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我要搞/他 那漂亮的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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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不忍再想下去了，那些鲜活的回忆争相叫嚣着破土而出。……罢了，如今的第二次生命，还是别奢望太多。
这样想着，尚澜把这本厚重的书轻轻放在桌上。宿舍里还算清净，耳畔只听得程雨沐敲打键盘的声音，也不知是在打游戏还是别的什么。也是他键盘的声音清脆好听，尚澜听了会儿，竟觉得心下稍稍平静了些许。
也是时候好好厘清当下的境况了。这次意料之外的新生，哪怕在他已经经历的三十五年时光里都是未曾设想过半分的。一切发生得太玄妙，就好似冥冥之中有什么指引着他重返青春。
究竟是上天的垂怜，还是自己心中一直未除的执念？
甚至，还是上一世缘劫的续篇。
这个答案没有旁人能够给出，尚澜自己亦万分迷茫。这仿佛是白白得来的五年，他竟无法说与常人道。毕竟，在这个唯物主义被奉为圭臬的时代，哪怕是一点点怪力乱神的色彩都要被掩盖或是抹消，更何况这种耸人听闻的事情，自己也一定被他人看做“怪物”或是精/神/病人吧。
也是，这个世界的谁都是各就其位的，只有自己好似是多余的那个，到了五年就会离开的、昙花一现的“幽灵”。
强烈的无归属感反而让尚澜的心头漫上了一股满溢的快慰。尚且青涩的年纪，他只会逃避与畏缩，但是已然历经过人世种种的他此刻却不再忧惧此般无谓的情感。
他想，既然已经定下了最后的行刑日期，倒不如趁此机会好好“享受”一番——或许成功，或许失败，或许痛苦，或许遗憾，但至少，经历过的种种却不会褪色，到死都是分外鲜明的色彩。
在人生最灿烂的年岁里死去，是此间最幸福的事情。
尚澜暗暗下定了决心，却觉得心跳得极快，竟至于有些癫狂的地步。一种莫名的兴奋刹那间涌上心头，连牙齿都微微颤栗。
倘若说三十五岁的自己还有什么遗憾的，也就唯有一个任溪亭而已。而那执念背后的痴妄，到底不是需要考虑得明白的。
说到底，在这个重生之后的世界里，他只需要在意任溪亭，就足够了。
***
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下，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了新消息。
-【一座亭】：“我们今晚要不把晚自修翘了吧，不太想上了。”
尚澜微微蹙起眉，任溪亭中午说的话他还是有些在意。虽说当时他的语气还算和缓，似乎只是半开玩笑的嗔怨了两句，但尚澜总觉得，他好像话里有话。
只是他不敢再往下细想了，生怕这一丝微弱的曙光将这一世的筹谋尽数灼烧。
但说到底，他重获新生的这段时光，他的这五年。应当是完完整整为任溪亭所有。正是因为他对任溪亭的执念，在听闻将要辞世时尚澜心里想着的不是早已离异的双亲、不是早已撒手人寰的祖父、更不是感情淡漠如水的酒肉朋友，而是任溪亭，独有一个任溪亭而已。
——那是在他尚且赤诚热烈，甘愿捧出一颗心的年纪里，在他心中久久停驻过的人。
那漂亮的笑容和身体，实在教他恋念难忘许多年。
这些年中，在被工作琐事缠身的罅隙里，在赔笑应酬之后身心俱疲的绝望里，在言不由衷的喟叹里，在数不清的漫漫长夜里，唯有那个名字，是他心里奉于高塔、置于庙堂的存在。
仅凭这任风一吹就能消散的半分残余的慰藉，他就这样过了相当长的年岁。
至于偶尔的怔忡、抑制不住发抖的手腕、没有缘由的心律不齐……
……
那些……不提也罢。
总之，此时此刻，他尚且年青，尚且拥有大把可以挥霍的光阴。上一世他时如何失去的，如今一次弥补的机会摆在眼前，自然是要好好抓住的。失去了才懂得珍惜，这个老人常道的箴言在任何时候都适用。
但相应地，从前没有做过的事情一定要一样一样尽数争取做到，这样才能不枉他重又青春一遭。
-【睡了zZ】：“那我们去校外H园呗，我请你吃烧烤。”
-【一座亭】：“ok啊谢谢老板[抱拳]”
-【一座亭】：“我一定大吃特吃[勾引]”
尚澜微微勾起唇。恍惚间，他觉得一切好像都未曾改变，他还是那个他，任溪亭也还是那个任溪亭。
记忆中的他性子实在可爱，端得起姿态也放得下身段，有的时候骄矜得像一只漂亮的波斯猫，引得人的目光不自觉地就落在了他的身上；而在只有他和自己两个人的时候，在他们关系再要好不过的时候，他则一派烂漫之态，有意无意地偏向和撒娇，惹人心头发痒，仿佛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想要抓住的时候却又遍寻不着踪迹，就这么一引、一放，三魂六魄似乎都不得其所，晃晃悠悠地浮在半空中，如坠云端。
方才留下那么一句轻飘飘的话，笑嗔自己怎么不关心他，现如今又摆出一副任由他讨好的模样，实在是教人拿他无有办法。
动动手指随便挑了个犯贱的表情包发过去，尚澜放下手机，想着换一身衣服。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饶是自己拥有一副尚且不错的容貌，不稍稍在其他地方用点心也是断然不行的。
早上走得匆忙，衣服也是挑着衣柜里看着顺眼的随手拿的，虽说年轻人穿什么都是好看的，一身的迫人青春气，但是当真正置身于人群之中，想必也不会多么起眼。
片刻过后，尚澜看着镜子里穿着墨绿色卫衣、戴着几条金属项链自己，终于找到了些许年轻时候意气风发的感觉。不是各种纯色或是格子衬衫、并不怎么挺括的西服外套，现在这副模样，实在像是脱胎换骨了一番。
年轻漂亮的身体，全然不似中年时分发福的体态，眼尾也没有横陈的皱纹，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一个看上去十足亮眼的笑容。
情不自禁哼唱了几个不成曲调的音，尚澜此时此刻的心情颇佳。
“哇塞尚澜，你这身很帅啊！”
许是方才他换衣服的动静有些大，程雨沐笑着调侃他：“你是不是背着我们谈恋爱了？刚刚笑得很~荡~漾~哦~”
尚澜笑了两声，看程雨沐颊边的酒窝随着口唇的开合若隐若现，禁不住也跟着他闹了几句。
“江霖一开学就谈了女朋友，已经背叛我们213宿舍了，澜哥你可不能再这样了，不然我们都会很伤心的——尤其是任溪亭，你可不能背着他搞外遇啊！！”
尚澜挑眉，也顺着他的话口无遮拦起来：“我没有背着他搞，我就是要去搞/他。”
程雨沐：“……”
“还得是你啊……”男生夸张地摆了摆手，感慨道，“最爱看的一集，下次我和泉哥也这么麦麸。”
正好推门进来的肖泉和闵天宇：“……？”
肖泉眸光微动，抬眼向程雨沐扫了过去，后者几乎是在一瞬间把那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收回了，很是狗腿地蹭到肖泉身边去了。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肖泉冷冰冰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温度，连带着眼角眉梢都生动了许多。
尚澜在一旁看着直乐。原来他俩关系是这么好的么，从前倒是只觉着他们整天腻歪在一起，平日里也总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怎么现如今仔细一看，就从肖泉微微上挑的眼尾看出那么一丝“宠溺”的味道？
嗨，怎么可能，这肯定是直男之间的小把戏啦，只有直男才会自然而然地做出那种看上去十足过界的动作、总是把同/性之间的虎狼之词挂在嘴边。
……上一世他却不懂得这样的道理，面对这种男生之间的玩笑时，不自觉地就有些抵触；再加上他自认为对于任溪亭的感情有违世俗伦常，向来是羞于启齿的，因此每每这种场合，总觉得周身上下僵硬一片，险些连脸上的表情都有点挂不住。
久而久之，慢慢地就没人跟他开这种玩笑了，和舍友、朋友之间的距离也愈来愈远。也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一而再、再而三的扫兴，又也许他们是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于是想出了这个照顾他心情的办法。但是这现象背后的疏离却是无可避免的了，因此在尚澜真正的二十岁那会儿，身边除了一个任溪亭，鲜少有什么人相伴左右。
每个人都只经历一次人生，因此人生的每个不起眼的小节点都是新鲜的、青涩的。彼时尚澜哪里懂得这种无声宣告的疏离，只那般念着众人的善意，记挂了许久。直到某天一个偶然的契机，他才知道，自己那些隐秘的心思，早已无处遁形。
别人是怎么评价他的呢？
“……”
滚动的胶片蓦地卡了一下壳，画面颤动得厉害。
一时间，他竟记不清自己如此失落是为何了。又或许，一切从来都很美好，那些小小的瑕疵、那些晃动的面庞才是多出来的一段忆梦。
算啦，自己何苦为难自己呢。说到底，其实忘却和失去，才是生命的真谛；正如翘首去看那彼岸的尽头，是一首镌刻在灵魂之中、永不停歇的乡愁。
……
不同于肖泉的冷静、程雨沐的欢脱，最后一个进门的闵天宇只微微抿了下唇，习惯性地抬手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将室内的一切尽收眼底。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礼貌性地向室友们点头示意。其他人像是早已习惯了他这副模样，就比如某两位已经嚷嚷着要出去吃顿好的了。
闵天宇已经坐到了自己的书桌前，但尚澜总觉得，方才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又或许只是错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我要搞/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