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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直至碎 ...

  •   直至碎片被一一取出,太医在周鸢掌心敷上药散,又用洁净的医布仔细包扎妥当,这才躬身回禀:“启禀陛下,伤口已处置完毕。明日臣会遣人为选侍换药。”

      我颔首示意太医退下,执起周鸢的手看了看。白色细布上,隐隐有血痕渗出。

      “这戏既做了开头,不如就做全套?”我看着那抹暗红,语气平淡。

      周鸢微微垂下眼:“陛下若不嫌妾笨拙,妾自当遵从。”

      我没有立刻应答,只侧首扫过阶下静立的侍卫与内侍洪钱,而后站起身,牵起她未受伤的左手:“走吧,朕陪你走回去。”

      一路无声,唯闻步履轻响。周鸢父亲官职确实太低,这一点,在扶她入偏殿歇下时,我再度想起。

      “好生将养,朕先回宫了。”我在榻边略坐了坐,温声嘱咐。

      她欲起身行礼,被我轻轻按住。

      走出殿门,坐上龙辇,我抬手揉了揉眉心。册封才人,一则足以平息流言,二则可顺势擢升其父,于朝中悄然培植几分自己的力量。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回到寝殿,我即铺纸研墨,提笔写下诏书:晋周鸢为才人,迁其父为长冶知州。

      “洪钱。”

      “臣在。”

      “明日一早,将旨意发下去。”

      “遵旨。”

      案头还堆着前日未批完的奏章。我一份份看去,朱笔或圈或点,直至看见吏部所呈——十日后便是会试,主理者为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欧阳辉。

      笔尖在砚边顿了顿。此人风评中庸,心思难测,倒是正好借此机会,看看他究竟有几分忠心。

      翌日,御书房。

      我坐在案后,对着满纸废弃的试题蹙眉。四书五经,经义策问,历代会试总脱不开这些窠臼,未免乏味。纸团已堆起一小叠,在灯下泛着微光。

      阶下的上官渡见我久未言语,躬身开口:“陛下为何事烦忧?臣或可分忧一二。”

      我抬眼,殿中只他、洪钱与我三人。

      “会试在即,朕于考题上尚无良策。”我放下笔,揉了揉腕子,“历代沿袭旧制,文章虽工,却少了几分实效。”

      上官渡略一沉吟:“会试之后尚有殿试,文举毕,又有武举。若文试欲求新,武试或可更为变通。”

      武举。是了,这倒提醒了我。

      我看向他,见他眉目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从容,心下忽起一念,索性说:“上官卿所言极是。既如此,今年武举一应事宜,便由卿为主考官,出题监考,一力承担吧。”

      上官渡神色明显一顿,似未料到我如此。一旁垂首的洪钱肩头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许是在忍笑。

      我不动声色,只展纸提笔:“洪钱,稍后拟旨送兵部。”一面挥毫写下“着上官渡任武举主考官”,一面续道,“文试考题,朕意欲跳出经义,试以实务策论,诸位以为如何?”

      上官渡已回过神来,与洪钱一同躬身:“陛下圣明。”

      “只是这实务策论,题目也需费心思量……”我指尖轻叩案几。

      洪钱适时低声道:“官家,若以诗赋为形,载策论之实,譬如……限定七言,命题咏景而暗含治道,是否可行?”

      我眸光微亮。

      “好主意。”我重新铺开一张宣纸,墨迹淋漓而下,“便以‘山湖胜景’为题,去繁就简,返璞归真。”

      心头一件事落定,批阅奏章也快了许多。待最后一本合上,窗外已是暮色初临。

      “陛下,可要传膳?”洪钱轻声问。

      “先去御花园走走。”

      这个时节,御花园内牡丹开得正盛。姚黄魏紫,簇拥在渐沉的暮光里,富丽雍容。我立于前,恍惚想起还是亲王时,也常在这样好的春色里,携一支竹笛,于水边松下独坐吹奏。

      “臣妾恭请圣安。”

      身后传来轻柔的嗓音。我未回头,只道:“平身吧。”

      周鸢起身,静立在我身后半步处。

      “妾见这几日牡丹开得极好,故常来走走。”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暮色与花光。

      “嗯。”我望着眼前浓紫重瓣的花朵,“是开得不错。”

      风过,花叶窸窣,一阵清淡的香气弥漫开来。我们便这样一前一后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远处殿宇的轮廓渐渐没入渐深的蓝色里,檐角铃铎,偶尔传来一两声清响。

      “爱妃喜欢的话,朕让内务府挑几盆好的,送你殿里。”我指尖轻抚花瓣,语气平淡。

      “臣妾谢陛下恩典。”周鸢敛衽。

      我微微颔首,心思已转回寝殿。眼下随侍众多,耳目繁杂,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待殿中宫人内侍皆奉命退下,只余洪钱在侧——上官渡已去校场督导禁军操练。我让洪钱研墨,想将方才所见的牡丹描摹下来。
      墨色在宣纸上润开,我提笔勾勒,层层渲染。画成,让洪钱提起细看。烛光映着纸面,布局尚可,笔力却显生涩,赋色更是板滞。我凝视片刻,心下暗叹:耗费这许多工夫,成画竟如此稚拙。

      “臣恭请圣安,万岁万万岁。”内务府太监的禀报声打断了思绪。我将画纸轻轻覆在案上:“何事?”

      “回官家,今日……按例应是周才人侍寝。”

      我心头一紧,竟忘了此事。正思忖如何回绝,殿外已通传:“周才人到——”

      话音未落,周鸢已步入殿中。一袭绯色罗裙,衣带轻曳,薄妆淡扫,步履间有幽香微散。她盈盈下拜:“臣妾恭请陛下万福。”

      我看着殿下佳人,一时无言。宫人们皆已悄声退出,殿门被轻轻掩上。

      “平身。”我抬手,心中纷乱如麻。女儿之身,如何能侍寝?若令她离去,传入朝臣耳中,恐又生选妃之议;若流言散至宫外,更不知会编派出何等荒唐传闻。起身还是安坐,此刻竟皆不妥。

      “陛下可要饮些茶汤?”倒是周鸢先轻声开口。

      我点了点头。她缓步近前,从茶笼中取出建盏,提壶注水,动作轻缓,拂去浮沫的片刻也似有意延长。殿内只闻细微水声。

      “官家这幅牡丹图……可是新作?”她目光落在案上微露一角的宣纸。

      “闲时随笔。”我语气淡然,心中却蓦然一动——若她此时出言奉承,我倒可借题发挥,斥其虚言,顺势令其退下。于是抬眼看向她:“爱妃以为,朕画得如何?”

      周鸢静立片刻,目光仍流连于画上,随后轻声道:“臣妾冒昧……可否请官家恩准,容妾在此作添笔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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