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刺猬》风过西岭

43、省城 去省城了。

　　林青朵的感冒彻底痊愈时，学校的寒假如约而至。

　　景阳市彻底冷下来了，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裹着厚厚的外套，行色匆匆。林青朵趴在窗前的书桌上，盯着在窗边摇曳的树叶发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卷动着试卷的一角，瞥一眼上面的题目，破天荒地感觉兴致缺缺。

　　她摁亮手机，发现张瑷连着三天没有给她发信息了。

　　这个人说要回老家过年，一放假就没消息了。林青朵咬着唇愤懑地疯狂打字：“呼叫张小瑷，呼叫张小瑷，你有一份友谊续约申请。”

　　半晌，对面仍然没有消息。

　　林青朵泄气地扑到床上，听着客厅她弟弟看电视的声音，只觉得身体懒懒的。

　　突然消息提示音滴滴滴地想起来，林青朵从床上坐起来，屏幕上只有周岩发来的几个字：“阿妹，楼下。”

　　自从他上回来探病后，两人将近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

　　毕业生的生活都很忙碌，好不容易捱到假期，她以为他已经回家去了。

　　林青朵赶忙爬到窗边，探出头去往下方一瞧，果然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刚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被冷风一吹，便将衣领拉高了些。他刚好抬头往林青朵的窗户看，看到她的瞬间伸长手臂冲她摇了摇。

　　林青朵缩进房间裹了外套就跑下楼去，周岩见她像一头小熊一样跑过来，笑弯了眼睛：“阿妹，不要急，小心摔倒。”

　　林青朵问他：“阿帕哥，天这么冷，你怎么不去家里？”

　　周岩摇摇头：“等下我得回去收拾东西，这边学校的寒假只有两周，这段时间我得抓紧回省城训练。顺便来告诉你一声。”

　　林青朵听说他要去省城，低头“哦”了一声，周岩拍拍她的脑袋：“走啦。”

　　林青朵再抬眼就只望见他的背影了。男生走路带风，瘦高的身影一晃就在拐角处不见了。

　　这人还是以前一样风风火火的，不知道该说他执行力超强还是一股莽劲。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搓搓手跑上楼去。

　　回到房间她的视线定格在桌面的一本杂志上。

　　客厅那边林明成刚刚回到家，正在和白学琼说话，突然瞧见女儿抱着一本杂志激动地跑出来：“爸爸！我想去这里看看。”

　　他低头看着女儿递过来的那页书，上面是一个杂志社的地址。

　　“这份省刊我订阅了好久，正好寒假我有空，爸爸，我真的很想去。”

　　耐不住林青朵的软磨硬泡，林明成最终答应了她的请求。

　　第二天傍晚，林青朵就如愿带着她的小行李箱坐上了班车。

　　零几年的景阳市还没有开通火车线路，一般人要上省城，大多数会选择乘坐卧铺车，摇摇晃晃一晚上，睡醒一觉人就到达目的地了。

　　车子突突突地发动了，林青朵躺在狭小的铺位上，心在砰砰直跳。

　　在她十五岁的这一年，第一次尝试一个人坐长途汽车去一个陌生的城市，这样的体验令她激动，连车厢里浓重的味道和乘客七嘴八舌的噪音也自动忽略了。

　　班车驶上了高速，远离灯火通明的城市，在山间疾驰。

　　林青朵看着窗外同行的月亮，不由想到了周岩。

　　当初的他是否也和现在的自己一般，孤身躺在不算舒适的小床上，是否也会盯着车窗外的月亮发呆，是否在为不确定的以后担忧呢？

　　路边的树影和远处的山头在飞快往后退去，又有新的黑影迅速闪进眼帘，林青朵看得头晕，不知不觉睡去了。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班车仍飞驰在高速路上，林青朵坐起身来捋捋睡乱的头发，好奇地往外看去。

　　按时间推算她们一行已经接近省城了，天光已经大亮，只是太阳还隐在厚厚的云层那边。

　　到了省城的边沿，高速路已经变得很宽，路两边的山不像景阳市那边覆满植被，山坡上随处可见碎石和黄土。

　　属于冬天的萧条气息在这边能更为直观地感受到。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班车终于在省城的南部汽车站停住了，林青朵下车的时候只觉得腰酸背痛。

　　她看见汽车站旁边有地铁进站口，在公交车和地铁间纠结了一会儿，她决定去尝试一下从前没有见过的地铁。

　　林青朵忐忑地跟在路人后边排队，仔细观察他们如何购票、取票，又如何乘车。

　　当她拎着行李进地铁车厢时，终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才想起来给家人打电话报平安。

　　电话那头白学琼左右叮嘱，林青朵只顾兴奋地分享自己刚刚学习到的新技能。

　　地铁驶出七八站，林青朵掏出自己的随身便签看了看，起身往外走。

　　好在站内一切标识都简单易懂，林青朵站在人来人往的地铁站附近，入目便是一片漂亮的金黄色。

　　金色的小扇子们在碧蓝如洗的天空下随风飘动，地上也落了不少。林青朵兴奋得不行，在书上和各类插图上提到的银杏，今天她亲眼得见了。

　　激动过后，她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

　　其实除了去那间杂志社看看，她还想去周岩的学校转转。

　　林青朵在周岩学校附近的旅馆安顿好后，正好赶上吃饭时间。

　　这所学校的校门口只有一家小餐馆，因为正值学生放假，店内只零星坐了几位客人。

　　林青朵进去点了一份盖饭，老板娘见她年纪小，笑嘻嘻地问她是不是附近学校的学生。

　　林青朵摇摇头，自顾自坐下，盯着路边发呆。

　　这边应该只是学校的侧门，偶尔会有学生模样的人进出，估摸着也是像周岩一样的。

　　她打算吃完饭就溜进去看看。

　　老板娘端着一大份盖饭过来了，她笑眯眯地说：“小娃娃就该多吃点，以前我经常见一个小伙子，周末的时候就买一份饭，分成两顿吃，这不得把身体搞坏了。”

　　林青朵手中的筷子顿住一瞬，不禁联想到周岩。

　　老板娘见她迟迟不动，问她怎么了。

　　林青朵冲她摇摇头，低头扒了一大口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