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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番外二 “朕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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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以凉德,缵承大统,临御天下,夙夜忧勤,期与海内共享太平。然天命有常,大数难违,今朕疾大渐,弥留之际,神志虽存,而精力已竭。顾念宗庙社稷之重,苍生黎元之托,深恐神器无主,四海动摇。
朕膝下空虚,未有储贰。皇姐永安长公主之女、清河郡主胡宁安,性资淑慎,德协坤仪,温恭秉质,孝友承家,实乃宗室之令望,邦家之懿范。今以天下之重,付托于兹,非私亲也,乃顺天应人,择贤而立也。
兹特命清河郡主胡宁安,即皇帝位,嗣统承祧,主奉宗庙,抚绥万邦。凡尔中外文武臣工,当竭忠尽诚,辅弼新君,共保丕基。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故兹诏示,钦哉勿替!”
诏书宣读完毕,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金銮殿内回荡,却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炸开了锅。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牝鸡司晨,国之大忌!陛下遗诏,定是被奸人蒙蔽篡改!”
短暂的死寂之后,朝堂之上犹如沸水般炸裂开来。须发皆白的太傅拄着拐杖,浑身颤抖地指着御座旁那道素白的身影,痛心疾首地嘶吼:“自古以来,哪有女子登基称帝的道理?!清河郡主纵有淑慎之德,终究是闺阁弱质,如何能承继大统、主奉宗庙?此乃乱祖宗之法,毁我朝百年基业啊!”
“臣等死谏!恳请皇后收回成命,另择宗室贤明之子,以安天下!”
扑通!扑通!
黑压压的文武百官,如同下饺子一般跪倒了一大片。反对的声浪如同实质的墙壁,裹挟着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礼教纲常,排山倒海般向御座之上的虞枫眠压去。
虞枫眠端坐在凤椅上,一身素缟,未施粉黛。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甚至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血丝,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宛如一柄在风雪中淬炼出鞘的剑。她垂下眼帘,目光冷冷地扫过阶下那些义愤填膺的老臣,眼神中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令人胆寒的沉静。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当朝首辅、三朝元老李阁老拄着龙头拐杖,颤巍巍地越众而出。他并未如旁人般声嘶力竭,而是重重叩首,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苍老却透着不容退让的决绝:“皇后娘娘!先帝遗诏虽在,但大周立国三百年,宗庙社稷皆有定制。若以女子承祧,百年后,先帝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老臣今日,便以这残躯,撞死在这金銮殿上,也要全了我大周的祖宗法度!”
说罢,李阁老竟真的一咬牙,猛地直起身子,作势就要向殿内的盘龙柱撞去。
“李阁老!”
满朝文武惊呼,原本还在观望的臣子们更是纷纷伏地痛哭,一时间,殿内“死谏”之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将这金銮殿掀翻。
虞枫眠看着那即将撞柱的苍老身影,宽大的袖袍下,双手死死交握,修剪齐整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渗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迹。掌心传来的刺痛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她在心底无声地冷笑:法度?祖宗?你们守的哪里是祖宗法度,分明是怕一个女子登基,打破了你们这些世家大族把持朝政的规矩!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挥衣袖,厉声喝道:“住手!”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殿内嘈杂的声浪。
“荒唐?”她终于开口,字字泣血,句句如刀,“尔等只知搬弄经义、固守陈规,可曾看到先帝留下的这万里江山?北境狼烟未熄,南疆暗流涌动,朝堂之上,尔等只会为了一个‘男女’之分争得面红耳赤,可曾有人想过,若此时皇位空悬,这刚有起色的天下,又要死多少人?!”
她缓缓站起身,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高高举起:“尔等口口声声说违背祖宗法度,那便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先帝生前亲笔拟定的《宗室过继诏书》!先帝早已下旨,将清河郡主过继入宗庙,以皇太子之礼待之,录入玉牒,承继大统!她今日站在这里,不是以闺阁弱质的身份,而是以先帝钦定的储君之名!尔等今□□宫,是要让先帝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犹如惊雷般在金銮殿上炸响。那明晃晃的《过继诏书》和玉玺大印,直接堵死了老臣们最后的法理退路。那些方才还叫嚣着“牝鸡司晨”的老臣们,被怼得脸色惨白,一时竟哑口无言,连那作势要撞柱的李阁老也僵在原地,大口喘息着。
“臣……附议!”
就在这满朝文武噤若寒蝉之际,一道低沉而坚定的声音,从武将班列中传出。
逸王一身玄色蟒袍,大步踏出。他面容冷峻,目光如炬,环视了一圈那些跪地不起的大臣,冷哼一声,重重单膝跪地,甲叶在冰冷的金砖上撞出铿锵的声响。
“本王乃先帝同一血脉,先帝之志,便是本王之志!清河郡主乃先帝亲自教导、悉心栽培的储君,本王身为皇叔,自当誓死辅佐新君!谁若敢以‘男女’之论,行谋逆乱国之实,先问过我手中这把刀答不答应!”
武将们见状,纷纷出列,齐齐跪地,甲叶碰撞之声震耳欲聋:“臣等,誓死辅佐新君,护我大周江山!”
“奴才……附议!”
伴随着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哽咽,大太监洪钱连滚带爬地扑到御阶之下。他连官帽都歪了,额头上还沾着未化尽的雪水,可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绝。
他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嘶哑破碎,却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奴才是先帝身边伺候的人,先帝临终前,字字句句,皆是念着这天下苍生!先帝说,国不可一日无主,清和郡主聪慧,可堪大任!奴才这条命是先帝给的,奴才的魂也是先帝留下的!先帝说谁行,谁就行!谁敢质疑先帝的遗诏,就是欺君罔上,奴才第一个不答应!”
逸王之威,洪钱的忠仆之血,再加上虞枫眠那番直指人心且法理昭彰的据理力争,终于彻底击碎了朝堂上最后一道防线。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臣子们,看着御座上那个虽然身着素缟、却宛如神明般不可侵犯的皇后,终于如梦初醒般纷纷叩首。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之声,终于穿透了金銮殿的重重飞檐,直上九霄。
虞枫眠微微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疲惫与悲凉。她转过身,看向凤座旁那把空荡荡的龙椅,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皱起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