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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夜   下雪了 ...

  •   下雪了。
      傍晚的公交站台被昏黄的路灯包裹,映衬着飞雪也染上了橘黄色。
      在堰秋这个小县城里,这个点已是末班车。
      突然的闹铃声打破了沉寂。平禄睁开眼,惺忪地望着手机屏幕。
      来电人名为:"西王母"
      看罢,平禄埋过手机,熟练地静音。
      他似迷茫地环视周遭--已经错过了公交,也不知何时睡着。
      呆滞片刻,他缓慢起身。好像睡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感到腿部一阵麻意,以至于不得不坐回站台。
      周围没有动静,甚至来时山脚下直吠的野狗也像被纷雪淹没了一般。
      平禄想找一处歇脚.又无所适从。
      他真感觉自己现在像一条丧门犬。
      反正无处可去,平禄干脆赏起了雪。
      听网上的当地人说,堰秋很少遇见这种雪日。
      少有的景观,竟以这种方式草率地出现,平禄后悔没有看天气预报了。
      对于眼前完全陌生的地方,他心里难免生起一种空虚感,尤其是在这种天气。
      他很熟悉这股感觉,无论是在家,或是这里。
      百无聊赖,平禄低头摆弄起手机。
      屏幕是亮的,锁屏显示着7个来自"西王母"的未接电话。
      他用指尖轻率地划过,点开了打车软件。
      一路上舟车劳顿,他现在唯一的想法是找地方安顿。
      搜寻了半天,找到了一家"君盛旅馆"。可能是寒意驱使,他当机打了一辆去该旅馆的滴滴。
      一分钟过后,无人接单,五分钟后,无人接单
      距放单已十分钟.依旧无人接单。平禄貌似知道导航宁愿让他等公交也不让其打车的原因了。
      "丧门犬。。。"平禄暗暗说着。
      他现在有点烦躁。
      屏幕不知何时又亮了起来,平禄下意识挂断,却发现来电并非那位"西王母",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片刻,按下了接通键。
      "喂。"来电是个女人,"没打扰到你休息吧。"
      "没有。"
      听到干脆的回答,女人沉默半晌。
      "什么事?"平禄先开口。
      也没什么,就是跟你说一下明天的事。
      平禄没有做出反应。
      "明天来了通知我,我去接你。"
      "一定是明天吗?"
      啊?"女人愣住了,"之前不是都说好的吗?当然,如果你不想的话,可以缓几天后再来,随你。"
      "没有,不是这个意思。"平禄说得支支吾吾,"我是说,今天可以吗?"
      女人:“………”.
      少许沉默。
      "你已经来了?你在堰秋?"
      "嗯。"
      "好,发位置。"
      女人不再说话,手机传来的只有一阵嘈杂。
      平禄听着那边动静,挂断了电话。
      起码有地方落脚了。他心想
      当他将位置发送给女人的下一秒,"西王母"的电话就出现在屏幕上。
      还没放松的躯体一下子又紧绷了起来。
      平禄深呼一口气,点下了接通。
      他将听简凑到耳旁,对面是死水般的沉寂。
      "妈………”
      “……………”
      无人应答。
      "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平禄刚拿开手机,就听见手机那头传来一声:"平禄。"
      "西王母"不急不缓地说着,听不出是喜是怒:
      "平禄同学,这就是你成人后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吗?"
      平禄没有回应。
      “真是成年了,长大了。打电话也不接,你到成活死人了。你知道老娘我多担心吗?"
      平禄当然知道王母会担心,他独自一人悄悄跑到堰秋这个陌生的地方,跟失踪也大同小异了。他到是庆幸他的母亲--陆江兰,没有报警。
      听着陆江兰逐渐激动的话语,平禄打断道:
      "妈,对不起。"
      听到郑重又带丝委屈的三个字,陆江兰瞬时泄了气。
      平禄从小到大一贯如此,他了解自己的母亲--很受不了儿子向自己坦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每当这时,陆江兰都会没脾气,甚至感到莫名的愧疚。
      "能接电话就说明没大事。你干什么呢?"
      "同学聚会。"
      "聚什么同学?你那些同学见不得人?这么瞒着我?"
      "没有瞒你。我忘了说。"
      平禄都快被自己的话逗笑了。
      陆江兰:"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我问你,到底在干什么?"
      搪塞的话挂在嘴边,平禄终究没有说出口。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挂了电话并立刻关机。
      平禄的脑海疯狂搜寻着为自己开脱的说辞,却一无所获。
      “算了。"陆江兰却突然卸下质问的语气,"你那边安全吗?"
      "嗯。"
      "安全就行,下不为例,出门好歹报备一下啊,如果你想你妈健在,就少让你妈担心,好吗,平先生?"
      "嗯。"
      "什么时候回来,家里出了点事。"
      "什么事?"
      "等你回来再说。"
      陆江兰的语气似乎沉郁了许多。平禄本不想继续破坏她的心情,但还是吞吞吐吐道:
      "我…要在外面住几天。和同学约好的……”
      陆江兰:“…………”
      沉默半刻,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一声叹息。
      "好,我知道了。阿禄,你长大了。这么多年是我亏待了你,你不要怨我。"
      平禄没有听懂她的这番话,他感到有点莫名其妙。
      陆江兰:"缺钱吗?多少请同学吃一顿,也相处那么久了。"
      "不用,我们都AA的,钱够。"
      "都是哪些同学?有没有带上你的小对象?"
      陆江兰的思想一直很跳脱。
      "我没有对象。"
      "我知道,就问问。我猜你这几个同学里有个叫许应深的吧。"
      闻言平禄稍吃一惊:
      "许应…深?"
      "是叫这个名吧。就那天天和你走一块的小伙,挺高挺帅的那个。"
      平禄说不出话。他印象里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但他吃惊在为什么自己不谙世事的老母会知晓这个名字。
      "嗯。在的。"
      "好。那小伙挺靠谱,我也放心了。"
      平禄深刻怀疑这个叫许应深的是否对自己老妈干了什么传销勾当。
      靠谱???
      "嗯。"
      平禄不在乎那小伙是否靠谱,反正眼下就他一人,他无人可靠。
      “先骗过去再说。”平禄心想。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西王母滔滔不绝:从学习谈到生活,再涉及到平禄的情感问题,又不知怎么偏扯到了人文地理。
      平禄似乎很习惯母亲的喋喋不休。
      他一边听着手机,一边低头在破旧的公交站来回踱步。
      雪愈下愈深,带着刺骨的寒意。平禄缩了缩脖子,把下张脸埋在了围巾里。
      看着脚前一片片雪花掉落在地,又化成水消失不见。耳边王母又和他谈起了家常,听着手机传来的声音,平禄渐渐发起了呆。
      "你要不要吃饺子,我临走给你包几个?"
      “………………”
      "?人呢?平禄?"
      “……………………”
      "平禄?平……"
      "你是,平禄?"
      平禄回过神,不知何时,眼前出现了一个人。
      是位身着米色韩式大衣的年轻女人。
      她撑着一把伞,站在台阶下,仰视着平禄。
      平禄眼神与她相撞。
      女人两眼微撑,双眉轻挑,嘴角似勾非勾,看起来一副似笑非笑,稍带试探的表情。
      见平禄不说话,女人又问了一遍:
      “请问,你是平禄吗?"
      微懵的平禄才完全缓过来,他忽忙地拿下电话,又想起什么,赶忙举起:
      "妈,同学叫我,先挂了。"
      陆江兰:"啥?怎么突然急成这样,是不是……”
      哔-—电话挂断。
      平禄抬眼,眼神又与女人相撞。
      女人换了副表情——微眯的眼睛透着水光,嫣然一笑,明丽动人。
      这眉眼,竟与平禄有几分相似。
      平禄刚想开口,被女人先了声:
      "行了,我知道你是平禄了。"
      女人利落地递出一把伞
      "先走吧,在这说话挺冷的。"
      平禄未料到女人的干脆。
      女人名叫平晓,平禄血缘关系上的长姐。
      "你刚在和你妈打电话?"平晓语气温柔,带着热情。
      “嗯。”
      "你没和她说?"
      "没有。说了就来不了了。"
      平晓稍侧过身望了平禄一眼,她还想问点什么,但思索一番后,选择给出一张笑脸。
      一路上十分安静。平晓有意与平禄搭话,但得到都基本上都是一个字的回应。
      平禄行李箱的滚轮凹凸路面上的石子碰撞,声音很嘈杂。
      路灯年久失修,非常暗淡。
      昏暗的光洒在平晓的伞上,看着她的背影,平禄思绪万千。
      眼前的女人和他的父亲一样,是个神秘的角色。
      雪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愈下愈多。
      平禄等车的公交站台,偏倚在一条窄路旁,一条窄到让人怀疑能否通车的石子路。而跟着平晓沿路走时,平禄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那个公交站是废弃的。
      平禄想怒斥不良导航软件开发商,害人不浅。
      也不知道跟着走了多久。除了磕绊的石子磨人脚跟,也只有落雪遮人视线。
      可能基于气氛太过沉闷,平晓想打破僵局:
      "你多大了?"
      “十八。"
      "十八了?都成年了啊。"
      "嗯。"
      “高考挺累的吧。"平晓稍提了提语气。
      "还好。"
      “考虑的什么大学?”
      “不清楚。”
      “谈没谈过女朋友呀?”
      “没有。”
      “男朋友呢?”
      “没有……”
      平禄瞥了平晓一眼,他感觉她聊天很生硬。
      “都这个年龄了,不考虑一下的?”
      “考虑什么。”
      “明知故问。”
      平禄不说话了,他不是很想接话,更何况是这种不感兴趣的话题。
      见平禄沉默,平晓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我在你这个年纪,男友都数不过来。现如今也是人老珠黄,没落喽”
      "你多大?" 平禄还是问出了口。
      "我啊。算算的话,今年应该二十六了吧。"
      这问答在他意料之内。
      他还想追问,平晓突然加快了脚步。
      "走快点吧,不早了。”
      虽脚步加快,平晓的嘴依旧没停: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那个公交站已经废弃了。而且地方那么偏,打不到车的。
      我挺好奇如果我没打电话,你会去哪。"
      "旅馆。"
      平晓稍顿,接着说到:
      “该不会是叫‘君盛’的那个吧,我只能说幸好我给你打了电话。”
      平禄又沉默不语。他不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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