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铁]警惕深蓝陷阱》马酒烧猴

8、Chapter8 『我会随时

　　一个人承受一个星球的执念可能会死，那两个人呢？

　　你擅长品尝；通过风，你能品尝到这颗星球的悲怆；通过血，你也可以品尝到人类的情绪。

　　这是一种血脉中自带的天赋，就像掠食者天生就会用策略捕猎，你无需人教，便对品尝无师自通。

　　桑博以自身血液为媒介，过滤掉「星核」中的执念；你虽然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做到的，但既然你知道了血液是媒介，你就可以介入这个过程，中途拦截下那些执念。

　　咸涩又甘甜的血液裹挟着强烈的情绪，将你卷入了和桑博同样的幻境。

　　你看见了一片黑暗，炽热的火和炉灰。击打的声音自天外传来，响声震彻寰宇，矿工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在黄昏下为「琥珀王」的又一次奇迹祈福。那是个多么美好的时代！雅利洛六号欣欣向荣，「地髓」亦是「琥珀王」赐予这颗星球的奇迹，让她成为闻名星系的矿产星球。

　　但「毁灭」的阴影笼罩，反物质军团自裂隙降落，将繁荣的文明打击得摇摇欲坠。

　　人们在灾难之中呼唤着「存护」，以肉身对抗非人怪物的利刃，守护着自己的家园；用于改造地质的机器上了战场；亲人离别，爱人生死两隔，无知的孩童哭泣，有时候甚至没机会长大。

　　一任又一任的大守护者以存护为信念，对抗着肆虐的军团；然而毁灭的力量强大又无理性可言，怪物们听不懂人类的怒吼与爱好，它们只是挥刃、摧毁、推进。人类的家园越来越小，一座又一座城市沦陷。

　　幸福的天堂究竟在何方？为何当你附身倾听这片土地的声音，传入耳膜的只有哀恸和沉默？

　　究竟为何世间存在「毁灭」？人们不知道，却因它而死。

　　不，其中一些声音反驳，我们并非为了「毁灭」而死；我们死去，是为了那些活着的人；我们赴死，是为了「存护」。

　　现在，这些声音的主人已经化为了白骨，被掩埋在厚厚的泥土里。在雅利洛六号最后的城市，贝洛伯格，阿丽萨·兰德沟通了「星核」。

　　我祈愿：愿这颗星球上不再有怪物肆虐，愿人民不再流离失所，相爱的人不再分开。
　　「星核」毫无动静。

　　我祈愿：愿贝洛伯格成为永不陷落的净土。
　　「星核」默不作声。

　　……我祈愿：愿「存护」的意志永不熄灭，将怪物阻绝于风雪之中。
　　「星核」终于回应。寒潮卷席了雅利洛六号，将军团牢牢困死、冻结。

　　你听见冻土下的呓语：

　　为什么灾难之后还是灾难？为什么「存护」没有用处？
　　为什么我们不能活下去？为什么我们看不见明天？

　　为什么我们注定面对离别？为什么别人能过得那么好……雅利洛六号的人民却不行？
　　为什么我们会生在这片土地？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感到脑袋如针扎般刺痛。你在集体意识海里沉浮，脆弱的像个婴儿。

　　“为什么……呢？”你喃喃道，抱紧自己的双膝，蜷缩在黑暗中。

　　这里是矿洞的最深处，没有光，也没有温度。你衣衫单薄，茫然地坐在岩石上，看着水珠从岩顶的缝隙中往下滴。
　　滴答、滴答，时间流逝。整个宇宙都是黑暗的。你回头，在矿洞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你。

　　那是死亡……甜美的东西。拥抱它，放弃思考。沿着自己的欲望前进，就像你一直做的那样。

　　只要坠入死亡，你就再也不会困扰了。思考本来就是无用之物，只有感官……
　　你停住脚步。

　　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在你的胃袋里敲了一下……像饥饿，又不是饥饿。

　　你呆呆摸上自己的胸口。
　　好奇怪啊。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在外面的世界等着你。

　　是什么呢？

　　『是啊，是什么呢？』咯咯的窃笑声在你脑海中响起，『是什么啊，亲爱的？』

　　你猛然回头。你身后空无一人，唯有洞口的方向发着微弱的光。
　　“谁？”你问，“谁在说话？”

　　『当然是你未来最忠实最亲切最可爱的朋友，阿~哈！哦，亲爱的，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日子我有多么*无聊*！无聊透顶，缺乏意义……就和你现在一样，站在*黑洞*的边缘试探来试探去，差一步就拥抱世界上最无聊的那位星神了！』

　　『还好，到最后一步，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没干呢！啊，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为了防止自己被无聊死，我必须找点乐子！』

　　好吵。你晃了晃脑袋。
　　这人的声音怎么男女老少的？

　　『别嫌弃我嘛，亲爱的。为了你，我也可以轻声细语，全随你喜好；但是，你真的了解你现在的状况吗？要是我不大点声，你就会走进那片黑暗，变成自己最不想变成的那个样子：一个晃悠在矿洞里的裂界造物！亲爱的，那时候，我一定会为了你泪流成河的，哈哈哈哈哈！』

　　裂界……造物？那是什么，怪物吗？

　　『那要看你如何定义怪物了，亲爱的。』

　　我不想变成怪物。它们的味道似乎不太好……
　　『哦，也许是烹调的方式不太对？宇宙里没有一张食谱说了外宇宙之冰能生吃。亲爱的，你真勇敢！』

　　你渐渐习惯了脑子的声音，朝着微弱的光芒走去。越往外走，质问声就越响亮，让你害怕。
　　到后面，质问声甚至具象化成了淋漓的字迹，漂浮在矿洞两边，密密麻麻的，让你看不清前面的路。

　　但你的恐惧总会因为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冲淡。它变成了鲜红的字符，有时候是一两句感叹，有时候是对你的夸赞，有时候干脆就是一连串的笑声；它们为你指出了一条路。

　　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你离黑暗越来越远，记忆也越来越清晰。

　　它们在你脑海里闪回。其中有你抢夺桑博手里的鸡腿啃、第一次吃桑博做的饭、和他一起在上层晒太阳、跑业务以及被银鬃铁卫追、带着厚手套和桑博一起堆雪人、在玻璃上哈气画出的你和桑博的Q版小人……

　　『亲爱的，你想起来了！我好欣慰……希望有天你能真的*想起来*，我会随时等着给你一个拥抱的，亲爱的……』

　　你走的越来越快，甚至跑了起来。
　　桑博还在外面等着你！

　　你刚才竟然差点堕入了……那种无谓的黑暗，在他还在外面的情况下！

　　那些质问声一个劲地往你身上撞，阻碍你的视线和道路。你用双手拨开它们，不耐烦地喊道：“你们的疑问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想要答案就自己去寻找啊！别挡我的路！我知道你们不甘心，但你们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但我想要保护的人还活着啊！他需要我，你们懂不懂！”

　　光越来越亮，你脚步不停，几乎是冲着出了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