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铁]警惕深蓝陷阱》马酒烧猴

40、Chapter40 “我们的故

　　灵魂到底是什么呢？
　　跪坐在满地狼藉中，青年如此思考着。

　　能负担起生命重量的灵魂，能连接起他人命运的灵魂……
　　从神明蜕去的骸骨中诞生的灵魂，如此美丽又璀璨的她的灵魂……

　　消逝了就不会再回来的灵魂……

　　“真的值得吗？”青年再度发问。
　　用生命拯救的人反过来杀死了你……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无人能够再回答他。
　　卡勒瓦拉的轻风拂过他的脸颊，一如往日般温柔。

　　……
　　她曾说他自由了。

　　没错，他自由了——
　　她将最后的灵魂放上天平，换回所有卡勒瓦拉实验种涉足天空的权利，也包括他。

　　但是自己真的会离开卡勒瓦拉吗？

　　他感到自己身体里的某一部分已经和她一起死在了卡勒瓦拉，被彻底掩埋在了她死去的那个下午。
　　每一次抬头望天，他都会想起她的祝福，心就像被活生生剜出了一块似得，鲜血淋漓，流血不止。

　　这样的日子持续着，直到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他才重拾迈步星空的勇气。

　　……

　　“啊……”强烈的情感消退，眼前的世界从模糊一点点变得清晰。

　　你回过神，意识到这场以“幻戏”为名的第一人称剧情回顾已经结束。

　　眼角的湿痕提醒着你，你的沉睡曾带给他怎样痛切的悲伤；然而眼前他真实的、带笑的脸庞和亮晶晶如水洗宝石般的眼睛却又提醒着你，不管过去是如何伤痛的故事，现在的你们都已经翻开了新的篇章。之前的那些伤口总会在时间的力量下痊愈，于旧的疤痕上生长出新的血肉。

　　不过你还是略有些奇怪：“就结束了吗？总感觉有点虎头蛇尾……”

　　“这又不是真正的幻戏。我们的故事还没迎来结局呢。”桑博说。

　　他像只大型犬一样凑到你面前——还好你没有真的身体，不然非得把你拱翻不可——以一种你难以招架的兴奋眼神看着你：
　　“别管那些了，家人。现在该相信我了吧？我可是真的从很早很早以前就爱上你了。你可要对我负责啊。”

　　他宽大的臂膀似乎马上就要将你整个拥入怀中。你慌忙后退了一步，逃开他颇具压迫感的靠近：
　　“等等，等等。我现在脑子有点混乱。为什么我不记得我‘死’……我是说，沉睡之前，曾经跟你说过这些话？还有那些猿猴和实验种，我也完全没印象……”

　　“人在遭遇重大创伤的时候，大脑会选择性地忘掉一部分记忆。”桑博摊手，“也许你就是这种类型。那些记忆太沉重啦，亲爱的，忘掉它们是好事，你不觉得吗？”

　　“是这样的吗？”你总感觉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可是，如果只有你记得，我会觉得不公平……”

　　伤心的部分都被你遗忘了，只有桑博会因为回想过去的事情难过……这一点都不公平，比起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你更想和他一起承受那些心碎的过往。

　　“没什么不公平的，亲爱的。”他的眼神在你唇上停顿了一瞬，看上去很想吻你——十分糟糕地，你解读出了他表情的含义，脑子里的念头瞬间被搅乱，手指蜷缩了一下，不知道搁在哪儿合适，眼睛也不敢看他，余光却始终关注着他的动作。

　　他又往你这里蹭了一步，双臂将你整个人圈入他的领域，眉目含情，又带着点小委屈，控诉道：“实不相瞒，上一次表白给我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导致我睡觉都不安稳，梦里全是你又离开我的样子，感觉人生一片灰暗。万一你又遇到危险、消失了怎么办？我该做什么才能留下你？哎……家人……我一直都很想你。”

　　“好啦好啦，我不是在这里嘛。”你被他这几句话说的心里酸涩不已，就着他靠过来的姿势，踮起脚尖抱了他一下。

　　“那，家人，”他在你颈窝蹭了蹭，“你要不要和我发展进一步的——”

　　“——咳咳！”
　　你瞬间清醒。

　　差点忘了，你们现在的关系不宜太亲近！
　　接受告白什么的，你还没想好呢！

　　“那个，我、我稍微有点困了。我刚才就准备睡觉的。嗯，我得赶紧睡觉……晚、晚安！”
　　尾音还飘荡在空气中，你的人影却已经消失了，重新钻回了他的耳坠。

　　桑博忍不住勾起嘴角，带着手套的手摩挲了一下耳坠：“晚安，亲爱的。”
　　小船在星河间荡开一层又一层星辉，平稳地朝着下一个目的地前进。

　　尼古拉斯-Ⅴ的故事经你们之口，传入了吟游诗人的耳中，又被他们编成诗篇和歌谣，成为银河中的又一篇带着些许悲剧色彩的传奇。

　　也许那就是旅行的意义：向前开拓，永不停歇。在星海间留下你们的足迹，见证各种各样的悲剧和喜剧，并将它们变成宝贵的记忆。

　　但你们的旅行和之前相比，似乎又有了新的变化——至少对你来说，是全新的变化。

　　你开始在意他投向你的炽热目光。

　　你们的关系好像没变，又好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当意识到他的心意之后，那些投射着强烈感情的目光就开始变得灼人起来，让你忍不住蜷缩小指、耳根发红，不由自主升起想要逃跑的冲动。

　　明明他的目光和从前并无区别，都是一样的热诚、专注、喜悦，你却觉得害羞极了，恨不得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不让那些你自认傻气的羞涩外露。

　　所以，即使他从表白之后就再也没有催促过你做出表态（无疑，这让你松了一口气），你也还是有些焦虑，不由自主地去思考你们的关系。

　　毫无疑问，你们对彼此都是极为重要的人……不，「重要」这个词不足以形容你们的关系。至少对于你匮乏的人际关系网来说，桑博是「唯一」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要是和他谈恋爱，一定每天都会很开心。

　　你了解他的人格，欣赏他的幽默感和同情心；你知道他轻佻的外表下藏着怎样一颗金子般的心。你们曾成为彼此的依靠，共度那些阴雨连绵的艰难岁月，共享那些略带潮意的回忆。

　　虽然很害羞，但你也是喜欢他的。甚至于，偶尔的幻想里，你的确对他产生过难以描述的欲望……
　　那些隐秘的欲望就像细密的雨点，滴滴答答地打在你心里，让你心口发痒，呼吸不畅。

　　想要拥抱和亲吻，将自己彻底与他融为一体。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之间竟然能产生这样大的吸引力，有时候真让你不知所措。
　　你必须承认，你喜欢他为了你露出的每一个不一样的表情，因你而起的每一个变化——

　　啊，真是糟糕的想法。
　　你一定是被他传染了。

　　但是，认真的说，你真的能答应他吗？
　　人类真的能和一个连触碰都触碰不到的幻影谈恋爱吗？

　　他的那些渴慕，那些因你而起的反应，你一个都无法满足；同样的，即使吻他的场面已经在你脑海中无数次地预演，也改变不了你始终无法触碰到他的事实。

　　从前你觉得这样挺好的。没有实体的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不被人看见就可以隐身，就像风一样自由。

　　但现在你变得不再满足。你想要触碰他，就像风儿想要停驻。你想要一具人类的身体，感受人类的拥抱和亲吻；还想要一双如人类那般有力、可以牵起心爱之人的手，在暮色夕阳之下交换彼此的体温。

　　更重要的是……始终悬在你心中的*某个猜想*，已经在你一日又一日的回想与确证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可怕的猜想，如果那个猜想被证实……你将绝无可能接受他。

　　也许你还需要一些时间。好在，无论怎样，你们都已经走在了新的道路上。在这场没有尽头的旅途中，你有足够的时间思考这些问题。

　　最后你总能找到答案的，你想。

　　那时候的你并不知道，你实际上并不剩多少时间。下一次的离别很快便会到来。命运从未放过任何人——你也从未逃出过那伤痛的轮回。

　　一切结束的那天，你们遇见了罕见的宇宙灾祸。

　　「IX」的阴影笼罩了你们航行的路途，于万物沉寂中，你们看见了让你们此生难忘的奇观。

　　仿佛能吸走一切光芒的庞然大物横亘在那遥远的天边，卧在那仿佛贯穿了整个宇宙的地平线上。
　　在那可怕光晕的浸染下，万事万物都开始崩解、溃散，仿佛他们的诞生与消亡同样都毫无意义。

　　人究竟为何活着？生命的价值是什么？你们一路行来，尝过的那些悲欢苦痛，都像流水一样逝去，失去质量……

　　在看见祂的瞬间，你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这些问题。星神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即使你们所见只是他的影子，你的思绪也被祂影响，甚至连自身存在都隐隐有溃散的迹象。

　　但是很快你就反应过来，你们只是撞见了寰宇间最可怖的灾难之一——「IX」，「虚无」命途的星神不知为何在此处垂迹，将祂的阴影投向这片星系，将这里变成了无价值无意义的空洞。

　　这里所有的生命、文明和他们的栖息之地就此化为乌有，而就在那星系最中心的恒星上，祂的阴影和太阳璀璨的耀斑融合。太阳于是变作了可怖的黑洞……并不断地吸引着更远的生灵。

　　但万幸，你们离得足够远，还有就此折返，回到安全地带的可能。

　　但现在的问题是桑博——你知道他的力量来自于「虚无」。好奇心强烈又具有忧郁气质的人类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被祂的黯淡所吸引。然而，行走在祂的命途上如同行走于深渊，时刻会被那漆黑如墨的迷人色泽所吸引，稍有不慎便会陷入永不复还之境。

　　就像现在——
　　桑博看起来已经陷入了危险的幻觉之中。
　　他正呆呆地看着那天边的黑色太阳，被祂吸引着，朝着那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