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雨》尊贵的大白鹅

1、最初 刚入秋

　　刚入秋，暑气还未消散，仍似火炉般烘烤着南城，街道上随处可见全副武装防晒的人们。
　　此时南城有名的小巷里，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从巷头传到了巷尾，紧接着是男人歇斯底里的怒骂，坐在小卖部里的大爷大妈们磕着瓜子儿，面色如常的打着麻将。
　　“哟！碰了！”小卖部的店主大妈乐开了花，“快，给钱给钱！”
　　王小花不情不愿把钱给掏出来，恰好看到从巷口出来的白净少年，也不打牌了，“嘁”了下：“这小雨他爸也忒不是东西了，有这么个争气的儿子也不知道珍惜，小雨也是就这样还惯着他爸。”
　　抽着旱烟的刘大爷睨了眼谷雨走去的方向。
　　“他爸以前也不都是这样的，记得前几年不，突然戒酒戒赌，整个人都变了，对他儿子好的没话说，那段时间小雨多开心。”
　　“后来的事谁不知道？他爸挖了个大坑，坑自己儿子呢！”
　　新搬进来的小伙子听到这里，忍不住拍了拍桌子：“造孽啊。”
　　*
　　这边谷崇要钱没要到发疯砸东西，谷雨看到这一幕胸口气闷，只留下一句“还想要钱就给我安份点儿”就拿起自己的书包跑出门，今天是高二开学的日子，他还要去报到。
　　这巷子离南城高中不算远，坐公交二十几分钟就到了，如今空气燥热，长袖校服让他热的直冒汗，汗水滑过臂膀有些刺痛。
　　今天开学坐公交车去报道的学生不在少数
　　谷雨挤在中间，额角的汗水滑过脸颊，他只能扯扯衣角好让风能吹进去点，瞥见身旁吃着雪糕的小孩，他的手无意识捏了捏被洗掉泛白的衣角，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垂下眼眸。
　　公交车摇摇晃晃总算是到站了，等他挤下车，一团热气再次袭来。
　　下车的学生抱怨着好热，谷雨脚步不停地快速走进了学校，博闻楼的512就是他的班。
　　进教室，冷气扑面而来，谷雨扫了一眼里面的人，还剩几个座位了。
　　教室嘈杂，谷雨抬脚进去，没人注意到教室里新来了一个人。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着，也不主动去社交，那些人多少都知道点他的情况，怕是也不乐得和他有关系。
　　他来得算早，估计已经在教室走了几十分钟了，看看手表，时间快到了，谷雨如是想到
　　下一秒，进班的两人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其中一人身材高挑，宽肩窄腰，南城高中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就像高定一样，露出的臂膀有着流畅的线条，此刻这只手搭在旁边人的肩膀上，他的脸完美无缺，听说他有四分之一的德国混血，显得他的五官更加的深邃立体，谷雨最喜欢的是他那双含情脉脉的眼，里面是装了万千星辰，看像你时周边一切都会黯然失色。
　　黎夏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入校以来稳居年级第一，还给学校拿了几个奖，人长得帅，虽然性格很张扬，但和谁都处得来，喜欢他的人非常多。
　　谷雨偶然间知道他的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南城首富的儿子，那些人怎么会想到首富的儿子不是去国际学校读书，而是在公立学校。
　　“好帅！居然和黎夏一个班！太棒了吧！”
　　谷雨后桌的女生和朋友低声尖叫，单手撑脸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夏和旁边的人说笑着走进教室，此时窗帘打开阳光刚好照在他那精致的眉眼上，少年眼里正盛满笑意，气质张扬，一切都是18岁少年该有的样子。
　　*
　　“好啦好啦同学们，快回位置啊。”教室门口传来的声音很柔和，顺着视线望去，她穿着得体，气质优雅，这位大概就是12班的班主任了。
　　嘈杂的声音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班主任的讲话声
　　她先是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沈清”
　　转过身来双手搭在讲台两旁，温和地笑了笑“我叫沈清，你们的班主任，不出意外的话咱们接下来的两年都会一起相处…”
　　“老师你好美丽！”不知是谁突然出声，沈清笑了笑，接着继续说着班上的事情。
　　在沈清的讲话中一节课的时间渐渐过去，班委很快就选出来了。和黎夏一起进来的顾长则是体育委员，其他都是他不熟悉的，自己是数学课代表。
　　谷雨数学长居年纪前三，数学课代表倒也合理。
　　他坐的位置靠窗，望着下面奔跑的少年们，神游天外，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桌面。
　　他感觉有人戳了下自己，转头望去，眼神疑惑
　　“你好，我叫安柏。”
　　“你好，我叫谷雨。”
　　同桌的话让谷雨感到新奇，因为那些人都多少知道他的过往，都尽量的远离他，这个同桌过不了几天就不敢和自己讲话了。
　　他余光扫到了黎夏，这人总是带笑，可他记得。
　　那天谷雨路过时正好看到，黎夏脸上挂着笑，眼里确不见半分笑意，他把人的头摁在墙上，平静的说：“要多远滚多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懂吗？”
　　下课铃响起，谷雨回过神来，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他缓缓起身，低着头手摩挲着桌面，高考之后一切都可以结束了，这两年对他来说还是太漫长了。
　　*
　　开学已经几周了，他穿好衣服望向窗外，那不知什么时候长了一颗小树，此时鸟儿正站在上面叽叽喳喳的叫着。 没准儿今天会有好运气，这样想着他嘴角微勾，走出了房门。
　　客厅又一次被砸的破旧不堪，不，应该是早就面目全非了，看着摊睡在地板上的谷崇，他的厌恶毫不掩饰，他得找个机会搬出去。
　　早秋的清晨雾气弥漫，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朦胧，他的发梢被雾气温湿。
　　南城高中食堂的早餐比外边便宜，谷雨会在那里买早餐。
　　一年下来食堂阿姨也认识他了，今天来了谷雨只买了个馒头，阿姨已经看他吃了好几周了，心下疑惑“小雨啊，尼咋天天只吃馒头，你这样大的小伙子可得多吃点长身体啊！”
　　谷雨听了也只是笑笑，温吞着回答“吃馒头够了。”
　　*
　　谷雨踏进教学楼时刚好遇到了班主任，碰到谷雨连忙叫住了他。
　　“谷雨，你把数学作业收了交给我，我们晚自习评讲”她笑着叮嘱，谷雨点了点头继续往上走。
　　沈清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有些感叹，他的家庭背景她多少知道点，遭遇这些还能好好学习实在是难得。
　　收完作业，他清了下作业数量，少了两个。
　　黎夏没交。
　　正好此时班长路过，随口一说“黎夏和顾长则还没来，估计是迟到了，没准被学生会逮着了”说完正好看向窗外，幸灾乐祸的笑着。
　　另一边，迟到的两人正在拔足狂奔，每天早上学生会的都会在校门口抓迟到的人，抓到要扣分。
　　黎夏腿长跑的很快，如今已经跑进学校了，学生会的人刚好和黎夏擦肩而过。
　　“哥！等等我啊！”顾长则欲哭无泪，这已经是他学期第三次迟到了，要是遇到闻风还得了，这次还迟到小命难保啊，靠。
　　他望着站在远处的黎夏，黎夏在胸前比划了个十字，嘴里好像说着什么，说的啥？啊？阿…门？！
　　等到校门口，果不其然被拦住了。
　　他一看来人，眼前一黑，来人正是闻风。
　　顾长则看着眼前这个逮了他三次的学生会长，双手合十，语气卑微：“会长大人你行行好放我一马行吗？”
　　闻风冷冷一笑，哼，想的美。
　　“把他名字记上。”
　　顾长则嘴角一抽，他严重怀疑这位学生会长是不是和他有仇！
　　黎夏看着被罚站的顾长则，扑哧一笑，转头跑向教学楼。
　　*
　　谷雨见黎夏进了教学楼，算了下时间，抱着作业往外走。
　　“砰！”
　　一声巨响，黎夏和刚抱着作业出来的谷雨撞了个满怀，眼见作业掉地上了，谷雨止不住后仰，痛感没有来袭，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温热的手掌搂住了他的腰。
　　将他拉进怀里，此刻像是时间暂停，谷雨耳边只剩下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同学？”
　　意识回笼，腰上的手已经放下，大手的主人正担忧的看着他“你还好吗？”
　　谷雨猛的后退一步，耳尖泛红，头瞥向别处“没事”接着蹲下身去捡作业。
　　黎夏看他被自己吓着了，眼里多是愧疚，蹲下身帮他捡作业。
　　语气懊恼：“抱歉，我跑太快了来不及停下来”
　　“没关系”谷雨捡作业的手顿了顿“你作业还没交”
　　黎夏一看这是数学练习册，“我这就去拿，你等我一下。”
　　放完作业发现这一堆太多了，在看这位同学瘦胳膊瘦腿的，就将一半抱走，看着谷雨粲然一笑。
　　“作业这么多，我帮你抱一点吧。”
　　谷雨拒绝的话在嘴边悬着又吞下，眼角微弯，笑的腼腆，点头道谢。
　　黎夏莫名有点心跳加快。不等他多想，眼前的人已经走在前面了，他连忙跟过去。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么？”黎夏问道。
　　“我叫谷雨，山谷的谷，雨天的雨。”他回答道。
　　“谷雨”他将这名字在嘴里里绕了一圈，“我叫黎夏，黎明的黎，夏天的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