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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归京 虽知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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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天,车马喧,一行人终于到了骊京。
李泠卿在自家马车上掀帘望去,街道虽有变化,然一如从前,只如今车马不绝,更加热闹,人潮涌动,犹可看见胡商穿梭。
那日醒来后,谢承瞮只简单问了几句,似是不想刺激她的情绪。
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薛怀,还有那玉镯。
只是他离开屋子,李泠卿在卧榻上端详起身旁桌上的木案时,才发现那玉镯卧在其上。
还有她的手腕,被人擦过药。
方才在城门口与谢承瞮道别时,他道:“一路幸与小姐同行,母亲那日书信与我,言及你若得空,她盼你去王府见见她。”
李泠卿怔愣片刻,“啊?”
他朝她一笑,“没有大事,只是她与你母亲从前交好,如今想见见你罢了。”
“好......”她微微抿唇,“那,我明日登门拜访王妃。那时,世子在府中吗?”
他答:“虽我如今已自立府邸,但明日你去王府,我自然会在的。”
到李府时,李泠卿有种恍惚的感觉。尽管几年未归,但府门前一切如故。
方才在车上时,水昙与她说起过如今李府的状况,大都是她熟知的那些人。只一件事,她近乎忘记,半年前,她母亲姐姐的女儿朱蕤嫁给了她二叔的长子,李淙。
“小姐,您可算到了,老爷进宫了,夫人在正厅等着您,您安置好了便可到正厅。”经过长廊时,一位绿袄妇人迎上来道。
李泠卿点头应下,听着这位满脸堆笑,略有些胖的嬷嬷向自己介绍府中的人和事。
等到进了自己院中,李泠卿才算放松下来。
赵嬷嬷抹着眼泪上前:“小姐,老奴多年没见您了。”
李泠卿回想起自己儿时赵嬷嬷的模样,不觉也落下泪。
赵嬷嬷拉着她的手,问她这几年在青州过得如何。又与她说这院子她一直着人打扫着。
赵嬷嬷的丈夫是李家田庄上的管事,是以她这几年一直留在京中。
尽管她当年也想跟着李泠卿一道走,可耐不住最后李泠卿劝她留下。
当时,她说,“嬷嬷,留下,帮我照看好这里的一切,如此,我日后回来时,也有个照应里外的人。”
赵嬷嬷边哭边点头,并让听月照顾好李泠卿。
“小姐,怎么不见月儿?”赵嬷嬷抹了抹眼泪后开口。
“嬷嬷放心,我让她去糕点铺子买糕点了,给您带枣花酥,只是我不知道,这几年的时间过去了,您的口味变了吗?”
“诶,谢谢小姐,老奴见着小姐就已经很高兴了”,赵嬷嬷细细打量着李泠卿,“没想到您还一直记着我。”
“小姐,您瘦了许多,但这两年,您是出落得越发好看了。”
李泠卿低头笑了笑:“嬷嬷,几年不见,您待我,可是有些生分了,我娘过世后,一直是您照顾着我,如今,我将您视作和我娘一般,您也把我当听月一样,没有外人时,不必拘礼,就唤我的小名。”
赵嬷嬷笑了,“我知道了。”
“对了嬷嬷,方才我进府时,遇上了一个胖胖的嬷嬷,她告知我夫人在等着我。”
“她是夫人身边的老得力了,从王府里带来的,我们都叫她金嬷嬷。不过洑洑,嬷嬷告诉你,这你不必担心了。我替你看过了,这夫人,好相处得很。只是有一个,她不会说话,但金嬷嬷懂手语,她都会把夫人的意思告诉你的。”赵嬷嬷马上开始介绍起来。
去正厅的路上,李泠卿一直猜测着,这位夫人多大年岁,长成什么模样。当然,这些也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她们能否安然相处。
听月还没回来,便是水昙跟着李泠卿一道。
步入正厅时,李泠卿开始打量,发现正厅布置得十分得体雅致,又不失气派。
她看见上好的梨香木桌,青釉花瓶,看见壁上的吴道子真迹。
上首坐的是一位年轻的妇人,绾着端正的发髻,簪着挽花珠钗,身着湖蓝色锦绣衫裙,未施粉黛,却姿色过人。
不过年纪看着,似乎不到二十五。
李泠卿略有些诧异,随即走上前行礼,规规矩矩地唤了一声夫人。
她看见夫人朝她笑了笑,比手语与金嬷嬷。
金嬷嬷马上笑着说:“小姐回了府,夫人可高兴了,我们夫人一直是个怕寂寞的性子,然而府里人也不多,想留小姐一起吃顿饭呢。”
李泠卿心中有种难言的感觉,但她应了下来。
等菜都上齐时,她看了眼林秋池,正要开口,却见她夹了块菜放在她碗中。
“多谢夫人。”她低下头吃菜,同时暗暗学下了金嬷嬷那个表示“谢谢”的手语。
“小姐,我们夫人问,你可有什么东西尚缺的,一定要告诉夫人。”金嬷嬷在一旁温声开口。
“一切都好。劳夫人费心了。”李泠卿想了想,忽然道,“睿年如何,我还未见过他呢?”
“哥儿这两天病了,夫人说,怕把病气过给小姐您,所以今日未将他带出来。待他好了,定叫他亲自来看姐姐。”
一顿饭吃得颇为安静。李泠卿如今与她不熟,加上她不会说话。所以也只与她说了些客套话。但见她总是笑盈盈的模样,李泠卿却有些不知所措。
饭后李泠卿又留了一会儿,直到林秋池喝了药准备午睡。
李泠卿走时,服侍完林秋池的金嬷嬷追出来。
“小姐,我们夫人与您虽不熟,不过她一见您就觉得亲切,您可否得空时多来静尘院坐坐?”
见李泠卿有些怔愣,她又开口,“恕老奴多嘴,夫人她,今年不过二十四,不比您大多少,每日甚是孤单。”
李泠卿有些动容,她没想到,这位新夫人如此年轻,便答应了下来。
晚间李嵩回了府,李泠卿依礼去拜见。
“回来了。”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少女,李嵩咳了咳。
“父亲还有旁的话要与我说吗?”她淡淡道。
“无什么事。”他整了整衣襟,状似无意道,“听人说你明日要去安郡王府?当日世子一路送你回府,是该好好答谢,莫失了礼数。”
李泠卿没听出多余的意思,只“嗯”了声。
“其实,有一事我未曾告诉你。”他起身在屋中踱步,“看如今的朝局,今上格外器重谢家。完全存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意。”
看李泠卿面露不解,他又继续道:“我知你疑惑我为何同你讲这些,实则为父不是存心要把政事说给你听,只是,你应当明白,我们李家,若想在朝中站稳脚跟,光凭父亲我周旋实在是不能的,若能有一门亲事……”
然而却见眼前的少女冷冷一笑,“父亲如今是要让我重蹈母亲的覆辙了吗。还是父亲存了心要把我、母亲、还有安和县主,都利用到底了吗?”
他忽而痛心道:“我对你母亲,怎能算是利用?”他一掌拍在柜子上,“我甚是爱她,只是她……”
“我不会照你说的做的。你要我去引诱世家公子,好给你铺路吗?父,亲。”她咬牙道。
“你怎可这般想?那世子,才貌并重,性情甚好。嫁给他,哪里不好?”他紧着道。
“自然没有什么不好。可若是他瞧不上我,父亲又当如何,再另物色新的人?”她转身离去,“那您且看吧。”
看她会不会如他的意。
抑或是,旁人可会让他如意。
谢承瞮啊,他与旁的人确实不同,那么光风霁月。只是这副温润皮囊下,隐藏的城府、危机又有谁人知呢?
况且,他似乎也在打青云令的主意。
次日。
天光仍然明媚。
李泠卿换上崭新的春装,豆绿裙裳虚虚披上粉色外衫。珍珠耳坠在晨光中透出新亮。
经过花园时,一个女子正环抱着一个婴儿。
林秋池看见李泠卿,朝金嬷嬷比了手语,金嬷嬷替她问候了李泠卿。
“小姐,上次您没瞧见哥儿,今天日头好,赶巧都在花园里头。”
李泠卿凑近了些,看见林秋池怀中的婴儿带着虎头小帽,一手抓着林秋池垂落的发,一手在空中挥舞着,正朝她咯咯笑。
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小脸。
林秋池见李睿年笑得正开心,不禁也笑了。
在去往王府的马车上时,李泠卿心中总有种异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每每她看到林秋池时,就会不自觉地产生。
其实她觉得,林秋池嫁进了李府,像是被戴上了深深的锁铐。似乎她从来就没得选。
思绪飞得好远,直到马车们被扣响。
“李小姐?”是熟悉的声音响起。
她掀开帘来,却对他对视。一瞬,她便挪开了眼。
虽然知道那不过是李嵩自己的意思,但如今她看见谢承瞮时,再没有当初那点少女怀春的意思了。
大概因为他们小时便认识,而一别多年他又梦幻般地救了她,加之容貌过人,她一时头脑发热才觉得自己之前有些许恋慕他罢了。
“母亲和父亲都在里面,我专程出来迎你。”
“多谢世子。”
李泠卿尽量不看他的双眸,爽快跳下了马车。
倒叫他欲扶的双手落了空。
可他似乎并未过多在意,只是礼貌性地领着他往府内走。
虽知这样才算合理,但谢承瞮还是因她的疏离而摸不着头脑。
虽然算不上相熟。但毕竟也是一道从岐城回来的。好歹,他也算救了她。
难道因为回京了,或是因为在谢府不自在,他们便要如此客套?
无甚,
大概只是待在一块的时间久了,乍然如此他有些不习惯罢了。
适应一番,定然就好了。
谢承瞮这般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