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夕阳与月

5、看路 周谨回到家

　　周谨回到家，捏着手中还有些发热的人民币，从书包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照着上面的一长串数字输进手机里，点击添加。

　　…
　　下课铃一响，夏和曦就迫不及待拿起自己的水杯“吉吉，去打水。”

　　阮吉媛抓腮“你杯子里不是还有一半么。”

　　话刚落下，夏和曦杯里的水就已见了底，唇瓣还带着刚喝过水的湿漉“没有了，走。”

　　阮吉媛“…”

　　路过十七班时，两人的脚步几乎同时放慢。

　　教室最里头靠窗的那个位置空落落的，不见人影，夏和曦四处张望。

　　今天运气不行，没偷瞄到漂亮容颜。

　　她开始加快脚步，去完成自己走出教室表面目的：打水。

　　挽着她手的阮吉媛倒是一点加快步伐的意思都没有，往教室里看的津津有味。

　　夏和曦臂弯用力往前勾“走啦，大花痴！”

　　阮吉媛十分不情愿的被她拽走。

　　也不知道是谁花痴。

　　…

　　打水房里，蒸汽腾腾，顺着出水孔流进保温杯里。

　　夏和曦不管春夏秋冬都喜欢喝热水，热水滑过喉咙滚进肚子里，暖暖的，很舒服。

　　阮吉媛拿着杯子站在她后头“你真把你生活费全给周谨了啊，那你剩下几天怎么办？”

　　夏和曦拿起水杯温吞的喝了一口水“我饭卡里还有钱，我算算，要是每餐都吃素的话还是够的。”

　　阮吉媛“…“

　　…

　　另一边

　　周谨抽了张纸巾擦手，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正好看见打水房里那道熟悉的背影，随即她们之前的谈话也传进耳朵里。

　　原本想着昨天加她微信就顺势把钱还给她的，可他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她的好友通过信息。

　　他站在洗手间外，夏和曦跟阮吉媛手挽着手迎面从他身侧走过。

　　清风和煦，淡淡的栀子花香飘进他鼻腔里，他垂眸低喊了声“夏和曦。”

　　许是身高的原因，以至于让夏和曦丝毫未察觉周谨的目光已经赤裸裸的盯着她看了许久，听到那声熟悉的声音时，她错乱的抬头“啊，啊？”

　　迷失小鹿般的眼眸撞进周谨瞳孔里，他喉结滚了滚。

　　随即，一道闪电般的身影溜进了洗手间。

　　“喂，那是男厕！”

　　夏和曦急刹，掉头冲进女厕所。

　　周谨“？”

　　阮吉媛“？？”

　　阮吉媛有些尴尬，尽量帮夏和曦维持形象“呃…她大概也许是排放系统堵塞…”

　　周谨：“嗯。“

　　“…”

　　良久，夏和曦回到班上“你刚刚干嘛，突然尿急？”

　　夏和曦凑近阮吉媛，言语间鬼鬼祟祟“不是，我见到周谨总有种预感他要把昨天的两百还我，毕竟两百跟两千还是差了挺多的。”

　　“还你不正好，接下来几天就不用委屈你这肉食重度爱好者餐餐吃素。”

　　“哎呀，你不懂。”

　　阮吉媛两手一摊，表示不理解。

　　这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是，她用两百块钱对一个价位在两千元以上的男模发出盛情邀约。

　　男模不愿意，要把这两百块还给她。

　　要是正面交谈了，那周谨岂不是会把她想成是觊觎他美色的色女？还是个只付的起两百块都穷色女？

　　还是能逃就逃吧。

　　往后的几天，夏和曦照常，上课犯困，下课铃一响立刻龙马精神的拉着阮吉媛去打水。

　　打的水太多了，就改成去上厕所，虽然有时候可能厕所门都没来的及进去。

　　而周谨大多数下课的时间都是坐在座位上，有时候看书，有时候趴桌上睡觉。

　　夏和曦似乎很享受这种偷窥的感觉。

　　每次察觉到周谨要扭头朝她这边看过来时，就立马拉着阮吉媛跑。

　　这样做的并非只有她一人，十七班外面走廊每逢下课都推满了人，并美名其曰是“路过。”

　　…

　　很快，就迎来了一月一次的月考。

　　夏和曦考前临时抱了几下佛角便轻装上阵。

　　毫无意料的，周谨考了全年级第一，而夏和曦全年级排名一千开外。

　　周谨盯着手里的卷子发愣。

　　“周谨，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他挠头，把卷子塞进抽屉里，去了办公室。

　　…
　　周谨抬手轻叩办公室门“老师。”

　　文愉悦用食指扶了下透明圆框眼睛，点头示意他进来。

　　文愉悦大学修的中文系，加上毕业了就一直任教高中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她整体气质温婉娴静。

　　明明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却一点没看出岁月的褶皱，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文愉悦用电脑打开他的成绩单“考的不错，我听你爸爸说你之前在苏竹一中全年级没掉出过前十，嗯…对比你之前在苏竹的成绩，稍微有些小退步，不过也没什么大问题。”

　　苏竹每次月考考卷都是校内老师出题，主要出一些当月新讲的知识，比较有针对性。而三中的卷子则是专业考卷，涉及内容广泛，相对来说会难些。

　　他做到后面会有一些小卡顿，但也没造成多大影响，令他头疼的是语文，他历史以来考最低的，才77分。

　　周谨站在文愉悦旁边，文愉悦此时正坐着仰头看她。

　　他没什么表情，好似他更像老师，冷声道“嗯，刚转过来还有些没适应，后期会慢慢努力提上去。”

　　文愉悦低回头，继续分析他的成绩单“嗯，你的父母好像很在意你的成绩，刚考完就打给我问成绩了。其他倒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这个语文有些拉分。你爸爸也说语文是你的薄弱项。作文是来不及写了吗？字数都还没达标。”

　　那段作文题目给了一长段的文言文，他连文章主旨都没弄懂，逼着自己下笔。
　　他老实道"就编出来那些。”

　　随即，文愉悦从文件框里抽出一张卷子递给他“十八班的夏和曦，这次语文成绩又拿了全年级第一，你可以看看她的作文。”

　　听到名字时，周谨微顿，接过卷子。

　　漂亮秀气的正楷字填满卷子每处空白，对于题目的分析也清晰明了，简明扼要。

　　——法国作家?果曾说：“世界上最宽?的是海洋，?海洋更宽?的是天空，?天空更宽?的是?的胸怀。”可见宽容是…

　　开篇貌似与所有范文一样的套路，引用名人名句论述文章中心，而越往下看越具代入感，那些生硬死板的文字组合在一起仿若赋有了生命，让人深陷其中。

　　周谨少有耐心去看一大段密密麻麻的的文字，但她的作文他全部耐心看完了，甚至还有些没看够。

　　他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浮躁好动的女生能写出这些看似稚嫩却又引人深思的文字，甚至都有些不相信是她写的。

　　他多少听顾北弦说了些，他隔壁的十八班是全年级最差的一个班。

　　上次撞见她，她还站在班门口罚站。

　　他回想在她班门口看见她的时候。

　　眼尾天然下垂，可伶巴巴的盯着他看，明明不开心，却硬挤出笑脸。

　　周谨捏着卷角喉结滚了滚“她一直都在十八班吗？”

　　文愉悦听出了他话里的疑问"嗯，她就只有语文成绩好，其他全不行。”

　　文愉悦感叹起来“她其实很聪明，也很有天赋。只可惜太过好玩，家里也不怎么管，如果有人稍稍逼她一把肯定会有个不错的结果。”

　　…

　　每次课间，教室外面的走廊都堆满了人，也总能看见夏和曦拿着水杯远远的站在窗边。

　　同学范然跟他说班上有个校草叫周子豪，还有个班草是范然自己。

　　外面站着的那些女生一半是来看周子豪的，一半是来看范然的，周谨深信不疑。

　　因为确实外面那些女生多是往范然这个方向看，夏和曦也是。

　　他每次想抬头看她时，就只能看见她拉着朋友拼命跑的背影。

　　教室里突然的套近乎、给他微信号、给他夹鸡腿、塞给他人民币。

　　一切一切的怪异的举动，都来自于想通过自己接近范然。

　　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糟乱，五味杂陈。

　　后来的每次课间，他都习惯坐在座位上，悄悄的偷看她一眼，似乎也已满足。

　　之前只是觉得不经意的看一眼就好了，并未多想什么。

　　看了她的作文，多了解她一些后，勾起内心剧烈的好奇，想了解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

　　阮吉媛盯着她卷子上的高分，睁圆了眼“牛啊，语文第一又给你拿了。”

　　夏和曦撑着脸盯着其他差的一踏糊涂的成绩"有屁用，都不够分。"

　　“咚、咚咚咚”

　　班上吊儿郎当的男生重重敲几下教室门，幸灾乐祸状“夏和曦，老张叫你过去喝茶。"

　　她像朵枯了的小花，整个人蔫了似走出教室。

　　她心情极为不好，低头游神。

　　周遭世界与她隔绝开来，喧嚣的走廊变成了独属她一人的独木桥。

　　半截深蓝色校裤和白色球鞋映入眼帘，她意识到前面有人，往左边跨了一步。

　　白色球鞋几乎跟她同时往左跨了一步。

　　她吸一口气，往右跨。

　　白色球鞋同时往右跨。

　　又一次迅速往左。

　　白色球鞋也迅速往左。

　　有时候真的很烦这莫名而来的默契！

　　夏和曦抿唇，深吸一口气，抬头语气极其不佳“路这么宽，干嘛非挡我面前啊！”

　　微微上挑的双眸掉进她眼眶里。

　　砰！

　　刚刚升起的糟烦顿时烟消云散，此时更多的是慌张，无措。

　　怎么、怎么是他。

　　周谨低眸看她，黑长如鸭羽的眼睫微微扇动，沉着声带着磁性，貌似下蛊“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