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种》故辞山远

3、第 3 章 当幻觉褪去

　　当幻觉褪去周围的一切恢复原样，外面的阳光透过洞门透了进来
　　好温暖
　　这又是...什么把戏
　　“大人，您醒醒，都是幻觉”
　　一瞬间，戚渊只觉得自己很累，抬眼看了看一旁的江叶弦，毫发无损，这才放心晕过去
　　醒来之时看见带着面纱的那个女人在给他扇着风
　　“您醒了”规规矩矩
　　“你之前，叫我什么”
　　“大人，妖王大人”
　　这不瞎扯吗，在他的记忆中根本就没有这么一回事，这孩子一看就是认错人了，不过...如果他现在说他不是肯定下一秒就被锤飞
　　戚渊点点头，而后那女人讲了一堆有的没的
　　她自称自己是妖王的贴身侍卫守护世代妖王，而他戚渊就是新一代的妖王，方才那妖物叫散珠子，其他的什么都不会只会幻术，并没有什么大本事，只是人们沉迷在幻术中以为自己已经被杀，但实际上也只是陷入昏迷直至被饿死，外界的人传言进此洞便再也出不来
　　传的玄乎便成这样了根本不是什么圣级，这里的人无一例外都是被饿死的，包括刚才的他们，也都只是进入了幻术
　　戚渊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
　　搞清楚缘由后戚渊跑到江叶弦那边啪啪就是给了他两巴掌
　　这给他累的，叉着腰看着脸颊被他扇的红红的江叶弦喘着气问
　　“喂，你确定他没死对吧”
　　尔女毕恭毕敬地点点头
　　“是吗，看着跟死了一样”
　　戚渊戳了戳江叶弦的脸，想起方才他说的
　　为什么总说这句话，信任...是你从未信任过我才对吧江叶弦
　　尔女说
　　“这位公子方才确实只是中了幻术，但在此之前他的身体也已经中毒，已经接近极限”
　　中毒...
　　“大人，我还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有屁就放”
　　尔女：.....
　　“其实方才散珠子去攻击他也只是为了帮大人您一解心头之恨”
　　“是吗？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何要恨他”
　　“您不记得了吗，之前让属下进攻江府的计划，特意嘱咐对他投毒便好，虽不知您为何后来又要帮他解毒甚至不惜分出您的一半寿数”
　　“我...什么？？？”
　　一瞬间，一幕幕记忆涌上心头
　　火光中血流成河的江家，身后聚集的魔物和他装着可怜朝江叶弦伸出的手
　　余光中，戚渊撇见角落的光影球，那本是某位长老为了向天下昭告他们会打败圣级妖物而准备的，此刻竟成为了记录他罪证的证据
　　不爽
　　一脚踩碎
　　“他的毒如何能解？”戚渊问
　　“唯有...”
　　尔女的话还未说完山洞忽然间地动山摇
　　“山洞要坍塌了，回妖族属下再告诉您也不迟”
　　“好”
　　江叶弦看上去依旧昏迷着，浑身软趴趴的被戚渊扛在肩上
　　刚到妖界，听说四海已经传遍了，说是妖王回来了还劫走了江仙人，江永山已经在朝着这边来了
　　戚渊觉得最后一句话才应该是传言，江永山现在能派出来不怕死的长老能有几个，他们分明也不接待江叶弦这个外来的孩子，说什么要来救他的大话，就算真的要来，也只是为了维护他们自己那不剩几分的面子罢了
　　似乎都记起来了，记忆在逐渐拼接，合并，很快就能全部合在一起了
　　戚渊扶了扶脑袋，有些昏
　　尔女走了过来身后的两个侍女手里抬着两个东西
　　“大人，您的服饰”
　　戚渊看了看两件衣裳，银黑水墨画款式的，金丝抽线云杉款
　　他摆了摆手并不打算穿，粗衣布料穿惯了而且他也并不打算长久的坐稳这个妖王的位置，他什么都不想管，莫名其妙就给他安了这样一个身份，并不想担责
　　“都拿下去吧，赶制一件我身上的衣裳出来”
　　“是”尔女也不强求毕恭毕敬地准备下去
　　“慢着，向外界发出消息，说江叶弦已经死了”
　　江叶弦此时正在妖王大人的床上躺着呢，不过手脚被特殊的东西绑起来了，江叶弦说的话他可都是记在心里
　　既然江叶弦都记得，那么难保江叶弦不会再想杀他，再来，他现在妖王的身份，像江叶弦那种自持着正义在心中铲除世界一切恶势力的人来说，难保不会“替民除害”
　　当年江家灭门一事也是有人猜测，光是靠他戚渊一人的本事不会造成如此的伤害，人们凭借着尸体的伤痕看出了这是妖界的作为
　　但也都是猜测，毕竟妖族都灭亡了几千年了
　　江叶弦不会没有耳闻，他有多恨他就多恨妖族
　　戚渊四周绕了绕，真的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熟悉
　　妖界的环境其实还是很好的，并不是所有人说的那般黑暗无光，相反，跟仙境似的，鸟语花香
　　治疗江叶弦唯一的办法只有拿他的妖王血来日复一日的养，戚渊看了看自己被划伤包起来的手臂
　　不是，他还真是妖王啊
　　...
　　会不会有一天他失血身亡？
　　脑子又一瞬的痛，这一次看见的，是他血洗江永山的场面
　　难不成...不会吧
　　如果是真的，他上一世为什么要那样做
　　“你就那么想回去吗，回到那个谁都不欢迎你的地方”
　　“那我就让你看看，他们是如何对你的，我要你亲眼看着他们是如何蠢笨的走向灭亡”
　　是这样吗
　　这样的技能...他也太吊了，就像有预知一样
　　只要提前知道，然后避开，就万事大吉了
　　...
　　戚渊没等来江永山的那帮老东西反倒是等来了江辽
　　这一段还有江辽的事儿？
　　戚渊想，以往双江斗闹得不可开交，为了争这天下已经斗了这么多年了还嫌不够吗，难道他现在成了妖王江辽是来和他结盟的？
　　或者是觉得现在江叶弦已经没了所以要跟他戚渊斗一斗？
　　江家人果然都是一样的好斗不服输
　　戚渊想了一万种可能万万没想到江辽来的第一句话是把江叶弦还给他
　　那模样简直就是视死如归
　　“我知道你痛恨江家，但你已经灭了江家满门，阿弦是当初捞了你一把的人，你千不该万不该杀他”
　　“你既已知晓江叶弦死了你又为何而来”
　　“他的尸身，还给我”
　　江辽说的那般激动戚渊只觉得头疼身体像要缓缓飘起来
　　“还给你，什么叫还给你，你一个外来的小子，江剑的私生子你有什么资格”
　　这话深深刺痛了江辽的心，当年的江家看似完美无瑕，实则分崩离析，江剑在外不知有了多少女人，而江辽只不过是那些私生子中的一个罢了
　　也是可悲的种
　　“我当初没有杀你你就已经应该感恩戴德，怎么还敢来跟我要人”
　　按理说，江辽和江叶弦之间不该如此的有情有义到了这种已经知道江叶弦死了知道来此必然是死路一条还敢来要人的地步
　　唯一能解释的是
　　“你，爱他？”
　　江辽死死抿着嘴没说话
　　“那就是了”
　　戚渊哼笑一声
　　“男人同男人有了这种情感吗，真是恶心...江家，也当真是恶心透了”
　　戚渊自顾自的说着，闭上双眼，似乎历历在目
　　那些被欺辱的瞬间，仆人间的欺辱
　　“戚渊，放我出去！”
　　听到这一声儿戚渊和江辽同时愣住
　　“他没死，你骗我”
　　江辽想要强行冲卡的瞬间被戚渊一拳锤飞只留下“送客”二字
　　醒了，江叶弦终于醒了，戚渊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猛烈的跳动
　　这种感觉像是，喜悦？
　　还是，劫后余生
　　刚进门，一只枕头便飞了过来
　　看来，他已经全部都知道了，不，或许是他从来都知道
　　“妖王是吗，谋划了这么久也倒是辛苦你了”
　　话里带着阴阳怪气的感觉，他在责怪他
　　“我做的这一切”戚渊弯下腰捡起枕头拍了拍朝他走过去接着开口“都是为了你”
　　“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江家满门，都是你的旨意！”
　　江叶弦的情绪看起来很是激动扯的锁链框框直响十分刺耳
　　戚渊的脸冷下来，余光扫过他刮的鲜血淋漓的手腕
　　“难道就因为我娘没有及时救你娘你就要让所有人陪葬吗！”
　　又是此事，戚渊已经被提的烦了，于是一拍桌子愤恨的吼了一声
　　“是！”
　　...
　　“师尊，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是啊，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如此一个穷凶极恶的人没错，是这样的”
　　在江永山的时候江叶弦就想方设法的去为难他，被召回的日子里就没有一天是轻松的，每天都要想着自己的命如何保住，师兄弟们靠着江叶弦对他不屑的目光也跟着欺辱他
　　事到如今江叶弦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阶下囚，竟还想跟他对着干
　　现此时在江叶弦眼中他已经认定了戚渊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冷漠不堪的人，为了一个人就要报复所有人
　　既然他是这样认为的，那戚渊就认了，江叶弦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他能有什么办法，他的师尊认定了啊！
　　“这个世界...难道没有王法了吗...”
　　江叶弦的脸色惨白木讷的盯着地面像是无神的玩偶
　　“王法？什么王法，在妖界我就是王法”
　　很久，江叶弦都没再说一句话
　　“江叶弦，我现在不杀你你应该感谢你自己，要不是你当时在我和我娘被赶出去的时候伸手捞了我一把你现在也不会好好地站在这里”
　　“你当真不如杀了我”
　　江叶弦轻飘飘的落下这句话砸在戚渊心中却有万般重
　　你救了我那至关重要的亲人，我又怎么会想杀了你呢
　　戚渊的双拳握的吱吱响转身离开全然没看到身后江叶弦那仿若要穿透一切的眼神
　　那是恨吧，恨他杀光了他的家人，恨他毁了他那曾经美满幸福的家
　　居然真的是他自己
　　居然真的是他戚渊做的！
　　那为什么记忆有所不符，是他不愿意面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记忆故意的蒙蔽吗
　　自己篡改了自己的记忆，多好笑
　　不愿意面对的事情为何会做
　　戚渊不解，不明，不愿相信
　　可他不得不信
　　那时的自己是怎样的心境，当真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
　　...
　　晕眩的感觉又席卷上来了，直至他倒地失去意识
　　...
　　...
　　...
　　与此同时江辽把江叶弦还活着的消息传遍了江永山，面对众仙家的讨伐戚渊并不在意
　　“一群会灵术的废物，好意思说自己是仙家”
　　江辽为首，看似势必要将妖界踏平
　　“区区蝼蚁”
　　令他头疼的并不是这些不自量力的废物而是江叶弦的固执
　　不愿接受他的一切
　　“这血是保你命的，张嘴，喝下去！”
　　戚渊用力的捏住江叶弦的下巴逼迫他灌下自己的血液
　　可江叶弦那嫌弃到愤恨的表情仿佛在说着这血是脏的，是烂的，他不要！
　　“恨我是吧，那你最好记住这感觉恨我到死，否则...”
　　戚渊的脸色一变心中微凉，神熟悉的话语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戚渊，我说过我会恨你千千万万年，你最好武功仙术凌驾于我之上，否则江辽不会杀了你我也会找办法杀了你，把你大卸八块’
　　是这句话吗，为何心中那样悲痛
　　江叶弦将自己的嘴角咬到流血却仍然不肯接受他的一滴血
　　就那样抗拒吗
　　“我说了，张嘴！”
　　戚渊用了更大的力气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他的下颌捏碎
　　如此剧痛还是这样
　　戚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却觉得他才是朝对方低头的那个人
　　苦笑不止戚渊缓缓松开了手
　　“你究竟要我怎样？别逼我师尊”戚渊问
　　江叶弦用漆黑的眸子狠狠盯着他，张开嘴，血迹涌出，干涩的嗓音说着令戚渊不爽的话
　　“开门，放江辽进来”
　　戚渊自然没有答应他的话，只将自己的血混在江叶弦的吃食中让尔女送过去
　　“大人，血已混入吃食中”
　　“放那吧”
　　紧关的门，只剩一人的房屋
　　此时的江叶弦哪里还有半点那要死不活的模样
　　江叶弦当然不是真的想死，一步步走到今天，真当他还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江家小子吗
　　笑话
　　江家的娃娃
　　当年戚渊将他送上山，当真是将他送入了狼嘴里
　　父亲为了钱财吸大麻滥杀无辜母亲为了掩盖这些大肆修建庙宇高堂背地里做过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掩盖的那么好可偏偏江永山的宗主知道这一切，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门派内谁又瞧得起他！
　　沦为玩物的那些年当真是生死不如，千万次的寻死萧乾砚千万次的将他复原占为己有，死去活来多少次，这种折磨可当真是生不如死
　　萧乾砚那个混账！
　　戚渊当真是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吗
　　他自然是要一点点毁了他的，于他而言，戚渊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戚渊其实连自己都不明白，十几年前的一次施救真的让他对江叶弦产生了这么重的恩义吗
　　重到为了报恩想不惜一切将他留下来医治好他，然后呢？
　　不愿意放他走
　　江辽在山脚下都快把门敲烂了，可转念一想江叶弦那视死如归的样子
　　那也是他不愿见到的
　　心这种东西真的很奇怪，莫名其妙的就能指使人做一些与自己人设不符的东西，被心甘情愿的牵着鼻子走
　　外界的声音戚渊充耳不闻，他在乎的似乎只有江叶弦的情绪
　　那这就好办了，逼疯他很容易
　　“滚!我不想见到你”江叶弦那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下一瞬要将他撕成一缕缕丝绸一般
　　“师尊，师尊你究竟想做什么”
　　“别叫我师尊，我哪有资格做你的师尊”
　　面对江叶弦的反讽戚渊的手捏的吱吱响
　　不愿意瞧见他叫他滚为何又那么想见江辽，难道他们是双向的爱慕吗
　　师尊也爱江辽吗!
　　嫉妒到觉得全身血液在逆流
　　分明是他看着他出生，一路陪伴着孤独的江少爷，乃至后来灭了整个江家也要想着救他，再一路到江永山上
　　这一路分明都是他，他江辽到底算什么!
　　戚渊一拳锤到墙上不在乎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江叶弦就是他戚渊的私有物怎可随意被他人所惦记
　　“师尊你...爱江辽吗”
　　江叶弦满脸羞愤低垂着头银色的发丝挡在他脸上让戚渊看不清他的表情
　　江叶弦的沉默不语让戚渊觉得那就是默认
　　戚渊想笑笑不出脸上呈现的表情有些怪异
　　“你那么恨我当初捡到我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江叶弦仍旧不说话实则暗爽
　　一枚如此精美的旗子杀了莫不是有些可惜
　　如今看来培育的也是很好
　　“滚”
　　只吐一字，戚渊再也待不下去，心如刀割转身就走
　　看吧，这么乖的棋子让滚就滚
　　尔女从帘子后面出来恭恭敬敬的在一旁站好
　　“你应该向他学习，如此听话也不枉我在他身上浪费的那些时间”
　　“是”尔女答
　　江辽强攻了上来，这当然也是江叶弦干的
　　连着一起上来的还有江永山的那群老古董
　　见到江辽戚渊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就坐在那细细品味着自己的茶都未曾抬起眼皮看一眼江辽
　　江辽那迫切的目光提剑就要砍他
　　“花房，他在花房，我将他藏在哪里”
　　江辽倒是也没想到戚渊就这样把江叶弦的位置告诉他
　　“算你识相”
　　江辽抽回剑，想是他戚渊贪生怕死
　　“我许你去瞧他，你别把他带走”
　　...
　　“好吗？”
　　是询问，并不是威胁
　　江辽并未回答大步流星的离开
　　笑话，不带他离开难道他还要放肆的把江叶弦放在此处任由他欺辱吗
　　见到江叶弦的那一刻心不禁胆颤一瞬，那苍白的仿佛快要失去生命的模样像是随时会碎的陶瓷娃娃
　　“走，哥来了，哥带你回家”
　　江辽砍断了绑在江叶弦身上的绳索，缓缓的扶起他
　　“哥...你来了...”
　　虚弱苍白的话语从江叶弦的口中缓缓吐出
　　实在是心疼
　　他究竟是如何待你才会让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江家少爷江永山的长老变成如此惨淡的模样
　　这笔账，江辽发誓会替他一点点讨回
　　戚渊站在门外
　　江叶弦那样依靠江辽的模样深深刺痛了戚渊的心
　　你和江辽那样要好，那我呢师尊，那我呢
　　“我说过，你带不走他”
　　“是吗，那就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