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牙配酒窝》泠因

2、第 2 章

　　据说目光是有重量的。

　　但林侃侃认为这个说法并不全面。

　　在她看来，目光不仅有重量，甚至有温度……不然她现在为什么会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好像要被人盯出两个窟窿。

　　今天轮到英语早读。何茹坐在讲台前，有几个女生围着她问问题，剩下的学生都伏在桌案上，写着新发下来的英语小报。

　　林侃侃手中的墨蓝色中性笔没停过，一直在纸上滑动，但仔细看去，压根一道题也没写，只是用蓝色把单词字母里的圆圈全都填满了。

　　林侃侃叹气。
　　连带放在桌角的那只兔子形状的毛绒笔袋也垂着耳朵，看起来没精打采的。

　　转校生刚加入班群，就被她骂了一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知道说昨天被盗号了，他会不会相信。

　　林侃侃的内心煎熬化作实体，在英语报纸的空白处，留下一个垂头丧气的哭脸兔子。

　　可是，明明是他有错在先，态度还很差劲。
　　对，就是这样。

　　哭脸兔子被笔尖划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竖着眉毛，头顶冒火的生气脸兔子。

　　林侃侃壮着胆子往后排看了一眼，恰好与凌川四目相对。

　　比起那张模糊的照片，此刻，这张脸显得更加浓烈立体。肤色冷白，瞳孔漆黑。浓眉，薄唇，鼻梁挺直，轮廓流畅。以摄影的角度来看，倒是个不错的模特。因为他的长相和气质自带矛盾感，五官锋利张扬，神情却透着一股冷冷的疏离感。

　　林侃侃在心里默默打上标签：卖相不错，性格恶劣。

　　不知道是不是对视太久，被对方认定是在挑衅。

　　总之，凌川的脸色看起来似乎更臭了。

　　林侃侃赶紧转回来。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新的素材送上门了！这又将会是一场与新闻部的恶战，同志们，我们可千万不能躲啊。”

　　放学后，社团活动教室。

　　说是活动教室，实际更像是一个窄小的杂物间。
　　本就不宽裕的空间内容纳了一张桌子和四把椅子，以及水桶一只，堆在门后的扫帚拖把若干。门上贴着一块纸壳板，用黑色签字笔写了“八卦小报社”几个字。众人开门关门时，纸壳板都在风中摇摇欲坠。

　　目之所及，寒酸至极。

　　“好了，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社长文豪打完鸡血，询问大家的意见。

　　佟小薇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头。

　　林侃侃小心翼翼地举起手，“一个转校生而已，没有什么取材价值吧。”

　　“小林同志，看来你的新闻嗅觉不够敏锐。”
　　文豪摇摇头，翻开笔记本电脑，把屏幕转向林侃侃。

　　打开的视频网站上，正在播放一场体育赛事回放。

　　屏幕中央是一个高挑的少年，白色丝绸衬衫，黑色裤子，显得格外挺拔优雅。随着西洋古典配乐响起，冰场上所有的灯光和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旋转，滑行，跳跃，飘逸轻盈，像在冰面起舞。

　　没由来地，林侃侃想起曾经看过一个摄影展。

　　其中有张令她印象深刻的作品，是摄影师在梅里雪山幸运地拍摄到了日照金山。高山巍峨冷峻，山顶积满经年的白雪。日出时分，拨云散雾，金色的光洒满洁白的雪山。一只矫健的飞鸟张开翅膀，凌空而上。羽翼锋利，越过金山，划破冷蓝的天空。

　　音乐进入尾声，他停下来，向观众台深深鞠躬。
　　解说正在复盘刚刚的技术动作，摄像适时给了他一个面部特写。

　　那是一张比现在更加年轻稚嫩，但同样无可挑剔的脸蛋。

　　“这是……转校生？”

　　“只要拿下他的专访素材，就可以保住我们社团。”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育林高中的校园新闻被新闻部垄断，由学生会掌握着全部言语权。

　　直到魏涛大学毕业，进入育林担任物理老师。

　　一腔热血的愣头青，认为除了接受文化知识之外，更应该丰富学生们的课余生活，因此向学校提议开放社团。虽然教导主任极力反对，但却得到了校长的支持。

　　话剧社，动漫社，轮滑社，悠悠球社……只要社团主题符合规定，凑齐四个及以上的成员，在向学生会提交申请之后，就可以成立社团。

　　眼看着各个社团经营红火，林侃侃他们的社团却是命途多舛。

　　向学生会申请成立新闻社团时，总是莫名出现各种填写格式错误、申请表丢失、资料不全的原因，屡次被拒。文豪卧薪尝胆，忍辱负重，更名换姓为“八卦小报社”，终于得以通过。

　　八卦小报社成立之后，剑走偏锋，以震惊系标题闻名学校内外。

　　“震惊！育林学子竟轮番对老学长做出这种事情……”

　　其实是几只流浪猫在学校里住了好些年，早就被当成育林的一份子。为了猫咪的健康着想，学生们自发号召，送它们到宠物医院做了绝育。

　　“转角遇到爱，他与教导主任不得不说的故事……”

　　配图是林侃侃的得意之作，隔壁六班的杜磊和郝主任在校园转角相遇，春日落花，好不浪漫。其实是他上学迟到，企图从后门偷溜进来，却刚好被教导主任守株待兔，抓个正着。

　　此篇公众号文章数据极佳，转评赞无数。
　　然而最后转到了郝主任的朋友圈里，被她怒斥哗众取宠，题文不符。

　　最后，就连八卦小报社的公众号运营权都被剥夺了。

　　郝主任称，育林只需要一个官方公众号即可，不需要其他乌烟瘴气的东西。

　　失去公众号之后，林侃侃连夜注册了一个短视频平台账号。

　　可是三人一时间都想不到有趣的运营内容，搁置了一段时间，刚好被学生会抓到把柄。一纸通知下来：该社团与校新闻部职能高度重合，如果两周之内想不出有意义、有创新的内容，就要回收活动教室，另作他用。

　　文豪把这份通知举到林侃侃脸前，“回收教室”四个大字，晃得林侃侃眼晕。

　　“全靠你了。”文豪对林侃侃委以重任。

　　“可是，你们也知道，我最讨厌体育生了！”

　　“为什么。”

　　一个男声幽幽地从社团教室的角落里传来，把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不出声的话，他们几乎都忘了教室里还有另一个人。是李决明。

　　严格来说，李决明并不算八卦小报社的成员。
　　只是社团建立初期，只有三个人，没有达到申请标准。李决明表示，如果能给他提供一个安静的看书环境，他可以来凑数。遂被文豪拉入社团。

　　为了回应李决明的问题，林侃侃愤怒地掀起自己的刘海，指了指额头。
　　额头左侧，有一块并不明显的小小凸起。

　　这件事要追溯到高一上学期。

　　林侃侃路过操场时，正赶上足球队集训。
　　不知是哪位国足未来的希望，临门一脚，飞出界外，正中林侃侃的脑门。

　　林侃侃当即被砸晕了过去。
　　足球队的人却全都跑了。

　　最后，是魏涛从校医室借了一副担架，叫上班里男生把林侃侃抬回去的，害得她在学校丢了半个学期的人。

　　“就是这样，从此，我跟所有体育生势不两立。”

　　林侃侃义愤填膺，教室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保洁阿姨径直走进来，自顾自地放下了扫帚，又取走了门后的拖把，然后关上门走了。

　　“看到了吧，”文豪痛心疾首，“再不努力的话，我们连这个杂物间都要保不住了！”

　　“你可是我们八卦小报社的希望啊！”
　　文豪和佟小薇的眼睛齐刷刷地望着林侃侃，她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好吧。我试试。”

　　但是答应归答应，她也没说要去找凌川和解呀，记者暗访还会“非正常拍摄”呢。

　　于是，趁着凌川不注意的时候，林侃侃就会偷偷掏出相机。

　　凌川趴在桌子上休息。她拍。
　　凌川站在走廊里看窗外的风景。她拍。

　　午休，凌川离开教学楼，路过小花坛，绕过超市，走到实验楼后面。
　　这可是大好的机会，这里的背景和光线都很好，周围又没有人经过，可以省下大把的后期时间。

　　林侃侃一路跟过去，快门按个不停。
　　不得不说，拍摄对象盘靓条顺，就是出片。

　　林侃侃兴奋地按动快门，丝毫没注意到画面里的人早就发现了镜头，并且离她越来越近。

　　头顶洒落一片阴影，把林侃侃笼罩其中。

　　“拿来吧。”凌川伸手。

　　林侃侃做贼心虚，不敢反抗，将相机双手奉上。

　　凌川摆弄着相机，调到录像模式。

　　四方屏幕的镜头里，左上角是电量显示，右上角是时间和日期，中间是一脸心虚的林侃侃。

　　“说吧，你拍我是为了什么？”
　　“作为一名摄影爱好者，情不自禁地想要拍下美丽的事物。”

　　林侃侃大言不惭地拍马屁，凌川咳了一声，“老实交代，都录着呢。”

　　林侃侃不敢再胡说，只好把来龙去脉全盘托出。
　　只求他大人有大量，不要跟自己一般见识，答应让她拍几张照片。

　　“可以啊。”
　　没想到凌川答应得这么痛快，林侃侃有些惊讶地望向他。

　　“只不过……”
　　凌川笑了。唇角扬起，露出尖尖的虎牙，带着几分狡黠戏谑的味道。

　　“昨天有人在群里骂我。现在心情很糟糕，没办法拍照。”

　　凌川挥挥手，大步离开，“等我心情好了再说吧。”

　　林侃侃留在原地，气得咬牙跺脚。

　　花滑冠军了不起啊！
　　好吧……是挺了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