各异，美景万千！
　　他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走南闯北、东游西涉？
　　去见识大千世界里的锦绣河山啊？
　　心中那个一直跃跃欲试的‘游走江湖、仗剑天涯’的愿望，此刻被撩拨的比从前更胜！
　　众人穿过竹林夹道，正式进入宗门！
　　“铛…铛…铛…”
　　正巧，三声悠长而深远的钟声从高处由远及近清晰传来！
　　赵纵和一队艮州弟子皆好奇的四处张望，想找出这钟声从何而来，又为何而响？
　　恰巧此时，已先一步将众宗主、长老送入山门正冠厅，此刻正折返而回的小师叔赶到，听到众人议论询问，便热心的解释：
　　“这是午时的钟声！
　　是从最东侧的钟鼎山上传下来的！
　　钟鼎山上有一敲钟人，每个时辰都会敲三下钟响，以作报时！
　　诸位不必大惊小怪！”
　　刚才一直带队的震州弟子向众人介绍：“这是我们天声门的小师叔！”
　　“在下沐随，欢迎诸位艮州同门！”
　　小师叔极有风度的率先施礼。
　　“见过小师叔！”众人回礼。
　　赵纵抬眼望着眼前这个一表人才的小师叔，暗笑嘀咕了一声：“原来是他！”
　　却不料，小师叔耳聪目明，竟听见了，直奔赵纵而来，颇有气势：
　　“这位同门，我们见过！
　　不知，您是，哪一门的弟子？如何称呼？”
　　明知故问！没看见我穿着太岳门弟子服吗？
　　此话，赵纵可不敢再嘀咕出声，只敢心中腹诽。
　　但他也清楚，这位小师叔恐怕是恼怒当初他挑飞那个叫时炬的弟子重剑的缘故，今日见他，不会是要为他师侄找场子探个先手吧？
　　不过他不怕！
　　大大方方的回答：“我们当然见过！在下太岳门弟子，赵纵！”
　　十二兄弟中的方承影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位小师叔眼中对小宗主的针对，虽然不知道有何缘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是立刻拽着其他是十一个兄弟几步悄声围了过来。
　　他们十二人默契十足，不需言语，立刻会意！
　　悄无声息的几瞬之下，已隐隐剑拔弩张。
　　“你是赵纵？！”小师叔大吃一惊！
　　他迅速瞟了一眼队伍里的赵引，心中暗叹：
　　“是啊！他们兄妹二人长得这么像，他是她的哥哥！
　　我刚才怎么没注意到这一点？”
　　转头望向赵纵的神色极其复杂，心中无限心疼时炬：
　　“时炬啊时炬，若你得知当初飞剑的罪魁祸首就是你一直心心念念的赵纵，你可怎么办啊？怎么办？”
　　却没再多说一句话与赵纵！
　　而是侧身，礼让众弟子向前走，他一旁随行。
　　赵纵心中纳闷：“他怎么又一句都不说了？我还等着下文呢！”
　　众人向前行进了一段，已见高阁重楼在竹叶扶疏中影影绰绰了。
　　忽然听到有断续高低的琴音似从天际云端飘荡下来，远远的，却很清晰……
　　不由得惊奇！
　　赵纵向来胆大无羁，毫无芥蒂的凑到小师叔旁边大方询问：
　　“这声音从哪里来的？”
　　小师叔一愣：“什么声音？”
　　赵纵有些吃惊：“琴声啊！你没听到？”
　　小师叔困惑之下，仔细的听了一会，方才恍然大悟：
　　“哦，我知道了！是琴声！
　　大概是我们每日听习惯了，习以为常，反而入耳无察。
　　要不是因为你初来乍到提醒了我，大家早都浑然不觉了！
　　不过你不要多问，这是我们门派的禁忌，任何人不得随意谈论！”
　　回答的如此冷言冷语！
　　但，这句警告显然没什么用！
　　非常不幸又恰恰起了反作用。
　　因为赵纵注意力都被“禁忌”二字吸引，其余的，全然没听进去，好奇心大起：“禁忌？”
　　“你们有什么禁忌？倒是说啊！
　　我们太岳门的天坑都大大方方的告诉众人！
　　到你们这，反而这么藏着掖着！
　　越不说，越想知道！
　　回头问问爹爹，他大概清楚。
　　哎，可惜近几日都是宗门集议，父亲始终会与各宗门、长老一起共事议事，不得空闲。
　　本就公事繁忙，怎能为这点小事在这段时间去叨扰父亲？
　　没关系，反正在宗门内闲逛还有几日，不如自己一探究竟！
　　你不告诉我，我还不会自己找吗？”
　　赵纵瞟了一眼旁边看起来秉节持重的小师叔，心中如此暗想。
　　十二兄弟早就凑到赵纵跟前了，他们并不知道当初射杀山岭前双方曾交锋的事情，不知前情，此刻只见小师叔对自家小宗主不太客气，心中有些不高兴。
　　暗瞪了小师叔一眼。
　　怕赵纵面子上过不去，尴尬，立刻围过来解围。
　　穆湛泸带头说：
　　“小宗主，你不是你一直想游历南方吗？
　　咱们今儿个可算到了南方了！
　　说吧，这几天，震州城里，打算去哪玩？”
　　“是啊，咱们兄弟都陪你去！”十二兄弟纷纷附和。
　　赵纵咧嘴笑着，还没等他开口，旁边一道声音不识时务的插过来：
　　“震州不是南方！
　　你们搞错了！巽州和离州才是南方！”
　　插话的正是小师叔，他一脸认真的纠正。
　　十二兄弟心头火起，刚才还对我们小宗主冷言警告呢，现在装什么好人来多管闲事的插话？！
　　凌赤霄性格历来最为强势，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率先出声回呛：
　　“有你什么事？我说是南方就是南方！要你管！”
　　小师叔本好心纠正，亦无意与之争吵，不知怎的忽然一下子得罪十二个人，摇摇头，不再接话。
　　十二兄弟互相对视一眼，见对方不再出声，也就不再言语。
　　身为太岳门弟子，必然是以维护太岳门尊严为己任的！
　　同门中人在外被人言语轻视，那还能忍？！
　　若不是因为这里是鸾翔凤集会！
　　若不是不能给宗门惹是生非！
　　就冲眼前这个人刚刚对太岳门的人莫名其妙的出言不逊，他们非找回场子不可！
　　前方正冠厅已到！
　　众人安静下来，在小师叔和其他天声门弟子的指引下，按宗门列队，听司礼官的唱喏，依次步入正冠厅！
　　待入正冠厅后，再排队到登记台前，自报姓名登记，用以配合核对原本上报的鸾翔凤集会游学弟子名单，做最终确认。
　　已有值司礼官的弟子大声唱喏通报：“艮州太岳门！”
　　太岳门的人列队而进！
　　此刻，厅内的时炬正望眼欲穿的盯着门口！
　　他早就看过太岳门的名单了！为首第一人就是赵纵！
　　他会来！
　　终于可以见到他仰慕已久的赵纵了！
　　心中激动又兴奋！
　　其实，正冠厅内的其他人也都凝神好奇的看向门口！
　　当年，艮州对敌，一战成名！名扬天下！
　　能将杀手榜第三这个级别的杀手击退重伤，并将喋血剑砍出豁口的少年英豪！
　　到底是何等风姿？
　　众人皆翘首以盼！
　　只见门内率先进来一人！
　　长身俊美，意气风发！
　　天生一张笑面，笑起来神采飞扬！
　　一行一止间，仪态万方！
　　惹得旁边围观的人不由得心里赞叹：“神采英拔！惊才风逸！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只见这个品貌非凡的少年佳郎落落大方的施礼开口，声音清澈明亮：
　　“在下太岳门弟子，赵纵！”
　　厅内瞬间哗然！
　　“赵纵！”
　　“原来他就是赵纵！”
　　“果然少年英雄好颜色！”
　　“他腰上那柄剑就是名扬天下的快哉！终于见到传说中的宝剑了！”
　　时炬从见到赵纵第一面就愣住了，这不是盗贼岭那个小贼吗？
　　待听得这个挑飞他重剑、被他视为奇耻大辱的始作俑者自报姓名，自称赵纵的时候，
　　时炬顿觉浑身的血都凝住了！
　　全身僵硬！
　　羞愤直冲大脑！
　　满面通红！眼前一黑！
　　用手直指赵纵，声音都带着哆嗦！
　　“你！你！”
　　你了半天，再多说不出来一个字！
　　心中只觉，崩溃无比！
　　天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