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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风雪愈 ...

  •   风雪愈发狂暴,像是要将这片天地间的生机尽数绞杀。

      我站在帅帐外,望着北狄大营的方向,听着帐外如狼嚎般的狂风,心中默算着时辰。

      “陛下。”胡桉泽快步走来,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他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按您的吩咐,那封‘密信’已通过正月之手,送到了拓跋野的案头。”

      我微微颔首,未置一词。

      那封密信写得极其“不慎”——用的是军中急报的格式,内容是我向将军请调玄甲营,趁夜奇袭北狄王庭粮仓。信中甚至详细标注了粮仓的方位、守备兵力与换防时辰。字迹确是我的亲笔,火漆却故意用了寻常军务的印泥,且边缘带有被利器意外磕碰的残缺痕迹。

      随后,我安排了暗卫正月去当这个“逃兵”。

      正月演技精湛,带着这封密信“叛逃”北狄,被拓跋野的游骑截获。在经历了半真半假的“严刑拷打”后,他终于崩溃,吐露了玄甲营今夜偷袭粮仓的计划。

      拓跋野拿到这封信时,会怎么想?

      他定会想起前几日那封拙劣的反间计。那封信他一眼看穿,反而更加信任了阿史那隼。所以这一次,当他看到这封看似绝密、实则漏洞百出的“调兵密信”时,他绝不会认为这是计中计。

      更何况,北狄近日粮草本就吃紧,拓跋野对粮仓的安危极其敏感。越是曾被识破过诡计的人,越容易在下一次放松警惕。当他截获这封信时,他只会觉得,这是那个年轻军师狗急跳墙、孤注一掷的挣扎。

      “陛下。”胡桉泽搓了搓冻僵的手,有些不安地问,“可玄甲营真的已经出发了?”

      “没有。”我平静地说,“玄甲营此刻正埋伏在断魂谷西侧的松林里,按兵不动。”

      胡桉泽愣住了:“那……拓跋野回援粮仓,发现粮仓安然无恙……”

      “他不会发现粮仓安然无恙。因为拓跋野根本不会回援。”我打断他,走到沙盘前,指着北狄王庭粮仓的位置,“他是个猎人,不是猎物。拿到这个情报后,他的第一反应绝非护粮,而是在粮仓周围布下天罗地网,等玄甲营自投罗网。”

      胡桉泽瞪大了眼睛:“您是说……”

      “他会调走外围的三万骑兵,在粮仓设伏。”我嘴角微微上扬,“可玄甲营根本不会去。他布下的天罗地网,等来的只会是空荡荡的雪夜。”

      “而他调走主力的这段时间……”胡桉泽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他的大营,兵力就会空虚。”我转过身,目光如刀,“但中军亲卫的重甲步卒还在,那里依然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不过,这也足够了。”

      胡桉泽深吸了一口冷气,却仍有顾虑:“可是陛下,风雪这么大,我们如何知道拓跋野何时拔营?若是去早了撞上敌军主力,或是去晚了敌军回防……”

      “所以我们不能靠猜,要靠看。”我指了指帐外漆黑的夜空。

      就在这时,远处的地平线上,极其微弱地闪过了一长串火光。那是汉军死士在北狄大营外点燃的示警烽火。

      一长串火光,意味着北狄大营的营门已经大开,大批骑兵正在向粮仓方向开拔。

      “就是现在。”我猛地转过身,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传令前锋营,即刻拔营!借着这暴风雪的掩护,直插北狄中军大帐!朕………”

      胡桉泽浑身一震,抱拳领命,转身的瞬间听到了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朕随前锋营的将士们一同前去。”

      胡桉泽刚要转身,却猛地顿住了脚步。他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劈了叉:“陛下……您说什么?您要和前锋营一起冲锋?”

      “怎么,朕的军令,现在还需要解释第二遍吗?”

      我站起身,随手扯下身上那件大氅,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玄色轻甲。帐外狂风呼啸,我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柄长剑,掂了掂重量,随后大步向帐外走去。

      胡桉泽急得眼眶通红,死死挡在帐门前,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陛下!前锋营此去是凿穿敌阵的尖刀,九死一生,您怎能以身犯险?若陛下有失,臣如何向朝堂上的百官交代,这仗还怎么打?臣万死不能从命!”

      风雪瞬间灌入帅帐,吹得案上的烛火疯狂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雪地里的胡桉泽,眼神没有丝毫波澜:“皇兄,还不明白吗?”

      我微微俯下身,声音在风雪中冷得像冰:“拓跋野生性多疑,他既敢调走机动主力,中军大帐外必定留下了最精锐的亲卫重甲。前锋营皆是轻骑,纵然再勇猛,面对以逸待劳的铁壁,也极有可能被活活拖死在阵外。”

      “那……那也不能让您去啊!”胡桉泽哽咽道。

      “正因为他们可能拖死在阵外,我才必须去。”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重甲难破,唯有我这个朝廷派来的军师亲征,方能调动全军死志。前锋营的弟兄们只要看到我的军师旗在阵前,看到朝廷派来的军师没有躲在后方,他们就会知道,身后没有退路,但也绝不孤立无援。这一战,我不仅要拓跋野的命,还要前锋营的弟兄们活着回来。”

      胡桉泽愣住了,嘴唇颤抖着,眼泪混着雪水砸在地上。他终于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场战术上的奇袭,更是一场以国运和性命为筹码的豪赌。

      他死死咬着牙,口腔里泛起血腥味,最终将头重重磕在雪地里。再抬起时,眼中已无惧色,只剩决绝。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嘶哑着嗓子吼道:“前锋营——!护住军师——!!”

      “护住军师——!!”

      风雪交加的旷野上,上千名身披重甲的前锋营将士齐声暴喝,声震九霄。

      我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座孤零零的帅帐。火光在风雪中渐渐黯淡,而前方,是北狄大营如巨兽般蛰伏的黑暗。

      “驾!”

      我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入风雪。

      “前锋营,随我——破阵!”

      狂风如刀,卷着冰碴子狠狠砸在脸上,生疼。我伏在马背上,感受着身下战马肌肉的贲张和前方将士们粗重的喘息声。

      越靠近北狄大营,空气中的血腥气和肃杀之气就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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