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牙配酒窝》泠因

1、第 1 章 他闯入镜头

　　眼前的绿色是模糊的，深浅不一的绿交织着，像画布上未干的颜料。
　　长方形取景框向前拉进，画面开始变得清晰，最终聚焦在一朵黄色小花上面。

　　九月中旬，距离开学过去了两周。
　　虽已入秋，但天气依旧炎热。校园里种植的夏生花草并未凋谢，却也不像盛夏时那般馥郁茂盛，只余下恬淡的清香。

　　林侃侃按下快门，想要留住夏天最后的气息。

　　不远处传来欢呼，有人投进了一记漂亮的三分球，正在跟队友击掌庆祝。
　　天气好的时候，户外篮球场是育林高中最热闹的一处地方。

　　校篮球队会在这里集中训练，自发组成的观众和拉拉队也从不缺席。
　　青春期的热烈和胜负欲总能碰撞出火花，于是在各种各样的青春文艺作品中，篮球场总是重要剧情的高发地。

　　林侃侃的镜头只停驻了一秒，而后就不感兴趣地挪开，掠过对局激烈的篮球场，对准了球场后侧那处安静的空地。
　　那里有一面空白的墙，周围没有绿植，显得有些单调，于是学校让宣传部负责着手装饰。

　　随着镜头向右移动，纯白的墙面慢慢开始出现色彩。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金色，像成熟饱满的麦田，在午后的炽热阳光下闪闪发亮。

　　未完成的涂鸦墙上，坐在灰色星球上的小王子是最先被刻画的主体。金色短发，绿衣服，长长的黄色围巾轻盈自由，追从着风的方向飘曳。

　　林侃侃知道此刻没有风。
　　是他手中的画笔，吹起了一阵风。

　　清瘦颀长的少年伫立着，耐心地勾勒出围巾的最后一笔。
　　他的脚边放着一个水桶，几支用过的丙烯画笔散落着，像是从单调的灰色地面中破土而出的缤纷花朵。

　　他穿着黑白相间的校服，手指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五颜六色的颜料，挽起的袖口却很干净。
　　修长的手指紧握着画笔，作画的少年神情认真，眼睫低垂。日光温柔洒落，为他的发丝也染上了麦田一般的金黄色。

　　有人说，每一位伟大的艺术家心中都住着一位灵感缪斯。
　　因此林侃侃坚信，在遇到夏然之后，她离成为专业摄影师又更近了一步。

　　焦距，光线，构图，画面主体。
　　想要拍出一张令人满意的照片，这几点要素缺一不可。

　　摄影技术可以不断精进，与摄影师气质契合的模特却可遇不可求。总之林侃侃觉得，只要夏然出现在镜头中间，画面色彩就会变得明快起来。
　　像是采了清晨的自然光。清新明朗，温和得恰到好处。

　　林侃侃自认捕捉到了最完美的画面，却在按下快门的瞬间，出现了意外——

　　一位不速之客闯进了镜头。

　　人物侧身入镜，半个身子占据了画面中心，遮挡了原本的主体。
　　他步伐很快，镜头微微失焦，照片有种不清晰的朦胧感。

　　“喂！”
　　林侃侃放下相机，抢镜的家伙却像没事人一样，连句抱歉都没有，大摇大摆地走掉了。林侃侃没忍住，追上去拍了拍他的胳膊。

　　男生驻足，低头看向林侃侃。
　　他个子很高，没穿校服，穿了一身纯白色的运动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着冷冰冰的。

　　目光扫到她怀里的相机，男生皱起了眉，语气有些不快：“我不拍照。也不接受采访。”

　　“什么采访……你刚刚挡到我的镜头啦。”
　　说不定人家是无心的，并不是故意挡镜头呢。
　　林侃侃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唐突，于是换上一副笑脸，友好地提醒对方，下次看到别人拍照的时候，可以稍微等一下或者从旁边绕过去嘛。

　　说了半天，男生还是一脸冷漠地看着她。
　　林侃侃才发现，他的耳朵里塞着两只白色耳机。

　　看来自己说的话都被当成噪音过滤掉了。
　　林侃侃一时气结，伸手指指耳朵，示意他摘下耳机。

　　男生终于似有领悟，取下一只耳机，把手机屏幕举到林侃侃眼前。
　　旋转的圆形像一张正在播放的彩胶唱片，是音乐播放器的界面。

　　“我在听周杰伦的反方向的钟。”

　　……哈？

　　林侃侃傻眼，这是把她当成随机采访的了吗。

　　“可以了吧？”男生有些不耐烦，未等林侃侃回应，再次戴上耳机，转身离开。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林侃侃嘟囔了一句，想着已经在这里浪费了不少时间，差点把正事都给忘了，于是赶紧返回原处。
　　不巧的是，夏然已经收拾好画具，准备离开了。

　　林侃侃的镜头匆忙地追随着，却只捕捉到一个背影。
　　涂鸦墙前只剩下林侃侃一个人，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凝视这幅尚未完成的作品。

　　在小小的星球上，小王子和狐狸并排坐在一起。
　　小王子已经画得差不多了，形状鲜明，颜色艳丽。而身边的狐狸却还是草稿，只有铅笔画出的空荡轮廓。

　　像一个不被注意的影子。

　　林侃侃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上课铃声响起，林侃侃从书桌里翻出物理书，盯着上面的公式发呆。

　　班主任魏涛站在讲台上，没有急着讲课，而是推了推眼镜，一脸神秘地说，“同学们，今天会有新成员加入我们哦。

　　林侃侃心中隐隐不安。
　　上一个魏涛口中的新成员，是他网购的两盆仙人球。

　　此前魏涛也尝试在教室养过其他绿植。
　　没有一棵草能在他手中活过一个月，不是干死就是涝死，魏涛也因此得了植物杀手的美称。
　　他偏不信邪，又去买了最好养活的仙人球，安置在教室最前面的窗台上，不用过多关注，给点阳光就能活得很灿烂。

　　可惜，最终两颗仙人球也没逃过一月魔咒。
　　某天魏涛开窗通风时没注意，花盆从三楼掉了下去，险些砸在校长脑袋上。为此，学校一连开了两周的安全教育讲座，告诫全体师生高空抛物的危险性。

　　“进来吧。”魏涛示意。

　　话音刚落，前门被推开。下一秒，林侃侃听到了略显耳熟的声音。

　　有些低沉，像料峭清寒的冬末初春，刚刚开始消融的江水一样冷冽。

　　“我叫凌川。”

　　吃过晚饭，林侃侃回到房间里，把单反照片传到电脑筛选。

　　天空，行人，路边的野花，晒太阳的橘猫……没有华丽的构图和技巧，林侃侃会随手拍下喜欢的每一个瞬间，正是这些看似平凡的瞬间，组成了她的生活。

　　当然，还有夏然。
　　不过在她的镜头下，夏然大多是背影和侧脸。以校园为背景，穿着校服的少年或站或坐，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清瘦的轮廓。

　　鼠标继续下滑，悬停在最后一张照片上方。

　　是那张意外被转校生抢镜的照片。

　　虽然是侧脸，但也能看出五官立体。肤色相较普通男生来说，要白上许多，在强烈的日光下有些曝光过度。
　　照片有种模糊的失焦感，像是加了一层回忆滤镜。

　　林侃侃滑动鼠标滚轮，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可是无论怎么放大，最多只能看到白墙的一角，夏然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林侃侃撇嘴，打开聊天对话框，准备找佟小薇吐槽。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打下一句：新来的转校生死装的，还很没素质。

　　回车，发送。

　　关掉对话框，林侃侃打开PS，专心致志地修起照片。
　　想要成为大摄影师，路漫漫其修远兮。

　　打开最近使用的文件，是上周末拍的佟小薇的原片。
　　林侃侃软磨硬泡了好久，佟小薇才终于答应当一次人像模特。

　　妆造是由林侃侃一手安排的，按照自己的喜好，给她穿上了巫师袍。
　　黄色内衬的獾院校服，胸口上绣着院徽。佟小薇戴着黑色圆框眼镜，左手抱着一本厚厚的魔法书，右手拿着一根细长的魔杖，正对着前方，仿佛正在释放咒语。

　　林侃侃虽然不通咒语，但却略通一些PS魔法。

　　她先在魔杖顶端加上一个亮亮的光点，接着反复拉动曲线，调整画面的明暗和色调。

　　拍摄地点选在佟小薇家附近的咖啡厅，经过林侃侃的调色后，背景变得更加温暖明亮，就像舒适的獾院公共休息室，温馨，充满阳光，还有刚出炉的面包气息。

　　这是林侃侃的个人风格，喜欢把照片调成明媚缤纷的颜色。

　　有一种油画般厚重斑斓的质感，又带着一点粉紫色调，像童话一样朦胧梦幻。不甚真实，却会出现在每一个青春期少女的梦里。

　　在林侃侃小的时候，就常常会梦见这样的魔法和童话世界。

　　说起来，这一切都要怪林光耀。

　　其他小孩都在苦读中小学生必读中外经典名著的时候，林光耀非要给自家女儿买一堆童话书，什么爱丽丝梦游仙境，绿野仙踪，哈利波特，查理和巧克力工厂……从小耳濡目染，导致小学老师询问大家理想职业的时候，林侃侃在一众“老师”“警察”“医生”中脱口而出：我要成为一名巫师！

　　直到初中毕业，林侃侃才终于接受自己可能是个麻瓜的事实。刚好林光耀送了她一台佳能相机作为毕业礼物，至此，林侃侃总算找到了除却巫师之外的第二理想职业。

　　“如果能给夏然拍一套就好了。他会是哪个学院的呢……？”

　　修图过程中，林侃侃做起白日梦。

　　“他那么聪明，一定是鹰院。”

　　林侃侃想着，脑中立刻浮现出夏然穿着蓝色巫师袍的样子。

　　嗯，很合适。

　　“又或许，跟我一样被分到狮院呢……”

　　头脑中的夏然换成了红色的巫师袍，脖子也系上了红黄相间的围巾。同样穿着格兰芬多校服的林侃侃站在夏然旁边，看起来般配无比。

　　屏幕右下角的小图标闪烁个不停，打断了林侃侃的想象。
　　大概是佟小薇发来的回复。

　　点开之后，林侃侃傻眼了。

　　她竟然把吐槽信息误发到了班级大群里。

　　更加令人崩溃的是，在她发错消息的前一分钟，魏涛在群里说他要把新同学拉进群，希望大家多多欢迎，让他感受一下我们高二７班热情奔放的班风。

　　系统消息显示，有新成员加入群聊。

　　下面紧跟着林侃侃的辛辣点评：新来的转校生死装的，还很没素质。

　　……
　　…………

　　五十多人的班级大群静悄悄的，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言。

　　群里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凌川发来的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