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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因为是你 真是漂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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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走出食堂的时候,天色突然变得有些阴沉,厚重的云层仿佛近在眼前,压得人心头莫名惴惴。尚澜手上仍沾着尚未甩干的水珠,瞬间的风干带走了些许热量,于是一阵寒意从胸口慢慢地向上攀。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任溪亭的声音将他从片刻的走神之中拖拽出来,“别傻愣着。”
最后这几个字就好像是紧紧贴着送入耳朵,嗓音放软,显不出一分生硬,反而听着有那么一丝温柔的意味。
这下子,尚澜倒是有些糊涂了。
会不会……任溪亭其实没有生气?又或许,直男对于这种口嗨式的发言也并没有那么抵触?
他抬眼望过去,却发现那人也在看他,眼中闪烁着一些也许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色彩。
尚澜蓦地发觉,自己可能从来也不曾真正了解过任溪亭。
上一世,他是他的憧憬,亦是他的缘劫。他看他时,觉得他哪儿都好,长得好看,身材匀称,什么东西好像都会一些,同他交谈的时候,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两个人在一起,总是很快乐,情不自禁地就那么摆出一副笑容满面的模样。
……好吧,他承认,自己一开始,确实是看任溪亭长得好看才去找他搭讪的。不过,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吧。毕竟在这样一个世上,生得
一副漂亮的皮囊似乎比什么都重要。就像一张珍贵的入场券,弄丢了,幸福的大门就永远不会为你而开。
尚澜自问自己也有着不错的长相,足够使他在接近幸福时不那么怯场。
任溪亭、任溪亭。只可惜,当年出了那样的事情之后,这个名字似乎就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被他封存在内心深处,充当着某种图腾样式的东西。神圣高洁,遥不可攀。
——那他自己呢?
……
其实他从未想过拥有他,从未想过拥有这座庄严的雕塑。
他从未想过,拥有他之后……
……
……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明明不是这样的。
尚澜再撩起眼皮,看向厚重层云中渗出的午后阳光。日头不大,被遮挡住了大半光辉,但奈何春日,教人直视它的时候颇有些难耐。
像是被刺痛灼伤了似的,尚澜微微眯起眼,却仍旧在那一瞬间执着地对着那看不清轮廓的光芒投去目光。自虐般的快感让他的指尖都微微发颤。
对啊。
这才是事实嘛,他喜欢任溪亭,喜欢他的一切。
他一直喜欢他,喜欢了这么多年。
他爱他。
“呵呵……”他几乎有些惨淡地低笑了两声,收回了目光。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任溪亭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于是尚澜在顷刻之间调度好了合适的笑容,随口打趣道:“你对我怎么这么好,嗯?”
他语音慵懒,此时此刻倒是带上了几分不一样的兴味。
任溪亭像是要掩饰什么一般地没有接话,短促地发出两个意义不明的音节,任由尚澜将手臂环住他的腰身。
“因为是你啊。”他在心里悄悄地回答,面上却是光风霁月的一片皓皓。
……
中午过后的校园,似乎节奏也伴随着轻松惬意的心情而放慢了,三三两两的,是男男女女们结伴散步的身影。来时步履匆匆,走时倒也不疾不徐,赏景谈天,好不热闹。
任溪亭仿佛也挺喜欢这样的氛围似的,也就这么放慢了车速,全然不复早上赶着上课的那番风驰电掣。
尚澜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毕竟是蹭任溪亭的车,怎么骑都是后者的自由。只是……
行车速度慢了下来,那来得猛烈的惯性被抽离开去,反倒显得自己环抱任溪亭腰身的动作分外刻意。体温似乎逐渐透过薄薄的衣服布料渗透到掌心,等到他发觉的时候,竟觉得灼热一片。
心脏鼓噪。
抑制不住地,他的指尖轻颤,偶尔划过任溪亭的腰际。少年看着劲瘦,薄肌的形状也很漂亮,略微凹陷下去的腰窝反倒更具实感,惹得人心头发痒。
真是漂亮的年纪,和漂亮的身体。
尚澜看着缓缓向后流动的景色,看着被风撩起的枝梢,看着大块半透明玻璃上映出的,他们二人的身影。
恍然间,他觉得这么一个场景,是人生浓缩的倒带,是青春种种遗憾的重奏,鲜亮的色彩糊上了一层什么,倒看不太清了。他拼命睁大眼睛想要抓住什么,却终究将如细沙一捧、流水一掬,抓得再牢,也难逃从指缝溜走的宿命。
记忆中的放映带,飞快地滚动着,有那么一瞬间,仿佛真回到了从前。指尖相触的温度不断叠加,霎时间竟烫得惊人。
神经末梢滚动着一团火,烧灼而去幻梦中的荒原一片。
身躯狠狠一抖,神识回笼,只再没有一块玻璃,能够教他看清自己的灵魂。
***
一声口哨,猛然将他抽离思绪的漩涡。抬眼望去,任溪亭冲他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有点痞的笑容。
车已经停在了宿舍门口,周围陆陆续续有吃完午饭的学生走过,在一起勾肩搭背、谈天说地。任溪亭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看着他从车上一跃而下。
尚澜疑惑:“你不下来吗?”
“你是不是忘了,我下午还有课。”任溪亭将眼神缓缓移到别处,垂眼看着自己握着车把的手指。
“……你看,你一点都不关心我。”半真半假地,蓦然冒出这么一句,尾音带着一点委屈,轻轻地从尚澜心尖上拂过,极快、极短暂,好像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觉与一厢情愿。
尚澜脑海突然空白了一瞬。
已经很多年,不曾有人如此对他说话了。冰冷的世界向来是失了色彩的,连一丝多余的感情也欠奉。只他过往的色彩皆由那个人给予,他原以为仅靠着那一点逐渐暗淡的色彩、紧紧拥着那浅淡的温暖,聊以慰藉、封存回忆,了此残生,也就罢了。
枯烬一片的心脏,早已容不下毫分滚烫的东西,再不敢、也不能了。
转眼蹉跎多少年。
世事变迁,终是没想到,承担着这样一个角色的,还是他。
尚澜觉着心尖抽疼了一下,那一瞬间竟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时间仿佛被缓慢拉长到一个残忍的尺度,以至于尚澜都能清晰地看到任溪亭慢慢黯淡下来的眼神光。
沉默最是无情,带来此间种种。因为未知总是教人恐惧的。
“谢啦。”半晌才嗫嚅出这么一句,却单薄苍白到自己都感到万分失望。
“那我走了。”任溪亭似乎也没想到顷刻之间那种诡异的气氛到底从何而来,但他没打算问,也更不需要一个回答。
尚澜突然萌生出了一种错觉,好像对方透过自己还算看的过眼的皮囊,径直窥见内里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腐朽龌龊的东西。
虽然明知道不可能。
——并非是说自然客观规律的桎梏,却是说,其实这些种种都不存在。
从来就没有那个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尚澜而已。
一个年轻、干净、对任溪亭一心热忱的尚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