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刺猬》风过西岭

35、重逢 掌心的蓝色

　　眼前的男生问完这句话，似乎发现自己凑得太近让对面的女生感到不舒服了，于是连忙直起身。

　　林青朵的视线在他的脸上搜寻，渐渐和记忆中那个瘦瘦的小少年重合，她惊讶地张大嘴：“你是……阿帕哥？”

　　“我就说是你吧！”

　　男生招呼店里的同伴：“你们过来，在店里是谁背后说我妹妹坏话的，自己招认啊！”

　　几个人出来打招呼，林青朵尴尬地微笑，他的朋友们戏谑道：“周岩，你没说过你妹妹这么可爱啊。”

　　林青朵听出来这就是刚才那个吐槽她长得矮的声音，她往周岩背后靠靠，周岩哼笑一声，朝那群人摆摆手：“我妹子脾气好，不计较，你们先去打球吧，我等下再去找你们。”

　　正巧张瑷从鸡脚店买完东西出来，见到林青朵被一群高大的男生围住，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老母鸡护崽一般跑到林青朵身边：“小朵，什么情况？”

　　周岩看了张瑷一眼，朝附近的奶茶店偏偏头，对林青朵说：“走吧，我请你们两个喝奶茶。”

　　林青朵吸着奶茶，偷偷瞄着对面的男生，她曾经设想过再见到周岩会是什么场景，可现下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张瑷借故要回学校取东西，捏着奶茶先跑了。

　　“五年前你搬家了，现在住在哪里？”

　　周岩手边放着一杯柠檬水，但他好像没有喝的兴趣，往后靠在椅子上，挑眉望着林青朵。

　　“嗯，后来又搬了一次，现在住在白象小区。”

　　林青朵忍不住又解释：“我搬家前去找过你的，你不在家。”

　　男生疑惑地沉思几秒，才想起来：“哦，那天我家有事去隔壁县城了。”

　　说罢他自己又咧嘴笑起来：“五年没见，阿妹你没变多少嘛，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青朵觑着他，不敢说自己一开始根本没看出来是他。

　　“我倒是觉得阿帕哥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见他好奇地望过来，林青朵托着腮细数道：“嗯……长得更高了，以前你好瘦，现在长壮了。”

　　他不再是那个小小少年，如今已经初备成年男性的身形，五官脱去稚气，属于大山的莽放气质藏在他的眉眼底下，只有一头乌黑的短发挺立着，勉强可窥见一丝主人的倔脾气。

　　“爷爷的身体还好吗？”

　　听到林青朵询问，周岩点点头：“阿爷一直很硬朗，听说前两天还去隔壁寨子放牛了。”

　　两人一问一答，这会儿突然又都沉默下来，曾经儿时无话不谈的亲密感，要在隔了多年后重新构建，林青朵感到有些不太习惯。

　　“呃，我之前听说你考到州民中了……”

　　她还没问完，对面的人突然打断了她，语气认真地道歉：“对不起，阿妹，那时候我原本想着开学了有机会再找你的，后来学校因为省城有特殊生源政策，我擅长田径，又是少数民族，学校就把我推荐过去了。”

　　周岩说着抓抓头发：“那边课业和训练压力都挺重，我在省城直升的高中，因为要准备高考，前天才回来的。”

　　接着他露出惊喜的神情：“本来打算抽空打听一下你在哪个学校的，没想到今天就碰上了。”

　　听过他的缘由，林青朵只能默默点头，手里的奶茶渗出很多水珠，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划拉：“那照你这么说，这几年你都没有回过家吗？”

　　周岩颔首，语气淡淡地解释：“那边是按学年搞淘汰制，不光看训练成绩，文化课也一样，差别人一点就要被清退回生源地，阿爷喊我专心呆在省城。”

　　虽然他轻快地一笔带过，但是林青朵可以想到，人生地不熟的这五年，他过得有多辛苦。

　　周岩的爷爷为了不让孙子继续走自己的老路，坚持要求他先完成学业，相依为命十多年的祖孙俩，不得不分隔两地，林青朵想到这里，多少有点心酸。

　　两人正说着，林青朵注意到他的右手手腕上，还戴着一根古朴的银镯子，她好奇地问道：“阿帕哥，你小时候的镯子，现在还戴着呀？”

　　周岩举起右手看了看，摇头道：“也不算是，小时候那两根镯子被阿爷拿去融了重新打的，我在省城的时候，校服和其他生活用品是学校统一发的，只有这个是我自己带过去的。”

　　不想气氛变得低沉，她扬起笑脸转移话题：“阿帕哥，你在省城肯定变得很厉害了，想好要考哪个大学了吗？”

　　男生显然也正在苦恼这个事情，他拧起浓黑的眉毛，一脸纠结：“这个……倒是还没有想好。”

　　话音刚落，他有点小得意地凑过来，小声说：“不过我地理成绩蛮好的，以后可能会选开设气象专业的学校。”

　　林青朵心领神会：“阿帕哥，难道你的龙卷风还在继续发育中？”

　　周岩开怀一笑，眉目中具是熠熠光彩：“我就知道你还没忘！”

　　林青朵面前的奶茶杯里，冰块已经全部化开了，她的手被冰得冰凉，忙搓了搓手心：“那是当然的。”

　　旁边州民中的铃声叮叮咚咚响了起来，周岩不得不继续回去训练了，两人在校门口分别，周岩往校内走了几步，又突然折返回来，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不行，我就这样回去了，下次指不定什么时候再见面。”

　　他瞥见林青朵露在口袋外面的手机吊坠，询问道：“阿妹，你买手机了？”

　　见林青朵点头，他干脆地把手往她面前一伸，扬扬下巴说：“你把号码写给我，我打给你。”

　　林青朵摸出一支圆珠笔，却犯了难：“我现在手头没有纸呀……”

　　“这有什么，写我手上呗！”

　　他走近一步，低头看林青朵在他手心写字，女孩的手很小，搁在他的手掌上显得手腕更细了，笔尖落下，一阵酥痒从掌心传到心头，一向大大咧咧的周岩反而感到有些不自在了，他左手虚握成拳，干咳了几声：“那，阿妹你路上小心。”

　　林青朵坐上公交车，转头看到窗外的周岩笑眯眯地朝她挥手，那串蓝色的电话号码从感情线排列到生命线，随他的掌心舞动。