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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是最好 任溪亭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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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王子请下车~~”任溪亭一吹口哨,很是俏皮地说了一句时下流行的用语。
尚澜忍不住抬眼去看他,想要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似的——虽然,他明知道,男生只是开了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卖了一句讨巧的乖。
巧合一般地,就这么对上了他的所思所想。
他果然是骑士。只不过,他不是公主的骑士,他是王子的骑士。
尚澜仍记得,那句“你说,公主请上车”全网爆火的时候,他正忙于手头的项目焦头烂额,对于这样一句颇有些夸张的话语一笑置之。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重新回到他的十九岁,竟然会因为这样一句玩笑而感到久违的浪漫。
是因为他如今是十九岁,还是因为说话的那个人是任溪亭?
他不知道,他亦觉得分辨无有意义。
或许,对他来说,任溪亭就是他的青春;而失去任溪亭的岁月,与他背道而驰、渐行渐远的时日,则是一场甚为乏味的电影,失了色彩,逐渐成为黑白的默片。
……
他现在可是十九岁,这个年纪,有资格矫情,有资格遗憾,有资格拼尽全力却没能摘获成功的果实。
是啊,他怎么忘了,他这么年轻。
尚澜大笑着,任由那阵永不停歇的风将笑声吹散,碎成一缕缕,落在叶丛中的野莓,落在仍旧簇新的课本,落在他爱的少年的发顶。
但他只是说:“谢啦。”指尖顺着肩头滑下,轻轻拍了拍任溪亭的背。
后者倒是不以为意,他自己甚至也觉得这个模样的尚澜挺好的,特别鲜活,像是脱胎换骨了一番。
***
早上九点开始的课程通常是三节连上的大课,长时间的枯燥授课让本就缺乏睡眠的大学生更是一个个困得东倒西歪。
“早九哎,早九和早八又有什么区别!!”尚澜听到身后有女生悄悄和邻座小声吐槽道,“还是得早起……”
邻座女生把头靠在她肩上,附和道:“是啊……感觉已经困成狗了……”
尚澜和任溪亭两人几乎是踩点到的,也算是幸运,靠后的位置仍然有两个连座。看着任溪亭笑着向靠近走廊位置的同学说话,后者起身方便二人进入,尚澜突然感觉自己似乎是被任溪亭“保护”着的。
我……
……
“在想什么?”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静静地,并不吵闹。
无论何时,任溪亭的声音都好像清泉一般纯净,能够一瞬间涤净他心间的混沌碎片。
“看你一直发呆,是还没睡醒吗?”男生又问。
尚澜眼波微动,看到了他垂下的长睫,遮盖了眼神光,显得人很乖。这个时候的任溪亭,躯壳和灵魂都是十九岁,人生最好、最完美的年纪,从此刻开始的未来五年,每一天,都是一样的鲜活美好。
他的未来,幸福触手可及。
而自己……
尚澜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些伤春悲秋甩出脑海似的,弯唇露出一个不掺杂质的笑:“我只是在想,中午吃什么比较好呢?”
任溪亭沉思了会儿,说:“哎,今天六食上了新品烤鸭饭,要不我们一起去尝尝?”
“好啊。”许久没进过大学的食堂,尚澜还有些怀念,“不过我们等会得赶紧去,中午人总是特别多。”
“嘿嘿,我有车^_^”任溪亭冲他轻快地眨眼。
“打败80%大学生!”尚澜很自觉地捧哏。
“那是~!”
男生特高兴地笑起来,看得人心头一热。尚澜这才想到,这个时候的任溪亭,其实并不是他的“同龄人”,他们之间,毕竟相距了十六年的光阴。
他就像他的弟弟。
这个认知让尚澜莫名有些高兴,眼里禁不住就带了笑意。
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代沟”呢?毕竟这么多年。
但他又想,他从大学毕业之后,就没再见过任溪亭。他在他人生中缺席的十几年,到最后也没能看到他彼时的模样。
也就是说,这个时间节点的任溪亭,走上了和他“重生”前截然不同的道路,全然相反,温柔一片。
很鲜活,很真实。
好像他们本来就该如此。
好像这个阴差阳错回溯的时间线,才是真正的真实。
***
手腕覆上一阵温热。
尚澜在这种时候还垂睫看了眼男生腕上的手表:11点58分。
只听得任溪亭说:“我们等会一打铃就冲出去,不坐电梯,直接走楼梯,快!”
他说得很急,像是同时间赛跑。
尚澜被抓着手腕轻轻晃荡着,他看着任溪亭漂亮的指骨,小小的凸/起,在教室总是亮得莫名奇妙的灯光下,竟白得有些刺目。
“我明白的,我们的烤鸭饭就靠你了!!”
终是将手腕轻轻挣开桎梏,却反握住男生的指尖,只短暂地一捏。
任溪亭却好像怔愣在那儿,心跳得有些急。
……
课间的时候,他们已经和靠着走廊坐的女生换了座位,为的是能够第一时间冲出教室。
这下当真是万事俱备了。
大学的食堂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最下等的是预制菜盒饭拼盘,便宜是便宜,只是味道实在是一言难尽。稍微好点的就是食堂自己每天现做的特色菜式,比如六食的烤鸭饭、八食的卤肉饭。但这也同时意味着,供不应求。每天现做,人手有限的情形下,自然也是限量的。抢不抢得到全看脸和运气,也许队伍还没等排到呢,当天中午的份额就已经售罄。又或许老师拖堂,晚上个三五分钟,那必然是不用想了,肯定早就被饥肠辘辘的大学生疯狂地一抢而空。
拜托,这可是吃饭欸!大学生头等的大事!
不是有那么一句戏言吗,大学生的恩格尔系数=1,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大多数老师也理解的,如果手头的东西基本上讲完了,早个一两分钟下课也是被默许的。
比如现在。
“走!”
任溪亭拽了他一把,尚澜顺势借着力站起来。下课铃声此刻方才打响,于是他们将轻快的乐声踩在脚下,一路狂奔。
他们一前一后地,就这么一路向下。身后是逐渐响彻楼栋的喧闹,但他们身边却只有彼此。
咚、咚。
手在楼梯扶手上短暂地攀着,借势转过拐角。这种时候的惯性实在美妙,像是催动着什么澎湃的情绪,连带着心脏在某个瞬间都失了节奏。
更多的人加入了抢饭大军,一时间,整个楼道里似乎都被脚步声充盈。
还有笑闹声。
男男女女的笑声,自方才成熟的声带中溢出,仿佛一场青春的交响乐,并不齐整,却莫名和谐。
脚下的楼梯似乎已失了实体,只觉着如坠云端。
一瞬间,天光大亮!
任溪亭的车离出口极近,二人几乎是一下子就蹿上了车。
加速,启动!
“呜~!”
不知是谁的喉头先溢出一声带着喘息的笑,总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笑作一团。
笑声来得着实莫名其妙,但是却一样停不下来,正如此刻同样不平静的心跳。方才跑得有些快,轻微的缺氧扯动着神经,使得整个人都好像有点发飘。
任溪亭尽全力扶着车把,以防二人从颠簸的车摔下来。
不同于早上九点沉睡的校园,中午十二点的学生,显然活跃得过了头。有电动车的就骑着车,没有的,就迈开两条长腿跑动,反正人流湍急,倒也未必比骑车的人慢上多少。
午时本无风,但少年少女们跑起来却带动着气流,连带着树叶似乎都在沙沙晃动。
尚澜的手仍旧环着任溪亭的腰,二人贴在一处,又仿佛要融进肺腑。
春花纷扬坠落又扬起,飘飘悠悠,像是从天而降的赏带。
此时此刻,一切都刚刚好。
笑声渐歇,但笑意却长久地留在眼底,极漂亮,极动人。
***
六食是一个热爱创新的食堂。负责人很是懂得与时俱进的道理,时常创新一些特色菜式,倒是给平凡的校园生活增添了一丝新意,更是和某些预制菜猖獗的窗口形成了鲜明对比。早在上周就贴了预告,说是从这周二起开始供应烤鸭饭,欢迎同学们前来品尝。
于是乎,浩浩荡荡的学生大军就朝着六食进发,也是其他的窗口还算不错,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来六食就对了,因此一直都算作一个相对热门的午餐胜地。
尚澜和任溪亭二人到达的时候,烤鸭饭窗口已经排了七八个人。——这已经算是比较好的结果了,毕竟,他们的身后,可还有数以百计的“大部队”呢。
尚澜瞧着这个情形,说:“我来排队吧,你先给我俩占个座呗,到时候人多了恐怕就没位置了。”
任溪亭满口应承:“那我去给我俩拿餐具,辛苦你了哦~~!”
男生说着还不忘慷慨地给他抛个飞吻,眼角眉梢都生动得不像话。
尚澜收回目光,禁不住露出一个笑。
……
两份烤鸭饭只要24块钱,中规中矩,或者说其实算是很便宜了。六食果然是很良心,十二块钱有菜有肉有饭,莫说口味怎样,首先在“量”上就已经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卤汁已经浇好了,酱色的鸭肉显出几分诱人来。
尚澜突然觉得有些饿。
才过去短短半天,他竟已然接受了自己将作为一名大学生生活五年这样一个事实,相较于口腹之欲,他反倒更发愁该怎么表现得确实像个年轻人。多年社畜经历的摧残,是否已经将他灵魂深处那一分柔软和天真抹杀,是否已经将构筑得摇摇欲坠的小楼,捶打得濒临坍塌。
他很怕。怕自己失去任溪亭,怕自己再一次放手,也怕自己其实不够好。
无趣的大人,总是配不上一缕鲜活的灵魂,却又时常渴望着拥有一具年轻美好的肉/体。
——不过,有任溪亭在,似乎他什么也不必担心。
他会包容他,会陪伴他。
那会儿尚澜想,这将是属于他们两人的、完美的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