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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当我想起你 曾在那似已 ...

  •   那晚接下来的时间,我在M市公寓度过。不同于在B市坐拥青松滴翠、流水环绕的私庭,这里装修更简洁,满屋白色家具剔透、线条柔缓,桌上有助理每日更换的花束,今晚是涌着幽香的洁白玉兰,夹杂着窗外星子几点,如挂在漆黑绒布夜空上的银扣,让人心中很静。

      打开电脑,我倒上杯红酒,习惯性调出收藏中那人的音乐,像是他仍在我耳边温柔喁喁独语。
      边听边刷歌曲下最新的评论。有网友说,

      “我喜欢听情歌,之前经常听歌手A,后来他看新闻说他嫖,果断删歌单,后来又经常听歌手B,他的歌我几乎都喜欢,可是我看见新闻说他赌博,我又果断删除歌单,后来又特别喜欢Donny何,他的爱情故事也很感人,他也很有才又上进,而且永远不会塌房”,

      她/他说的没错呢,Donny, 我无端想笑,又有点想哭,继续看其他评论,

      “30年前,Donny不在了,30年后,赌王也不在了。她仍要留在这个世上,独当一面,打扫未完的人生战场。”
      “我羡慕又伤感陈小姐,她一生所爱将永远属于她,又永远不曾真正拥有过一天。”
      “故事很甜,陈小姐是何先生的一道光,结局很苦,陈小姐也是何先生的一个劫。宁愿两人从不相识。”

      那一刻,我的心如被攥紧般生疼。可能夜深人静时,人就会变得特别脆弱吧,我想,因为眼泪一滴滴争先恐后落进了杯子,三十年来,每时每刻不在想念他,但那一刻,我又比以往任何时候更想念他。那晚最后的记忆,就很累很累,头疼欲裂,我整个人仿佛被浸泡在酒和眼泪中。

      翌日,我在宿醉中睁开了眼,阳光灿烂穿透窗纱,正是正午光景。挣扎着起身,想要给我的助理小潘打电话,安排接下来一周的行程,新年前我还要录拜年致辞,完成内地的考察投资项目以及两场商业剪彩。

      然而,习惯性找着手机的我却忽然一滞,不可置信望着屋内:这竟不是我位于外门有24小时保镖看守的浦京酒店中,那白色极简画风的私人公寓,而是,而是,我微微颤抖着环顾四周:身后是浅黄色窗帘,墙壁由熟悉的米色和暗金交织,家具泛着温润沉香木光泽,面前是我少女时代就熟稔的大大穿衣镜和妆台,这房子,赫然是我在荆市查甸山谷柏道的旧宅。

      我匆匆冲向落地镜,镜中已不再是蘸满风霜的面容,和人到中年的丰腴身材;而是一张写满了青春鲜活的脸,肤色莹白如玉,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美的张扬、浓烈又肆意,我眼眸一闪,再看镜中的自己,神清骨秀,身形纤纤,正是那种属于不满双十少女的窈窕。猛然拉开窗帘,窗外是四季苍翠、鸟鸣阵阵的查甸山,远处是维港林立的高楼,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大片大片的浓蓝仿佛要融化在正午暑气里。

      我在内心巨震下,紧张去捋右手尾指,这是我在压力下无意识的举动,却发现手上那位置惯常所带的戒指已不在了。接下来,我的视线牢牢盯着某处,眼睛一眨不眨,不可思议,桌上台历画面竟是歌后汪小姐的演出小照,正值妙龄的她身穿红色晚礼服,明艳娇俏如手中所捧花束,图片下用花体加粗印刷着1981年6月,那串黑色数字几乎要灼伤我的眼睛。

      因为那年那月,正是我初遇他的日子,我们是彼此的初恋。

      这是在做梦吗?我使劲掐了下手腕,很疼,不是梦。一瞬间,泪水决堤而出,随之无边的快乐攫住了我。那一年,他还在,他没有离开,这个事实冲击得我头晕目眩,幸福如在云端,如同过去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祈祷,我愿意用自己数百亿的财富和商业帝国去换这一天。

      19岁的我还是名大学三年级学生,6月初刚从加州回荆市度暑假;这个月里发生了许多事,6月14日,我永生难忘那个日子,在芝兰坊我初遇了他;两天后,为了再见他,我去了SVB做暑期工;一周以后,大洋彼岸,我同父异母的大哥,以及大嫂死于交通事故,当大西洋上空的蝴蝶开始扇动起翅膀,一万公里外半岛上风暴积蓄,而当时年轻的我们不知道,这件事足以改变我和他的一生。现在,既然上天眷顾,再给了我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带着前世记忆,我一定要护他周全。

      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正在这时,门外传来笃笃敲门声,我慌忙擦干净眼泪,“请进”,我说。

      开门进来是我分外熟悉,此刻又觉陌生的人,阿姆晶姐,她自我出生不久就是我的姆妈,由妈妈请来在我家工作、照顾了我五十余年;在原来的世界里,她已经离开了我三年。说来可笑,在我这样的家庭里,阿姆扮演妈妈的角色,妈妈扮演爸爸的角色,而爸爸,扮演公司老板的角色;所以在我心里,她始终是我的另一个“妈妈”,她知道我从小到大一切的心事和悲喜,陪我度过后来人生中几乎所有场狂风骤雨。

      而她此刻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 “大小姐”,她见我醒了,光滑还几无皱纹的圆脸上闪起笑容,问:“中午吴伯做了黄油蟹、烤冰鱼和起司披萨,快来用餐吧,你从昨晚一直睡到现在,肯定饿坏了。”

      我压下自己慌乱的心跳,努力装作平静的模样,摇她肩膀撒娇道:“睡太久没有食欲,阿姆,有没有粥啊?”半年南加州求学日子里,我的中国胃无数次被汉堡、三文治和披萨荼毒,现在这具身体迫切需要中餐,然而初醒后的冲击又使我食欲全消,折中下喝点粥就好。

      “有的,厨房温着大小姐最爱的皮蛋瘦肉粥,我去给你盛一碗。”

      “嗯,最爱阿姆了”,我继续撒娇摇她手臂,回到昨日竟还能重新抓住这温暖,真好,然而我又不敢表现得过于热络,以免她疑心。

      她怜爱摸摸我额头,“冷气开小一点?你脸有点红,别冻发烧了?今晚还要和二小姐一起,给刘太女儿庆生呢。”

      “好啦,我知道了。” 她于是转身离开,又贴心把门带上了。

      今晚,竟然是在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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